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活取符種
第150章 活取符種
半月之後。
玉龍城外，某座孤島上。
一重重陣法突兀升起，將不算太大的地界全部籠罩。
此刻，老嫗盤坐於最內層的定魂安神陣中心，閉目凝神，氣息沉靜得近乎死寂。
碧瓊坐在她身後三尺處，面色蒼白如紙，雙手結印置於膝上，周身有淡淡的清光流轉。
許遠則立於老嫗身前，他一襲青衣無風自動，右手並指如劍，懸於蘇婉眉心前三寸，同時左手虛按於碧瓊頭頂，精純的乙木真元在體內緩緩流淌。
「開始。」
許遠聲音平靜，指尖那縷凝練到極致的神識細絲，無聲無息地探入老嫗眉心。
「嗡！」
老嫗身體劇震！一點朦朧清光自她眉心透出，其形變幻不定，似符非符，似篆非篆，流轉著虛空生有，萬法歸源的玄奧意蘊，正是那玄牝符種。
就在這枚符種顯形的剎那，許遠按照《移神接引術》所載，神識化作無數更細微的觸鬚，開始沿著符種與老嫗神魂，道基之間那千萬條無形的連接探查而去。
這過程需極度精細，這裡每一道連接，都承載著蘇婉兩百七十載修行中，對符道的感悟，對天地的理解，乃至部分情感記憶。
如果剝離太快，會極大程度上傷及符種本源，如果太慢，則老嫗生機流逝加速，恐難支撐到結束。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汗水自許遠額角滲出，又被周身流轉的乙木真元悄然蒸乾，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那微觀而浩瀚的世界中。
而在此時，老嫗的身體開始輕微顫抖，枯槁的面容上，神情一時變幻不定。
兩百六十五年前，南疆某座小山村，衣衫檻褸的瘦弱女童，趴在村塾窗台下，偷聽老秀才講授《千字文》，手指在塵土中，無意識地劃著名歪扭的筆畫。
兩百六十年前，被路過的低階散修發現身具靈根，帶入修行界，第一次感應到靈氣時，那仿佛推開新世界大門的顫慄。
————
兩百五十年前，在某個破落坊市的舊書攤，用全部積蓄換到半部殘缺的《清淨符製造法》，熬夜研讀，雙目充血，卻興奮得渾身發抖。
兩百四十年前，於一處古修洞府外，與三名同階散修爭奪機緣，血戰之後，唯一存活，得到了那瓶珍貴的丹藥，閉關一月，踏入鍊氣圓滿。
兩百二十年前，受邀加入玉龍城某中型勢力擔任客卿，有過短暫的風光，也曾有過道侶，一位溫文爾雅的陣法師，最終卻死於一次探索遺蹟的意外。她抱著道侶逐漸冰冷的屍體，在黑暗的洞窟中坐了三天三夜，出來時，鬢角已生華髮。
二百一十年前，蒼天眷顧，一次冒險，偶得一道玄牝歸真氣符，以此為符種，踏入築基！
她以為，這會是自己仙途的開始，卻沒想到，這裡便是終點。
一百五十年前，卡在瓶頸，寸步難進，開始遊歷四方，尋找機緣，也結下仇怨，被人暗算，傷了道基，修為開始緩慢倒退。
五十年前，心灰意冷，回到玉龍城，買下這處小院還有一間符籙店，準備了此殘生。
五年前，感覺生命將要終結，憑心而動，來到陰山，偶遇剛來碧游坊的碧瓊，那專注畫符的模樣，像極了當年在塵土中劃字的自己。沉寂百年的心，忽然動了一下。
兩百七十載光陰，悲歡離合，求索掙扎，希望絕望————無數畫面、情緒、感悟，如同決堤的洪水，隨著符種的鬆動，不受控制地衝擊著蘇婉本已脆弱的神魂。
她臉上的平靜終於破碎，時而露出孩童般純真的笑，時而浮現青年時銳利的鋒芒，時而悲傷欲絕，時而又麻木空洞————最後，這些表情混雜在一起，化作一種極致的，瀕臨崩潰的混亂。
「嗬————————」老嫗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身體顫抖加劇，周身氣息開始紊亂，那枚懸浮的符種也明滅不定。
「師尊！」碧瓊失聲驚呼，就想上前。
「別動！」許遠低喝，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峻，他早就預料到，剝離符種時，宿主的情感記憶會反噬，但這失控的劇烈程度，還是超出了預估。
而且，這位老前輩如今的神魂，比想像中更脆弱。
此刻，若碧瓊貿然干擾，或自己停下，老嫗必會立刻神魂崩潰，符種也可能受損甚至爆開！
「只能強行鎮壓，加速剝離！」
許遠眼中厲色一閃，一直懸而不發的磅礴神識，再無保留，轟然降臨！
不再僅僅是精細的「觸鬚」，而是化作一張神識之網，將蘇婉整個頭顱連同那枚符種，牢牢籠罩。
「鎮！」
蘇婉瘋狂掙扎的身體猛地一僵，那混亂的氣息和符種的光芒被強行扼制。
但是，她的眼睛，卻猛然睜大！
瞳孔深處，倒映出的是兩百年來求道無門的絕望，道基受損的不甘，以及對漫長生命即將徹底落幕的，最深沉的恐懼與瘋狂！
「不！我不甘心！我的道————我的符————我不能就這麼————」
她嘶吼著，殘存的本能驅使著她那瀕臨潰散的神魂之力，竟然試圖反向侵蝕，掌控那枚即將離體的符種。
奪舍碧瓊？還是引爆符種，拉所有人陪葬？
電光石火間，許遠看透了那瘋狂眼神背後的所有可能，他的臉色，由感慨轉為冷漠。
這，就是這個世界，心神失控下，修士哪怕是親生兒子都能生食。
不過，既然剝離符種是對方神志清明時做下的選擇，那麼自己，照做便是。
許遠左手依舊虛按碧瓊頭頂，維持著引導通道，右手劍指，卻毫不猶豫地，對著蘇婉眉心那枚劇烈掙扎的符種，凌空一點。
不再是溫和剝離，而是爆裂的刺！
以指為劍，以神為鋒，凝聚了築基修為、青木聖體生機，以及心神境加持的磅礴神識，化作一根鋒銳無匹的「神念之刺」，無視了蘇婉脆弱的防禦，精準無比地，刺入了符種與蘇婉神魂最後，也是最核心的那一點聯繫之中！
「嗤！」
仿佛熱刀切過油脂。
蘇婉所有的掙扎戛然而止，她眼中的光芒急速黯淡，最後的生機如同風中殘燭，劇烈搖曳了一下，便朝著無可挽回的深淵滑落。
但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後一瞬，那枚玄牝符種卻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徹底掙脫了所有束縛，變得純淨而穩定，靜靜懸浮在許遠指前。
許遠臉色微微發白，剛才那一下「神念刺」，看似簡單，實則兇險萬分，對神識的消耗和控制力要求極高，稍有偏差，便是符種毀，老嫗當場魂飛魄散。
但他成功了。
老嫗的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碧瓊瞪大著眼看著，她知道老嫗還有最後一口氣，但誰都清楚，這口氣，很快就會散盡。
許遠則看也沒看老嫗，他的目光鎖定在那枚純淨的符種上，左手引導之力驟然加強。
「過來！」
碧瓊渾身一顫，強行壓下所有情緒，按照師尊傳授的秘法，徹底放開心神境防禦，將全部心神投向那枚符種。
符種似乎感應到了同源功法的吸引，微微一動，化作一道流光，順著許遠構建的橋樑，沒入碧瓊的眉心。
半月之後。
玉龍城外，某座孤島上。
一重重陣法突兀升起，將不算太大的地界全部籠罩。
此刻，老嫗盤坐於最內層的定魂安神陣中心，閉目凝神，氣息沉靜得近乎死寂。
碧瓊坐在她身後三尺處，面色蒼白如紙，雙手結印置於膝上，周身有淡淡的清光流轉。
許遠則立於老嫗身前，他一襲青衣無風自動，右手並指如劍，懸於蘇婉眉心前三寸，同時左手虛按於碧瓊頭頂，精純的乙木真元在體內緩緩流淌。
「開始。」
許遠聲音平靜，指尖那縷凝練到極致的神識細絲，無聲無息地探入老嫗眉心。
「嗡！」
老嫗身體劇震！一點朦朧清光自她眉心透出，其形變幻不定，似符非符，似篆非篆，流轉著虛空生有，萬法歸源的玄奧意蘊，正是那玄牝符種。
就在這枚符種顯形的剎那，許遠按照《移神接引術》所載，神識化作無數更細微的觸鬚，開始沿著符種與老嫗神魂，道基之間那千萬條無形的連接探查而去。
這過程需極度精細，這裡每一道連接，都承載著蘇婉兩百七十載修行中，對符道的感悟，對天地的理解，乃至部分情感記憶。
如果剝離太快，會極大程度上傷及符種本源，如果太慢，則老嫗生機流逝加速，恐難支撐到結束。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汗水自許遠額角滲出，又被周身流轉的乙木真元悄然蒸乾，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那微觀而浩瀚的世界中。
而在此時，老嫗的身體開始輕微顫抖，枯槁的面容上，神情一時變幻不定。
兩百六十五年前，南疆某座小山村，衣衫檻褸的瘦弱女童，趴在村塾窗台下，偷聽老秀才講授《千字文》，手指在塵土中，無意識地劃著名歪扭的筆畫。
兩百六十年前，被路過的低階散修發現身具靈根，帶入修行界，第一次感應到靈氣時，那仿佛推開新世界大門的顫慄。
————
兩百五十年前，在某個破落坊市的舊書攤，用全部積蓄換到半部殘缺的《清淨符製造法》，熬夜研讀，雙目充血，卻興奮得渾身發抖。
兩百四十年前，於一處古修洞府外，與三名同階散修爭奪機緣，血戰之後，唯一存活，得到了那瓶珍貴的丹藥，閉關一月，踏入鍊氣圓滿。
兩百二十年前，受邀加入玉龍城某中型勢力擔任客卿，有過短暫的風光，也曾有過道侶，一位溫文爾雅的陣法師，最終卻死於一次探索遺蹟的意外。她抱著道侶逐漸冰冷的屍體，在黑暗的洞窟中坐了三天三夜，出來時，鬢角已生華髮。
二百一十年前，蒼天眷顧，一次冒險，偶得一道玄牝歸真氣符，以此為符種，踏入築基！
她以為，這會是自己仙途的開始，卻沒想到，這裡便是終點。
一百五十年前，卡在瓶頸，寸步難進，開始遊歷四方，尋找機緣，也結下仇怨，被人暗算，傷了道基，修為開始緩慢倒退。
五十年前，心灰意冷，回到玉龍城，買下這處小院還有一間符籙店，準備了此殘生。
五年前，感覺生命將要終結，憑心而動，來到陰山，偶遇剛來碧游坊的碧瓊，那專注畫符的模樣，像極了當年在塵土中劃字的自己。沉寂百年的心，忽然動了一下。
兩百七十載光陰，悲歡離合，求索掙扎，希望絕望————無數畫面、情緒、感悟，如同決堤的洪水，隨著符種的鬆動，不受控制地衝擊著蘇婉本已脆弱的神魂。
她臉上的平靜終於破碎，時而露出孩童般純真的笑，時而浮現青年時銳利的鋒芒，時而悲傷欲絕，時而又麻木空洞————最後，這些表情混雜在一起，化作一種極致的，瀕臨崩潰的混亂。
「嗬————————」老嫗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身體顫抖加劇，周身氣息開始紊亂，那枚懸浮的符種也明滅不定。
「師尊！」碧瓊失聲驚呼，就想上前。
「別動！」許遠低喝，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峻，他早就預料到，剝離符種時，宿主的情感記憶會反噬，但這失控的劇烈程度，還是超出了預估。
而且，這位老前輩如今的神魂，比想像中更脆弱。
此刻，若碧瓊貿然干擾，或自己停下，老嫗必會立刻神魂崩潰，符種也可能受損甚至爆開！
「只能強行鎮壓，加速剝離！」
許遠眼中厲色一閃，一直懸而不發的磅礴神識，再無保留，轟然降臨！
不再僅僅是精細的「觸鬚」，而是化作一張神識之網，將蘇婉整個頭顱連同那枚符種，牢牢籠罩。
「鎮！」
蘇婉瘋狂掙扎的身體猛地一僵，那混亂的氣息和符種的光芒被強行扼制。
但是，她的眼睛，卻猛然睜大！
瞳孔深處，倒映出的是兩百年來求道無門的絕望，道基受損的不甘，以及對漫長生命即將徹底落幕的，最深沉的恐懼與瘋狂！
「不！我不甘心！我的道————我的符————我不能就這麼————」
她嘶吼著，殘存的本能驅使著她那瀕臨潰散的神魂之力，竟然試圖反向侵蝕，掌控那枚即將離體的符種。
奪舍碧瓊？還是引爆符種，拉所有人陪葬？
電光石火間，許遠看透了那瘋狂眼神背後的所有可能，他的臉色，由感慨轉為冷漠。
這，就是這個世界，心神失控下，修士哪怕是親生兒子都能生食。
不過，既然剝離符種是對方神志清明時做下的選擇，那麼自己，照做便是。
許遠左手依舊虛按碧瓊頭頂，維持著引導通道，右手劍指，卻毫不猶豫地，對著蘇婉眉心那枚劇烈掙扎的符種，凌空一點。
不再是溫和剝離，而是爆裂的刺！
以指為劍，以神為鋒，凝聚了築基修為、青木聖體生機，以及心神境加持的磅礴神識，化作一根鋒銳無匹的「神念之刺」，無視了蘇婉脆弱的防禦，精準無比地，刺入了符種與蘇婉神魂最後，也是最核心的那一點聯繫之中！
「嗤！」
仿佛熱刀切過油脂。
蘇婉所有的掙扎戛然而止，她眼中的光芒急速黯淡，最後的生機如同風中殘燭，劇烈搖曳了一下，便朝著無可挽回的深淵滑落。
但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後一瞬，那枚玄牝符種卻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徹底掙脫了所有束縛，變得純淨而穩定，靜靜懸浮在許遠指前。
許遠臉色微微發白，剛才那一下「神念刺」，看似簡單，實則兇險萬分，對神識的消耗和控制力要求極高，稍有偏差，便是符種毀，老嫗當場魂飛魄散。
但他成功了。
老嫗的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碧瓊瞪大著眼看著，她知道老嫗還有最後一口氣，但誰都清楚，這口氣，很快就會散盡。
許遠則看也沒看老嫗，他的目光鎖定在那枚純淨的符種上，左手引導之力驟然加強。
「過來！」
碧瓊渾身一顫，強行壓下所有情緒，按照師尊傳授的秘法，徹底放開心神境防禦，將全部心神投向那枚符種。
符種似乎感應到了同源功法的吸引，微微一動，化作一道流光，順著許遠構建的橋樑，沒入碧瓊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