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初入平潭
天色是渾濁的蛋清色，將亮未亮。
黑石坡上的篝火餘燼還泛著暗紅。
守夜的三人帶著一身寒氣與疲憊輪換下來，其餘人已整頓完畢。
王奇沒有多言，只一揮手，隊伍再次開拔，朝著那片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泛著水光的方向行去。
陳東野走在隊伍中段，眼眸清明，不見絲毫倦色。
昨夜他只睡了一個半時辰，其餘時間皆在篝火邊緣。
借那點微弱光暈，以指為筆，以真氣為墨，於虛空中反覆勾勒《真氣初控八十一圖》。
前十八幅，從簡單線條到立體獸形，已瞭然於胸。
真氣流轉，念動形隨，精準穩定得如同用尺規作畫。
此刻他步履間，化境飛燕步悄然運轉。
足尖點地輕若無物，體內真氣隨著身法變換而流淌，比以往更多了幾分圓融如意，少了幾分刻意雕琢。
看來這真氣控制的笨功夫，確有奇效，他想。
晨霧濕冷，帶著沼澤特有的，微腥的水汽。
腳下的土地逐漸變得鬆軟，偶爾能踩到隱藏的淺水坑，發出噗嗤輕響。
高大扭曲的枯樹和茂密低垂的藤蔓開始出現，遮擋視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敗草木與水生動物混雜的氣味。
這裡已是平潭邊緣。
王奇抬手，隊伍停下。
「兩人一組，扇形散開，間隔十丈，警戒前進。」他聲音壓得很低，「眼睛放亮，耳朵豎起。這裡的泥和水，都可能是要命的東西。」
眾人無聲點頭，迅速按平日默契分組散開。
陳東野自然與徐哲，李青松互為犄角。
蘇夢楠與李婉晴，王若蘭結成一組。
世家子弟與武館子弟也各自配合。
兩個平民獵魔衛，鄧舒和鄭驍，沉默地走在稍靠後的位置，彼此距離拉得最近。
鄧舒身形清瘦，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很亮，握刀的手很穩。
鄭驍則皮膚黝黑粗糙，手指骨節粗大，像常年乾重活的農夫，他腰間挎著的不是制式長刀，而是一把略顯厚重的砍刀。
隊伍在迷霧與枯木間謹慎推進。
約莫深入了二三里地，前方傳來輕微的水響。
不是風，也不是普通水鳥。
是某種沉重軀體滑過淺灘，攪動泥水的粘膩聲音。
王奇豎起拳頭。
所有人立刻伏低身形，屏息凝神，隱入樹幹或藤蔓之後。
前方三十步外，一片渾濁的淺水潭邊，淤泥被翻起，留下凌亂的爬行痕跡。
水潭邊緣，兩塊長滿青苔的「浮木」緩緩動了起來。
是兩條鱷魚。
但比尋常鱷魚大了近一倍。
背甲呈暗沉的黑綠色，角質突起尖銳猙獰，吻部長滿倒刺般的利齒，眼睛是渾濁的黃色，豎瞳里透著兇殘和飢餓。
它們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黑色氣息，那是沾染魔氣發生異變的標誌。
第九序列，鱷魔。
平潭最常見，也最危險的獵食者之一。
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擅長潛伏突襲。
兩條鱷魔顯然察覺了活物氣息，略顯笨拙地調轉方向，粗壯的尾巴拍打泥水，濺起污濁水花，朝著隊伍潛藏的方向緩緩爬來。
速度不快，但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王奇目光掃過身後眾人，最後落在隊伍末尾。
「鄧舒，鄭驍。」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你們上。其他人觀戰，不得插手。」
被點到名的兩人身體同時微微一僵。
鄧舒深吸一口氣，蒼白的臉上閃過一抹決然，握緊了刀柄。
鄭驍則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眼神兇悍起來，反手抽出了背後的厚重砍刀。
其餘人依令後撤，隱在樹木和亂石後，目光聚焦場中。
兩條鱷魔已經逼近到二十步內。
渾濁黃眼鎖定了從掩體後走出的兩個小點心，爬行速度陡然加快。
粗短四肢刨動泥水，張開布滿利齒的大口，發出低沉的，仿佛朽木摩擦的嘶吼。
一股腥風撲面。
鄧舒沒有冒進，而是側身滑步，避開正面撲擊。
刀光一閃，精準地斬向最先衝來那條鱷魔的眼睛。
刀法簡潔，速度極快。
鱷魔反應也不慢，猛地一擺頭，刀鋒斬在它厚重的眼瞼角質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只留下一道白痕。
鱷魔吃痛，更加暴怒，尾巴如鋼鞭般橫掃而來，帶起呼嘯風聲。
鄧舒早已借力後退，步伐靈活，在泥濘與水窪間穿梭，不與鱷魔硬拼。
始終遊走，刀光專挑關節，口腔，腹部等相對柔軟處下手。
另一邊，鄭驍的打法則截然不同。
他低吼一聲，不閃不避，迎著第二條鱷魔衝去！
在鱷魔張口咬合的瞬間，他猛地側身，厚重砍刀掄圓了，自下而上，狠狠劈在鱷魔相對脆弱的下頜。
鐺！
火星四濺！
鱷魔被這勢大力沉的一擊劈得頭顱上揚，發出痛楚的嘶鳴。
鄭驍也被反震力震得虎口發麻，但他半步不退，順勢一腳踹在鱷魔側腹。
借力拉開距離，隨即又像瘋虎般撲上，砍刀大開大闔，專找鱷魔甲殼連接處，四肢根部猛砍猛劈。
打法兇悍無比，以傷換傷，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架勢。
泥水翻騰，刀光閃爍，鱷魔的嘶吼與兵刃碰撞聲交織。
鄧舒靈巧周旋，多次險之又險地避開鱷魔的撲咬和尾擊，刀鋒已在鱷魔身上留下數道傷口，雖不致命，卻讓其血流不止，動作漸緩。
鄭驍則更慘烈些，手臂被鱷魔利齒刮開一道血口，但他恍若未覺，一刀重過一刀，竟憑著悍勇，硬生生將那條鱷魔逼得連連後退，厚甲上崩開數道裂紋。
陳東野隱在一棵枯樹後，靜靜觀戰。
在他眼中，兩人的動作，真氣流轉，甚至每一次呼吸的節奏都清晰分明。
鄧舒真氣偏向陰柔綿長，注重控制與節奏，身法不錯，但爆發力稍遜。
鄭驍真氣剛猛暴烈，打法狂野，不計損耗，但缺乏變通，容易被抓住破綻。
「左邊要贏了。」身旁徐哲壓低聲音道，指的是鄧舒那條。
「鄭驍夠狠，但再拖下去，自己先流血過多。」李青松聲音平穩。
仿佛印證他們的判斷，鄧舒抓住鱷魔因失血而動作遲緩的瞬間，猛地突進，刀光如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自鱷魔微張的口中刺入，直貫後腦！
鱷魔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幾下，轟然倒地，泥水四濺。
幾乎同時，鄭驍暴喝一聲，硬扛了鱷魔一記爪擊，肩頭衣甲破碎，血花迸現。
但他手中的砍刀也抓住鱷魔仰頭嘶吼的空檔，帶著全身重量和真氣，狠狠劈入了鱷魔頸側甲殼縫隙，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鱷魔的嘶吼戛然而止，粗壯的脖頸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斜，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砸進泥潭。
戰鬥結束。
鄧舒臉色更白了幾分，拄著刀喘息。
鄭驍則踉蹌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在泥水裡，捂住肩頭傷口，嘴裡嘶嘶吸著冷氣。
但眼神卻亮得嚇人，看著倒地斃命的鱷魔，咧著嘴笑。
王奇從藏身處走出，目光掃過兩隻鱷魔屍體，又在鄧舒和鄭驍身上停留片刻。
「還行。」他丟出兩個字，算是評價。
「鄧舒，過於求穩，錯失三次重傷機會。鄭驍，悍勇有餘，控制不足，白白多挨兩下。收拾戰場，取有用材料，一炷香後繼續前進。」
他轉向其他人，聲音提高：「看清楚了，這只是平潭第九序列的妖魔。皮厚力大，遇見了保持冷靜，控制節奏。教你們的真氣控制不止是畫畫，更是保命殺敵的根本。」
眾人默默點頭，看向那兩隻斃命的鱷魔，眼神中的輕視少了許多，多了幾分凝重。
鄧舒和鄭驍已經掙扎著起身，開始熟練地解剖鱷魔屍體，剝取相對完整的背甲，利齒，以及心臟附近一小塊蘊含魔氣的精血塊。
這是獵魔殿任務要求的憑證。
旁邊，陳東野收回目光，看向迷霧更深處。
有東西來了。
黑石坡上的篝火餘燼還泛著暗紅。
守夜的三人帶著一身寒氣與疲憊輪換下來，其餘人已整頓完畢。
王奇沒有多言，只一揮手，隊伍再次開拔，朝著那片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泛著水光的方向行去。
陳東野走在隊伍中段，眼眸清明，不見絲毫倦色。
昨夜他只睡了一個半時辰，其餘時間皆在篝火邊緣。
借那點微弱光暈，以指為筆，以真氣為墨，於虛空中反覆勾勒《真氣初控八十一圖》。
前十八幅，從簡單線條到立體獸形，已瞭然於胸。
真氣流轉，念動形隨，精準穩定得如同用尺規作畫。
此刻他步履間，化境飛燕步悄然運轉。
足尖點地輕若無物，體內真氣隨著身法變換而流淌，比以往更多了幾分圓融如意，少了幾分刻意雕琢。
看來這真氣控制的笨功夫，確有奇效，他想。
晨霧濕冷，帶著沼澤特有的，微腥的水汽。
腳下的土地逐漸變得鬆軟，偶爾能踩到隱藏的淺水坑，發出噗嗤輕響。
高大扭曲的枯樹和茂密低垂的藤蔓開始出現，遮擋視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敗草木與水生動物混雜的氣味。
這裡已是平潭邊緣。
王奇抬手，隊伍停下。
「兩人一組，扇形散開，間隔十丈，警戒前進。」他聲音壓得很低，「眼睛放亮，耳朵豎起。這裡的泥和水，都可能是要命的東西。」
眾人無聲點頭，迅速按平日默契分組散開。
陳東野自然與徐哲，李青松互為犄角。
蘇夢楠與李婉晴，王若蘭結成一組。
世家子弟與武館子弟也各自配合。
兩個平民獵魔衛，鄧舒和鄭驍，沉默地走在稍靠後的位置，彼此距離拉得最近。
鄧舒身形清瘦，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很亮，握刀的手很穩。
鄭驍則皮膚黝黑粗糙，手指骨節粗大，像常年乾重活的農夫，他腰間挎著的不是制式長刀，而是一把略顯厚重的砍刀。
隊伍在迷霧與枯木間謹慎推進。
約莫深入了二三里地，前方傳來輕微的水響。
不是風，也不是普通水鳥。
是某種沉重軀體滑過淺灘，攪動泥水的粘膩聲音。
王奇豎起拳頭。
所有人立刻伏低身形，屏息凝神，隱入樹幹或藤蔓之後。
前方三十步外，一片渾濁的淺水潭邊，淤泥被翻起，留下凌亂的爬行痕跡。
水潭邊緣，兩塊長滿青苔的「浮木」緩緩動了起來。
是兩條鱷魚。
但比尋常鱷魚大了近一倍。
背甲呈暗沉的黑綠色，角質突起尖銳猙獰，吻部長滿倒刺般的利齒，眼睛是渾濁的黃色，豎瞳里透著兇殘和飢餓。
它們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黑色氣息，那是沾染魔氣發生異變的標誌。
第九序列，鱷魔。
平潭最常見，也最危險的獵食者之一。
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擅長潛伏突襲。
兩條鱷魔顯然察覺了活物氣息，略顯笨拙地調轉方向，粗壯的尾巴拍打泥水，濺起污濁水花，朝著隊伍潛藏的方向緩緩爬來。
速度不快，但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王奇目光掃過身後眾人，最後落在隊伍末尾。
「鄧舒，鄭驍。」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你們上。其他人觀戰，不得插手。」
被點到名的兩人身體同時微微一僵。
鄧舒深吸一口氣，蒼白的臉上閃過一抹決然，握緊了刀柄。
鄭驍則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眼神兇悍起來，反手抽出了背後的厚重砍刀。
其餘人依令後撤，隱在樹木和亂石後，目光聚焦場中。
兩條鱷魔已經逼近到二十步內。
渾濁黃眼鎖定了從掩體後走出的兩個小點心，爬行速度陡然加快。
粗短四肢刨動泥水，張開布滿利齒的大口，發出低沉的，仿佛朽木摩擦的嘶吼。
一股腥風撲面。
鄧舒沒有冒進，而是側身滑步，避開正面撲擊。
刀光一閃，精準地斬向最先衝來那條鱷魔的眼睛。
刀法簡潔，速度極快。
鱷魔反應也不慢，猛地一擺頭，刀鋒斬在它厚重的眼瞼角質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只留下一道白痕。
鱷魔吃痛，更加暴怒，尾巴如鋼鞭般橫掃而來，帶起呼嘯風聲。
鄧舒早已借力後退，步伐靈活，在泥濘與水窪間穿梭，不與鱷魔硬拼。
始終遊走，刀光專挑關節，口腔，腹部等相對柔軟處下手。
另一邊，鄭驍的打法則截然不同。
他低吼一聲，不閃不避，迎著第二條鱷魔衝去！
在鱷魔張口咬合的瞬間，他猛地側身，厚重砍刀掄圓了，自下而上，狠狠劈在鱷魔相對脆弱的下頜。
鐺！
火星四濺！
鱷魔被這勢大力沉的一擊劈得頭顱上揚，發出痛楚的嘶鳴。
鄭驍也被反震力震得虎口發麻，但他半步不退，順勢一腳踹在鱷魔側腹。
借力拉開距離，隨即又像瘋虎般撲上，砍刀大開大闔，專找鱷魔甲殼連接處，四肢根部猛砍猛劈。
打法兇悍無比，以傷換傷，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架勢。
泥水翻騰，刀光閃爍，鱷魔的嘶吼與兵刃碰撞聲交織。
鄧舒靈巧周旋，多次險之又險地避開鱷魔的撲咬和尾擊，刀鋒已在鱷魔身上留下數道傷口，雖不致命，卻讓其血流不止，動作漸緩。
鄭驍則更慘烈些，手臂被鱷魔利齒刮開一道血口，但他恍若未覺，一刀重過一刀，竟憑著悍勇，硬生生將那條鱷魔逼得連連後退，厚甲上崩開數道裂紋。
陳東野隱在一棵枯樹後，靜靜觀戰。
在他眼中，兩人的動作，真氣流轉，甚至每一次呼吸的節奏都清晰分明。
鄧舒真氣偏向陰柔綿長，注重控制與節奏，身法不錯，但爆發力稍遜。
鄭驍真氣剛猛暴烈，打法狂野，不計損耗，但缺乏變通，容易被抓住破綻。
「左邊要贏了。」身旁徐哲壓低聲音道，指的是鄧舒那條。
「鄭驍夠狠，但再拖下去，自己先流血過多。」李青松聲音平穩。
仿佛印證他們的判斷，鄧舒抓住鱷魔因失血而動作遲緩的瞬間，猛地突進，刀光如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自鱷魔微張的口中刺入，直貫後腦！
鱷魔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幾下，轟然倒地，泥水四濺。
幾乎同時，鄭驍暴喝一聲，硬扛了鱷魔一記爪擊，肩頭衣甲破碎，血花迸現。
但他手中的砍刀也抓住鱷魔仰頭嘶吼的空檔，帶著全身重量和真氣，狠狠劈入了鱷魔頸側甲殼縫隙，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鱷魔的嘶吼戛然而止，粗壯的脖頸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斜，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砸進泥潭。
戰鬥結束。
鄧舒臉色更白了幾分，拄著刀喘息。
鄭驍則踉蹌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在泥水裡，捂住肩頭傷口，嘴裡嘶嘶吸著冷氣。
但眼神卻亮得嚇人，看著倒地斃命的鱷魔，咧著嘴笑。
王奇從藏身處走出，目光掃過兩隻鱷魔屍體，又在鄧舒和鄭驍身上停留片刻。
「還行。」他丟出兩個字，算是評價。
「鄧舒，過於求穩，錯失三次重傷機會。鄭驍，悍勇有餘，控制不足，白白多挨兩下。收拾戰場，取有用材料，一炷香後繼續前進。」
他轉向其他人，聲音提高：「看清楚了，這只是平潭第九序列的妖魔。皮厚力大，遇見了保持冷靜，控制節奏。教你們的真氣控制不止是畫畫，更是保命殺敵的根本。」
眾人默默點頭，看向那兩隻斃命的鱷魔，眼神中的輕視少了許多，多了幾分凝重。
鄧舒和鄭驍已經掙扎著起身，開始熟練地解剖鱷魔屍體，剝取相對完整的背甲，利齒，以及心臟附近一小塊蘊含魔氣的精血塊。
這是獵魔殿任務要求的憑證。
旁邊，陳東野收回目光，看向迷霧更深處。
有東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