第六十章煉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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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玄黎屏息凝神,緩緩靠近。

  那老僧依舊對著燈焰痴語,渾濁的眼珠里倒映著一點跳躍的火光。

  「……金閃閃的……會流動的……吱吱……從蓮花座下……一滴,一滴……攢起來……」

  他忽然伸出枯爪般的手,顫抖著想要觸摸燈焰,卻又懼怕地縮回,繼續喃喃:「不能碰……碰了就化了……要香火……要念力……吱……寺里的香火……不夠純……」

  胡玄黎心中一動。

  這瘋僧所言,正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那竊取的佛前燈油,需以香火念力煉化!

  慈渡寺整日的誦經檀香,果然別有用途。

  「誰在煉化?」胡玄黎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道。

  老僧猛地一哆嗦,他抬起頭,亂發間露出一雙驚恐萬狀的眼睛,視線卻無法聚焦,只是胡亂地掃視著:「誰?誰?!是法師?不……不是……是老鼠!金色的老鼠!它咬我……吱!它鑽進我腦子裡了!」

  他猛地抱住頭,尖利的指甲抓撓著稀疏的頭髮,發出痛苦的嗚咽。

  「什麼金色老鼠?它在哪裡?」胡玄黎追問,同時將一縷清明氣息悄然送去,試圖安撫對方狂亂的神魂。

  這氣息似乎起了點作用。

  老僧抓撓的動作慢了下來,眼神有片刻的迷茫,又咯咯笑起來,笑聲悽厲,「我也要變成老鼠了……吱吱……油……還要油……」

  老僧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住胡玄黎,「好,好!我偷的佛前燈油不夠純,需生靈血氣重新熬煉,正缺一味主藥!」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上散發出濃烈刺鼻的油脂味,混著血腥:「拿你煉了新油,還回佛前……這罪過就能消了……就能消了!」

  話音未落,老僧枯爪一張,洞窟地面、牆壁上那些暗沉油漬般的污痕突然蠕動起來。

  忽地化作數十條粘稠油膩的黑索,如怪蟒出洞,帶著刺鼻異香與污濁血氣,從四面八方纏向胡玄黎,要將他拖入中央那盞孤燈之中!

  胡玄黎眼神一冷,清喝一聲,頭頂陽神現,清光迸發,如利劍般向四周橫掃。

  清光與污濁油索碰撞,發出嗤嗤灼蝕之聲,黑索紛紛斷裂消散,但那異香血氣卻令人法力微滯。

  老僧見狀,嘶吼著合身撲上,裂開的巨口直咬胡玄黎脖頸,口中噴出濃郁得如有實質的暗金油霧!

  距離太近,油霧污穢,專污法力靈光。

  胡玄黎卻不退反進,右手七星劍出竅,清光凝成一點極銳寒星,無視周遭污濁油氣血氣,直刺老僧眉心!

  這一下毫無花巧,惟快惟准。

  老僧所有癲狂攻勢,皆不及這一指之迅疾清明。

  「噗!」

  老僧前撲之勢戛然而止,雙眼暴凸,周身劇烈顫抖,七竅中竟滲出絲絲暗金色、散發異香的粘稠液體,似是一灘煉失敗了的燈油。

  隨著金油滲出,他身體迅速乾癟下去,氣息斷絕,只剩皮包骨頭,噗通栽倒在地,那盞孤燈也隨之熄滅。

  洞窟重歸黑暗,只有那股腥臭的油味久久不散。

  胡玄黎垂手而立,這老僧分明是被竊取煉化的佛油反噬,心神俱喪,成了只知掠奪生靈續命的怪物。

  就在這時,懷中青玉佩再次劇烈發燙,指向洞窟另一側一條更狹窄的縫隙。

  縫隙深處,傳來窸窣聲。

  胡玄黎看著地上老僧乾屍,心念急轉。

  此地隱秘,那黃毛貂鼠隨時可能返回,需儘快偽裝。

  他張口一吐,一縷純淨熾白的火焰落在乾屍上,無聲無息,頃刻間便將屍身化為灰燼,連氣味都未多留,正是三昧精火。

  他搖身一變,化作一隻皮毛銀亮的狐狸,迅速躥入那狹窄縫隙。

  通道曲折,濕滑難行,但銀狐身形矯捷。

  旋即,胡玄黎從銀狐身上取下數根毫毛,清光過處,狐毛化為一支銀毫。

  他以指代刃,從岩壁刮下濕泥,銀毫疾走,於虛空中勾勒出那瘋僧的面目身形,繼而往身上一披,清光流轉,已化作與方才老僧一般無二的模樣,連那瘋瘋癲癲的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剛偽裝停當,前方幽暗岔道便傳來尖細的抱怨聲,由遠及近:


  「……蠢材!真是蠢材!教你用香火慢煉,誰讓你自己沾染那油中願力?如今瘋瘋癲癲,事情辦砸了,還得累我收拾!」

  話音未落,黃光一閃,那隻精瘦的黃毛貂鼠已竄入石窟,綠豆眼煩躁地掃視,瞬間便鎖定呆立在油池旁的瘋僧。

  它人立而起,前爪指著瘋僧,罵罵咧咧:「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當初說好你只負責從寺中接引香火願力注入此池,助我煉化那燈油中的佛力,誰讓你貪心不足,自己去吸那池中金精?現在好了,神魂被願力衝垮,變成這副鬼樣子,還怎麼做事?!」

  胡玄黎心中雪亮,立刻順勢做出目光呆滯、嘴角流涎的瘋傻模樣,身體微微搖晃。

  黃毛貂鼠見狀更氣,躥到油池邊,看著池中泛著暗金的渾濁油脂,聲音壓低卻滿是怨毒:「……那禿驢只惦記著他的金身正果,這煉油的苦差全落在我頭上,煉不成,大家都別想好過!」

  它煩躁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池邊碎石,忽然抬頭,死死盯住胡玄黎偽裝的瘋僧,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你這廢物雖瘋了,一身被願力浸透的骨血神魂,倒是上好的『藥引,反正你也廢了,不如最後再為大王盡點力!」

  胡玄黎聽得此言,暗自冷笑,瘋傻的外表下,神識已鎖定了這黃毛貂鼠。

  原來如此,這井下才是真正煉化竊來佛油的工坊,

  黃毛貂鼠綠豆眼狐疑地眯起,上下打量著眼前突然安靜下來的瘋僧。

  往常這廢物早就撲在油池邊胡言亂語了,怎麼今日只是呆站著?

  胡玄黎心知對方起疑,立刻趁機用眼角餘光飛快掃向鼠精身後,那裡石窟盡頭,隱約可見一個狹窄的洞口,但洞口附近盤旋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黃色流風,無聲無息。

  神風!

  想必是黃風大王布下的禁制,以防外人或這瘋僧亂闖。

  要過去,恐怕非得這熟悉地形的老鼠精帶路不可。

  電光石火間,胡玄黎所化瘋僧猛地渾身一顫,眼中迸發出狂熱的光芒,嘴角咧到耳根,淌著涎水,撲上前就想抓黃毛貂鼠:

  「油!煉油!快!咱們快煉燈油!煉好了還回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祖會原諒咱們的!會原諒的!」

  語氣癲狂迫切,與先前判若兩人。

  黃毛貂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發病」弄得一愣,下意識躲開那髒兮兮的手爪,眼中疑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厭惡與不屑。

  它嘴上卻連聲道:「是是是,煉油,這就煉!立地成佛,嘿嘿,立地成佛……」

  心裡卻暗罵:狗屁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要不是那禿驢不許,老子早就把這勞什子油吞了增進修為!還有這瘋子,一身被願力泡爛的骨肉,正好當最後一把柴火!」

  它壓下煩躁,轉身朝著那神風封鎖的洞口走去,爪子看似隨意地揮了揮,那層淡黃流風便悄無聲息地讓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走,帶你去好地方,那裡煉油更快!」

  胡玄黎偽裝出急不可耐的瘋傻模樣,踉蹌跟上,眼中清明深藏。

  這老鼠,果然知道路,且心懷鬼胎。

  他倒要看看,那好地方究竟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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