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百年一夢
第151章 百年一夢
符種沒入的瞬間。
「呃！」
碧瓊悶哼一聲，身體劇震，臉上瞬間血色全無，七竅甚至滲出了細細的血絲。
許遠左手未撤，繼續以精純平和的乙木真元護住碧瓊靈脈與識海，助她穩定狀態的同時，右手一招，老嫗之前給出的那個碧綠玉瓶飛入手中。
他拔開塞子，屈指一彈，一滴晶瑩如玉，散發著濃郁生機的玉髓生機露，準確落入碧瓊微微張開的嘴裡。
磅礴生機化開，迅速穩住碧瓊體內翻騰的氣血，撫平神魂的激盪。
做完這一切，許遠才緩緩收回雙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最危險的階段過去了，剩下的，就看碧瓊自己能否挺過融合過程。
他後退兩步，盤膝坐下，功法運轉，恢復消耗巨大的神識與靈力，目光則靜靜地掃過倒在地上，氣若遊絲的老嫗，以及正在與符種艱難融合，面容痛苦的碧瓊。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東方漸露魚肚白時，碧瓊周身紊亂的氣息終於開始趨於平穩，她臉上痛苦的神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
而在她眉心處，則隱隱流轉著與剛才那玄牝符種同源的清光。
融合初步完成了，剩下的水磨工夫，需要漫長時間。
許遠手中的靈石已化為粉末，他睜開眼，眼光恢復清明。
碧瓊也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還沉浸在符種攜帶的記憶中。
過了好幾息，眼神才逐漸凝聚，她第一眼看向的，是地上已然氣息全無，身體正在緩緩變涼的師尊。
沒有嚎陶大哭，沒有嘶聲吶喊，碧瓊只是靜靜地抱著師尊的遺體，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划過蒼白的面頰，滴落在灰色道袍上。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卻咬緊了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許遠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
修行如此，為了多一縷成道之機，便是這樣。
良久，碧瓊輕輕將老嫗的遺體平放在地，顫抖著手，為她整理好凌亂的髮絲和衣袍，然後，她轉過身，對著許遠，緩緩地，鄭重地，叩了三個頭。
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輕響。
「許師兄————大恩————碧瓊，永世不忘。」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出來。
搖了搖頭，許遠什麼都沒說，恍惚間，他的目光好像又回到了初見時，對方也是這般跪的。
看了一眼老嫗的遺體，許遠問道：「前輩的後事————」
「我來處理。」
碧瓊抹去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師傅生前已有交代，她希望————歸於天地，不立墳塋。」
點了點頭，許遠不再多言，這是她們師徒之間的事。
然而，就在碧瓊即將去處理老嫗遺體的時候。
異變突生！
一縷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幽光，自碧瓊眉心那枚剛剛初步融合的玄牝符種中，悄然逸出！
這清光扭曲了一下，竟化作一個模糊的，僅有拇指大小，面容與老嫗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虛影。
這虛影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卻帶著一種本能般的，對「宿主」的貪婪與渴望，如同水蛭，朝著近在咫尺的碧瓊眉心，就要鑽去。
奪舍！
這並非蘇婉完整的意識，而是符種在漫長歲月中自然滋生的，承載了蘇婉部分執念與生命本能的靈性殘留。
在符種易主，新宿主神魂因融合而虛弱之際，它被激活了最原始的本能。
「師尊？！」
碧瓊駭然失色，但此刻她神魂與符種半融，虛弱無比，根本無法反抗這源自同源的侵蝕，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虛影逼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哼。」
一聲冰冷的輕哼，在碧瓊耳畔響起。
許遠甚至沒有移動腳步，他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瞥了那縷試圖奪舍的符種殘念一眼。
就在他自光落下的剎那。
「轟！」
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浩瀚的恐怖意志，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降臨在那縷殘念虛影之上。
這是許遠築基之後，凝聚以身為種道基，歷經吞噬失控與心神磨礪後，自然養成的神魂威壓。
那虛影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劇烈震顫，扭曲，仿佛風中殘燭，瞬間黯淡了大半。
幾息之後，那被禁錮的殘念虛影，掙扎的力度漸漸變小，它不再試圖沖向碧瓊，而是緩緩轉頭，看向地上被白布包裹的老嫗遺體。
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浮現出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
有茫然，有追憶，有痛苦，有釋然————最終，竟化作一抹極淡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
一個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意念波動，傳入許遠和碧瓊的心神：「幾百載————求索————掙扎————」
「仙道————長生————於我————不過————鏡花水月————」
「臨了————臨了————竟只剩————這般————醜陋本能————」
「一縷————殘念————無思無想————無愛無憎————也配————談奪舍」？」
「罷了————」
「碧瓊————好生————走下去————」
「莫要————學我————」
意念消散。
那縷被禁錮的符種殘念虛影，輕輕一顫，隨即徹底崩散，化為點點最純淨的清光，一部分回歸碧瓊眉心的符種，另一部分，則飄散於晨風之中，再無痕跡。
仿佛從未出現過。
碧瓊呆立原地，怔怔地看著虛影消散的方向，又看向地上師尊的遺體，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但這一次，那淚水背後，少了些悲，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明悟與沉重。
許遠緩緩收回了目光，面色依舊平靜。
老嫗最後殘念的自嘲與醒悟，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多少波瀾。
在這條路上，這樣的瘋狂他見過太多了。
「收斂了吧。」
許遠開口，打破了沉默。
碧瓊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頭，她小心而鄭重地將老嫗的遺體點燃，人死如燈滅，殘破的靈軀都已經抵擋不了練氣的凡火了。
將灰燼收起，做完這一切，碧瓊轉過身，「許師兄，」她低聲道：「師傅的後事已了，師傅留下的其他東西稍後我會拿給你。」
「不急。」
搖了搖頭，許遠一揮手，原先老嫗布下的陣法被他全部收起，許遠扭頭，看向後方不知道何時升起的迷霧。
「道友，看夠了嗎？」
符種沒入的瞬間。
「呃！」
碧瓊悶哼一聲，身體劇震，臉上瞬間血色全無，七竅甚至滲出了細細的血絲。
許遠左手未撤，繼續以精純平和的乙木真元護住碧瓊靈脈與識海，助她穩定狀態的同時，右手一招，老嫗之前給出的那個碧綠玉瓶飛入手中。
他拔開塞子，屈指一彈，一滴晶瑩如玉，散發著濃郁生機的玉髓生機露，準確落入碧瓊微微張開的嘴裡。
磅礴生機化開，迅速穩住碧瓊體內翻騰的氣血，撫平神魂的激盪。
做完這一切，許遠才緩緩收回雙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最危險的階段過去了，剩下的，就看碧瓊自己能否挺過融合過程。
他後退兩步，盤膝坐下，功法運轉，恢復消耗巨大的神識與靈力，目光則靜靜地掃過倒在地上，氣若遊絲的老嫗，以及正在與符種艱難融合，面容痛苦的碧瓊。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東方漸露魚肚白時，碧瓊周身紊亂的氣息終於開始趨於平穩，她臉上痛苦的神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
而在她眉心處，則隱隱流轉著與剛才那玄牝符種同源的清光。
融合初步完成了，剩下的水磨工夫，需要漫長時間。
許遠手中的靈石已化為粉末，他睜開眼，眼光恢復清明。
碧瓊也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還沉浸在符種攜帶的記憶中。
過了好幾息，眼神才逐漸凝聚，她第一眼看向的，是地上已然氣息全無，身體正在緩緩變涼的師尊。
沒有嚎陶大哭，沒有嘶聲吶喊，碧瓊只是靜靜地抱著師尊的遺體，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划過蒼白的面頰，滴落在灰色道袍上。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卻咬緊了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許遠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
修行如此，為了多一縷成道之機，便是這樣。
良久，碧瓊輕輕將老嫗的遺體平放在地，顫抖著手，為她整理好凌亂的髮絲和衣袍，然後，她轉過身，對著許遠，緩緩地，鄭重地，叩了三個頭。
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輕響。
「許師兄————大恩————碧瓊，永世不忘。」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出來。
搖了搖頭，許遠什麼都沒說，恍惚間，他的目光好像又回到了初見時，對方也是這般跪的。
看了一眼老嫗的遺體，許遠問道：「前輩的後事————」
「我來處理。」
碧瓊抹去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師傅生前已有交代，她希望————歸於天地，不立墳塋。」
點了點頭，許遠不再多言，這是她們師徒之間的事。
然而，就在碧瓊即將去處理老嫗遺體的時候。
異變突生！
一縷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幽光，自碧瓊眉心那枚剛剛初步融合的玄牝符種中，悄然逸出！
這清光扭曲了一下，竟化作一個模糊的，僅有拇指大小，面容與老嫗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虛影。
這虛影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卻帶著一種本能般的，對「宿主」的貪婪與渴望，如同水蛭，朝著近在咫尺的碧瓊眉心，就要鑽去。
奪舍！
這並非蘇婉完整的意識，而是符種在漫長歲月中自然滋生的，承載了蘇婉部分執念與生命本能的靈性殘留。
在符種易主，新宿主神魂因融合而虛弱之際，它被激活了最原始的本能。
「師尊？！」
碧瓊駭然失色，但此刻她神魂與符種半融，虛弱無比，根本無法反抗這源自同源的侵蝕，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虛影逼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哼。」
一聲冰冷的輕哼，在碧瓊耳畔響起。
許遠甚至沒有移動腳步，他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瞥了那縷試圖奪舍的符種殘念一眼。
就在他自光落下的剎那。
「轟！」
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浩瀚的恐怖意志，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降臨在那縷殘念虛影之上。
這是許遠築基之後，凝聚以身為種道基，歷經吞噬失控與心神磨礪後，自然養成的神魂威壓。
那虛影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劇烈震顫，扭曲，仿佛風中殘燭，瞬間黯淡了大半。
幾息之後，那被禁錮的殘念虛影，掙扎的力度漸漸變小，它不再試圖沖向碧瓊，而是緩緩轉頭，看向地上被白布包裹的老嫗遺體。
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浮現出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
有茫然，有追憶，有痛苦，有釋然————最終，竟化作一抹極淡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
一個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意念波動，傳入許遠和碧瓊的心神：「幾百載————求索————掙扎————」
「仙道————長生————於我————不過————鏡花水月————」
「臨了————臨了————竟只剩————這般————醜陋本能————」
「一縷————殘念————無思無想————無愛無憎————也配————談奪舍」？」
「罷了————」
「碧瓊————好生————走下去————」
「莫要————學我————」
意念消散。
那縷被禁錮的符種殘念虛影，輕輕一顫，隨即徹底崩散，化為點點最純淨的清光，一部分回歸碧瓊眉心的符種，另一部分，則飄散於晨風之中，再無痕跡。
仿佛從未出現過。
碧瓊呆立原地，怔怔地看著虛影消散的方向，又看向地上師尊的遺體，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但這一次，那淚水背後，少了些悲，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明悟與沉重。
許遠緩緩收回了目光，面色依舊平靜。
老嫗最後殘念的自嘲與醒悟，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多少波瀾。
在這條路上，這樣的瘋狂他見過太多了。
「收斂了吧。」
許遠開口，打破了沉默。
碧瓊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頭，她小心而鄭重地將老嫗的遺體點燃，人死如燈滅，殘破的靈軀都已經抵擋不了練氣的凡火了。
將灰燼收起，做完這一切，碧瓊轉過身，「許師兄，」她低聲道：「師傅的後事已了，師傅留下的其他東西稍後我會拿給你。」
「不急。」
搖了搖頭，許遠一揮手，原先老嫗布下的陣法被他全部收起，許遠扭頭，看向後方不知道何時升起的迷霧。
「道友，看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