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真氣繪形
夜幕徹底吞沒曠野。
黑石坡上，數堆篝火噼啪燃起，驅散寒意，也將圍坐的十八張年輕臉龐映得明暗不定。
遠處黑暗中，偶爾傳來幾聲分辨不清來源的窸窣或低吼，又被呼嘯的風聲捲走。
王奇沒有坐在火邊。
他站在一塊較高的黑岩上，暗銀鎧甲反射著躍動的火光，目光掃過下方眾人。
「今夜不練殺招，練控制。」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之上，一縷淡青色的真氣裊裊升起，凝而不散。
那真氣初時只是一團朦朧光暈，隨即開始拉伸，變形，如最靈巧的匠人手中的絲線，迅速勾勒，編織。
數息之後，一隻完全由淡青色光線構成的兔子，活靈活現地懸浮在他掌心之上。
線條流暢，結構精準，甚至能看清微微顫動的長耳，和那雙用更細密真氣點染出的，靈動的眼睛。
兔子輕輕一跳，落在王奇另一隻手的掌背，還扭過頭，仿佛在嗅聞什麼。
隨即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在空氣中。
篝火旁一片寂靜。只有火星爆裂的輕響。
真氣外放，在場氣旋境都能做到。
但將離體真氣控制到如此精細入微，賦予形態乃至些許「靈性」的地步，絕非易事。
這需要對自身真氣擁有近乎苛刻的掌控力。
「真氣，是你們延伸的肢體，是意志的刀鋒。」王奇收回手，聲音沉靜，「但若掌控不力，便是反噬自身的毒火。貪功冒進，倚仗外物，修為暴漲而掌控不足……」
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壓過眾人。
「輕則經脈盡毀，武道斷絕。重則……真氣逆沖，爆體而亡。」
蘇夢楠清冷的臉上掠過一絲深以為然。
她突破至暴氣境時，體內真氣驟然暴漲數倍，狂猛如失控的洪流。
若非父親以雄渾修為護持經脈，輔以家族秘制丹藥疏導安撫，後果不堪設想。
即便如此，她也花了近半月才勉強馴服那暴增的力量。
王奇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深灰色封皮的冊子，隨手拋給離他最近的徐哲。
「獵魔殿《真氣初控八十一圖》。」他道，「從今夜起，每日抽一個時辰練習。用真氣，臨摹圖譜。」
徐哲接過，翻開。
冊子很薄，每一頁只有一幅圖。
第一頁是簡單的橫豎線條構成的方格。
第二頁是交錯網格。
第三頁是波浪線……圖案逐漸複雜，從平面線條到立體結構，再到鳥獸蟲魚的簡圖。
直至後面出現毛髮畢現的猛虎，展翅欲飛的雄鷹等複雜圖樣。
總共八十一幅。
「前十八幅，是基礎中的基礎。」王奇的聲音再次響起。
「將其用真氣熟練繪製，做到念動即出，形神兼備，再談後續境界突破不遲。
鍊氣境的路，根基在於『控』，不在『量』。控不住，量越大，死得越快。」
「欲速則不達。現在偷的懶，將來遇見瓶頸，就是卡死你們的頑鐵。」
話說到這份上，無人敢怠慢。
冊子開始在眾人手中傳遞，每個人都迅速翻看，記住前幾幅最簡單的圖樣。
很快，篝火周圍亮起真氣微光。
赤紅色的，不同凝練程度的真氣從眾人掌心湧出，嘗試著勾勒那最簡單的直線和方格。
起初一片混亂。
真氣離體後便難以精細操控，往往畫出的線條歪歪扭扭，粗細不均。
方格不是歪了便是散了。
有人心急，輸出真氣過猛，線條直接崩散成光點。
有人過于謹慎，真氣斷續，畫出的圖形支離破碎。
空氣中瀰漫著細微的真氣波動和低聲的懊惱。
蘇夢楠掌心湧出冰藍色真氣，她神色專注，指尖微引，真氣便穩定地流淌而出，迅速構成第一個方格。
線條筆直，邊界清晰，很快完成。
她毫不停頓，開始第二個，第三個……速度平穩，成功率極高。
暴氣境的修為和紮實根基，此刻顯露無疑。
徐哲的真氣熾烈躁動，畫出的線條總帶著毛刺，他皺緊眉頭，耐著性子一遍遍調整。
李青松的真氣最穩，線條也最平直，但速度稍慢，一絲不苟。
世家子弟中，林逸，周文遠等人也各顯手段，雖有波折，但漸漸摸到門道。
錢多多胖乎乎的手掌上，土黃色真氣渾厚，畫出的線條也最粗壯，透著股沉穩勁。
武館子弟和兩個平民獵魔衛則顯得吃力許多，真氣控制本就粗糙，此刻更是額頭見汗，進展緩慢。
陳東野坐在稍外圍的陰影里，冊子已傳到他手中。
他快速翻看完前十八幅圖，將其印入腦海，便將冊子遞給下一個人。
他攤開右手。
心念微動，丹田內那金紅色的氣旋徐徐一轉，一縷精純灼熱的真氣自掌心勞宮穴湧出。
火紅色，凝練如實質，在掌心上方半寸處靜靜懸浮，緩緩流轉。
他沒有立刻畫圖，而是閉上眼，仔細感受。
在【天才在左瘋子在右】的加持下，他對自身真氣的感知敏銳到極致。
真氣離體後每一絲最細微的躁動，和天地靈氣接觸時的些微逸散，維持形態所需的精準消耗……
所有信息如同清澈溪流下的鵝卵石，歷歷在目。
片刻後，他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
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顫。
掌心那縷火紅真氣驟然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猶豫。
真氣如臂使指，在空中迅疾而穩定地划過。
第一幅，橫豎方格。
線條筆直如尺量，間距均勻，轉角分明。
一個完美的赤紅方格懸浮空中，穩定不散。
真氣收回，再次湧出。
第二幅，交錯網格。
線條縱橫，交織成網，毫無滯澀。
第三幅，波浪線。
起伏均勻，弧度流暢。
第四幅，螺旋線……
他一幅接一幅，速度平穩，動作行雲流水。
仿佛那不是需要精細操控的真氣繪圖，只是用筆在紙上書寫。
前九幅，皆是基礎線條構圖。對他而言，毫無難度。
真氣消耗微乎其微，在藍水晶和《五轉象息功》的雙重恢復下，幾可忽略不計。
第十幅，立體兔子。
難度驟增。
不僅線條更多，更需構建前後空間關係，勾勒耳朵，四肢，尾巴的立體輪廓，甚至要模擬出毛髮的蓬鬆質感和眼睛的靈動。
陳東野速度稍緩。
火紅真氣在他掌心上方分作數縷，如靈巧的織梭，同時勾勒不同部位。
兔耳的長短弧度，軀幹的飽滿，後腿的蹬踏姿態……腦海中清晰呈現出立體結構，真氣便隨之精確構築。
數息之後，一隻由火紅線條構成的，栩栩如生的立體兔子，在他掌心上方蹬腿探耳，甚至微微轉動腦袋。
他維持了三息，確保結構完全穩定，才撤去真氣。
兔子化作紅芒消散。
他沒有停歇，立刻開始第十一幅，更複雜的立體雀鳥……
高處的黑岩上，王奇負手而立，目光似乎望著遠處黑暗，實則將下方眾人的表現盡收眼底。
當陳東野以穩定得近乎刻板的速度，流暢繪製出前九幅基礎圖時，他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當那隻火紅立體的兔子在三息內成型，並穩定維持時，他眼底掠過一絲精芒。
這小子……
真氣控制力，竟如此紮實穩當。
線條之精準，結構之穩定，真氣輸出之平穩均勻，遠超市面上大多數氣旋境，甚至比起一些根基不穩的暴氣境也不遑多讓。
他想起白日趕路時，陳東野那「中規中矩，中下游」的表現。
又想起翠竹谷那驚掉人下巴的一萬零八百功德點。
藏拙？
王奇嘴角幾不可查地扯動了一下，像是有個極淡的弧度，又似乎沒有。
有意思。
他沒有出聲，只是繼續沉默地看著。
看著陳東野又流暢地完成了第十二，十三幅圖，開始嘗試第十四幅更複雜的「林間幼鹿」。
而周圍其他人，大多數還在第五，六幅圖上反覆掙扎，和不聽使喚的真氣較勁。
篝火噼啪。
夜色中，各色真氣微光明滅不定，勾勒出一張張或專注，或苦惱，或不服輸的年輕面龐。
黑石坡上，數堆篝火噼啪燃起，驅散寒意，也將圍坐的十八張年輕臉龐映得明暗不定。
遠處黑暗中，偶爾傳來幾聲分辨不清來源的窸窣或低吼，又被呼嘯的風聲捲走。
王奇沒有坐在火邊。
他站在一塊較高的黑岩上，暗銀鎧甲反射著躍動的火光，目光掃過下方眾人。
「今夜不練殺招，練控制。」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之上，一縷淡青色的真氣裊裊升起，凝而不散。
那真氣初時只是一團朦朧光暈，隨即開始拉伸，變形，如最靈巧的匠人手中的絲線，迅速勾勒，編織。
數息之後，一隻完全由淡青色光線構成的兔子，活靈活現地懸浮在他掌心之上。
線條流暢，結構精準，甚至能看清微微顫動的長耳，和那雙用更細密真氣點染出的，靈動的眼睛。
兔子輕輕一跳，落在王奇另一隻手的掌背，還扭過頭，仿佛在嗅聞什麼。
隨即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在空氣中。
篝火旁一片寂靜。只有火星爆裂的輕響。
真氣外放，在場氣旋境都能做到。
但將離體真氣控制到如此精細入微，賦予形態乃至些許「靈性」的地步，絕非易事。
這需要對自身真氣擁有近乎苛刻的掌控力。
「真氣，是你們延伸的肢體，是意志的刀鋒。」王奇收回手，聲音沉靜，「但若掌控不力，便是反噬自身的毒火。貪功冒進，倚仗外物，修為暴漲而掌控不足……」
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壓過眾人。
「輕則經脈盡毀，武道斷絕。重則……真氣逆沖，爆體而亡。」
蘇夢楠清冷的臉上掠過一絲深以為然。
她突破至暴氣境時，體內真氣驟然暴漲數倍，狂猛如失控的洪流。
若非父親以雄渾修為護持經脈，輔以家族秘制丹藥疏導安撫，後果不堪設想。
即便如此，她也花了近半月才勉強馴服那暴增的力量。
王奇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深灰色封皮的冊子，隨手拋給離他最近的徐哲。
「獵魔殿《真氣初控八十一圖》。」他道，「從今夜起，每日抽一個時辰練習。用真氣，臨摹圖譜。」
徐哲接過，翻開。
冊子很薄，每一頁只有一幅圖。
第一頁是簡單的橫豎線條構成的方格。
第二頁是交錯網格。
第三頁是波浪線……圖案逐漸複雜，從平面線條到立體結構，再到鳥獸蟲魚的簡圖。
直至後面出現毛髮畢現的猛虎，展翅欲飛的雄鷹等複雜圖樣。
總共八十一幅。
「前十八幅，是基礎中的基礎。」王奇的聲音再次響起。
「將其用真氣熟練繪製，做到念動即出，形神兼備，再談後續境界突破不遲。
鍊氣境的路，根基在於『控』，不在『量』。控不住，量越大，死得越快。」
「欲速則不達。現在偷的懶，將來遇見瓶頸，就是卡死你們的頑鐵。」
話說到這份上，無人敢怠慢。
冊子開始在眾人手中傳遞，每個人都迅速翻看，記住前幾幅最簡單的圖樣。
很快，篝火周圍亮起真氣微光。
赤紅色的，不同凝練程度的真氣從眾人掌心湧出，嘗試著勾勒那最簡單的直線和方格。
起初一片混亂。
真氣離體後便難以精細操控，往往畫出的線條歪歪扭扭，粗細不均。
方格不是歪了便是散了。
有人心急，輸出真氣過猛，線條直接崩散成光點。
有人過于謹慎，真氣斷續，畫出的圖形支離破碎。
空氣中瀰漫著細微的真氣波動和低聲的懊惱。
蘇夢楠掌心湧出冰藍色真氣，她神色專注，指尖微引，真氣便穩定地流淌而出，迅速構成第一個方格。
線條筆直，邊界清晰，很快完成。
她毫不停頓，開始第二個，第三個……速度平穩，成功率極高。
暴氣境的修為和紮實根基，此刻顯露無疑。
徐哲的真氣熾烈躁動，畫出的線條總帶著毛刺，他皺緊眉頭，耐著性子一遍遍調整。
李青松的真氣最穩，線條也最平直，但速度稍慢，一絲不苟。
世家子弟中，林逸，周文遠等人也各顯手段，雖有波折，但漸漸摸到門道。
錢多多胖乎乎的手掌上，土黃色真氣渾厚，畫出的線條也最粗壯，透著股沉穩勁。
武館子弟和兩個平民獵魔衛則顯得吃力許多，真氣控制本就粗糙，此刻更是額頭見汗，進展緩慢。
陳東野坐在稍外圍的陰影里，冊子已傳到他手中。
他快速翻看完前十八幅圖，將其印入腦海，便將冊子遞給下一個人。
他攤開右手。
心念微動，丹田內那金紅色的氣旋徐徐一轉，一縷精純灼熱的真氣自掌心勞宮穴湧出。
火紅色，凝練如實質，在掌心上方半寸處靜靜懸浮，緩緩流轉。
他沒有立刻畫圖，而是閉上眼，仔細感受。
在【天才在左瘋子在右】的加持下，他對自身真氣的感知敏銳到極致。
真氣離體後每一絲最細微的躁動，和天地靈氣接觸時的些微逸散，維持形態所需的精準消耗……
所有信息如同清澈溪流下的鵝卵石，歷歷在目。
片刻後，他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
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顫。
掌心那縷火紅真氣驟然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猶豫。
真氣如臂使指，在空中迅疾而穩定地划過。
第一幅，橫豎方格。
線條筆直如尺量，間距均勻，轉角分明。
一個完美的赤紅方格懸浮空中，穩定不散。
真氣收回，再次湧出。
第二幅，交錯網格。
線條縱橫，交織成網，毫無滯澀。
第三幅，波浪線。
起伏均勻，弧度流暢。
第四幅，螺旋線……
他一幅接一幅，速度平穩，動作行雲流水。
仿佛那不是需要精細操控的真氣繪圖，只是用筆在紙上書寫。
前九幅，皆是基礎線條構圖。對他而言，毫無難度。
真氣消耗微乎其微，在藍水晶和《五轉象息功》的雙重恢復下，幾可忽略不計。
第十幅，立體兔子。
難度驟增。
不僅線條更多，更需構建前後空間關係，勾勒耳朵，四肢，尾巴的立體輪廓，甚至要模擬出毛髮的蓬鬆質感和眼睛的靈動。
陳東野速度稍緩。
火紅真氣在他掌心上方分作數縷，如靈巧的織梭，同時勾勒不同部位。
兔耳的長短弧度，軀幹的飽滿，後腿的蹬踏姿態……腦海中清晰呈現出立體結構，真氣便隨之精確構築。
數息之後，一隻由火紅線條構成的，栩栩如生的立體兔子，在他掌心上方蹬腿探耳，甚至微微轉動腦袋。
他維持了三息，確保結構完全穩定，才撤去真氣。
兔子化作紅芒消散。
他沒有停歇，立刻開始第十一幅，更複雜的立體雀鳥……
高處的黑岩上，王奇負手而立，目光似乎望著遠處黑暗，實則將下方眾人的表現盡收眼底。
當陳東野以穩定得近乎刻板的速度，流暢繪製出前九幅基礎圖時，他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當那隻火紅立體的兔子在三息內成型，並穩定維持時，他眼底掠過一絲精芒。
這小子……
真氣控制力，竟如此紮實穩當。
線條之精準，結構之穩定，真氣輸出之平穩均勻，遠超市面上大多數氣旋境，甚至比起一些根基不穩的暴氣境也不遑多讓。
他想起白日趕路時，陳東野那「中規中矩，中下游」的表現。
又想起翠竹谷那驚掉人下巴的一萬零八百功德點。
藏拙？
王奇嘴角幾不可查地扯動了一下，像是有個極淡的弧度，又似乎沒有。
有意思。
他沒有出聲，只是繼續沉默地看著。
看著陳東野又流暢地完成了第十二，十三幅圖，開始嘗試第十四幅更複雜的「林間幼鹿」。
而周圍其他人，大多數還在第五，六幅圖上反覆掙扎，和不聽使喚的真氣較勁。
篝火噼啪。
夜色中，各色真氣微光明滅不定，勾勒出一張張或專注，或苦惱，或不服輸的年輕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