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奔赴平潭
晨光熹微，青玉小築的院子裡已響起拳腳破風之聲。
鐵鷹脊背挺直如槍，站在院中，目光沉靜地看著前方輾轉騰挪的少年。
小石頭赤著上身，皮膚上沁出細密汗珠，在初冬的寒氣里蒸騰成白霧。
他練的是最基礎的陳家拳架，一招一式卻比月前紮實了許多，發力時筋骨微響，隱有勁風相隨。
一套拳打完，小石頭收勢站穩，胸膛起伏，眼裡卻亮著光。
「鐵鷹哥，我昨晚搬血，感覺氣血過肘時順暢多了！」
鐵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點了點頭：「嗯。記住這感覺，但別貪進。」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院牆，仿佛能看見外面街巷的惶惶人心。
「年關前，還有時間。能多走一步，是一步。」
小石頭用力點頭，拳頭攥得緊緊的。
禁武令的風聲越來越緊，街頭巷尾都在傳，過了年，像他這樣的泥腿子再碰拳腳，就是犯律。
他不知道什麼是武聖的意志，也不懂世家高層的考量。
他只知道，這拳，是少爺讓練的，是鐵鷹哥一點一滴教的。
能多練一天，就多一分力氣，多一分……說不清道不明，但很重要的東西。
陳東野站在廊下，安靜地看著。
他聽得到那些風聲。
藥材暴漲的風波停了，買不起藥，破不了境的人，有的認了命，鑽進賭坊酒肆銷金窟，用醉生夢死麻痹自己。
有的則紅了眼，在暗處醞釀著不甘和戾氣。
但這些，暫時都和獵魔殿無關。
殿門一關，自成天地。
「少爺。」鐵鷹走過來，低聲道，「馬車備好了。」
陳東野收回目光：「家裡，你看好。」
「是。」
辰時三刻，獵魔殿前。
十八人再度集結。
黑衣，佩刀，氣息比上次出發時更加沉凝，也多了幾分掩飾不住的銳氣。
翠竹谷的試煉，終究在他們身上留下了印記。
王奇依舊是那身暗銀鎧甲，站在隊伍最前，目光如冷鐵掃過每一張面孔。
「平潭鎮，鐵甲鱷魔，裂地熊魔。」他言簡意賅，「兩種都是第八序列里的硬茬子，皮糙肉厚，力大無窮。
尤其鱷魔擅潛潭伏擊，熊魔暴怒時開山裂石。不是翠竹谷那些散兵游勇可比。」
他抬手，身後執事捧上一個木箱。
打開，裡面是一個個厚實的皮製小袋。
「每人一份。」王奇拿起一個，掂了掂，「十顆藍晶，止血散，解毒丹，回氣丸。東西不多，關鍵時能救命。」
袋子入手沉甸甸的。
藍晶的微光透過皮袋隱約可見。
沒人說話，只是默默將袋子系在腰間或揣入懷中。
尤其是兩個平民出身的獵魔衛，鄧舒，鄭驍，神色認真。
他們覺得多一份補給，或許就多一線生機。
「出發。」
沒有更多動員，王奇轉身，當先邁步。
十八人沉默跟上，馬蹄踏碎晨霜，車輪碾過青石，一行人出了曙光城東門，迎著初升的太陽，奔東南方向而去。
官道漸漸荒涼，兩側曠野覆著薄雪，遠處山巒輪廓硬朗。
行出約莫三十里，王奇忽然勒馬。
「徒步。」他吐出兩個字，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隨行的兩名執事。
「此地距平潭鎮還有一百五十里。日落前趕到鎮外十里處的黑石坡匯合。最後到的三人，」他頓了頓，「負責今夜守全夜。」
眾人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這是考驗，也是下馬威。
「途中不得使用坐騎，不得相互拖拽協助。各憑本事。」王奇補充道，嘴角似乎勾了一下，笑容很淡。
「第一個到的，有賞。」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晃，竟已出現在十丈開外，再一晃，已在更遠處。
速度之快，宛如鬼魅，幾個呼吸間就成了雪原上的一個小黑點。
眾人不再猶豫，紛紛展開身法，疾掠而出。
霎時間，曠野上身影紛飛。
徐哲長笑一聲，身形如大鵬展翅，足尖在雪地上一點便是數丈，真氣鼓盪，速度極快。
李青松則如離弦之箭，步伐穩健，每一次踏地都堅實有力，速度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世家子弟中，林逸身法飄逸，周文遠步伐詭秘，錢多多身形略顯臃腫，速度卻不慢，腳下似有清風托舉。
蘇夢楠，李婉晴，王若蘭三位女子，身法各有千秋，或輕靈如燕，或迅捷如電，絲毫不落人後。
武館出身的石峰等人，身法紮實，耐力悠長。
兩個平民子弟，則顯出幾分野路子的狠勁，不顧消耗，埋頭猛衝。
陳東野混在人群中，施展的仍是化境飛燕步，卻只用了三四分力。
身形在雪地上掠過，輕盈迅捷，足尖點雪無痕，恰到好處地維持在中下游的位置，既不顯眼，也不落後太多。
他氣息悠長，丹田內氣旋緩緩轉動，藍水晶散髮絲絲涼意，補充著微不足道的消耗。
《五轉象息功》第一轉帶來的深厚底蘊，讓他即便未盡全力，也顯得遊刃有餘。
路程過半，差距漸漸拉開。
蘇夢楠脫穎而出。
她身法並非最快，卻有一種獨特的韻律，仿佛和周圍風雪融為一體，每一次借力都妙到毫巔，真氣消耗極少。
她漸漸超越眾人，一騎絕塵，消失在視野前方。
徐哲，李青松，林逸，周文遠等人緊隨其後，形成第二梯隊。
陳東野依舊不緊不慢，和石峰等人處在第三梯隊。
他目光平靜，注意著前方眾人的身法特點，也在觀察著這片愈見荒涼的曠野。
日落時分，遠山輪廓被鍍上金邊。
一座光禿禿的，遍布黑色巨石的矮坡出現在視野盡頭。
坡頂上，一道高挑清冷的身影靜靜而立，黑衣在暮色中飄拂，正是蘇夢楠。
她第一個到了。
緊隨其後，徐哲，李青松等人也陸續趕到，個個氣息微喘，額頭見汗。
陳東野和石峰等人幾乎是前後腳抵達。
他面色如常，呼吸平穩，仿佛只是散了個步。
王奇早已等在坡上，看著最後幾人衝上坡頂，面無表情。
「蘇夢楠第一。」他宣布，隨手拋過去一個小玉瓶，「凝真丹三粒，可助你穩固真氣，衝擊瓶頸。」
蘇夢楠接過，微微頷首：「謝校尉。」聲音清冷，並無多少喜色。
王奇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陳東野那平靜無波的臉上頓了頓，沒說什麼。
最後抵達的三人，是雄霸武館的兩人和一名平民子弟，臉色都有些發白。
守全夜，在妖魔環伺的野外，絕非輕鬆差事。
「休息半個時辰，進食。今夜在此紮營，明早入平潭。」王奇下令。
眾人各自尋地方坐下，取出乾糧清水默默進食。
陳東野坐在一塊黑石上，望向南方。
暮色漸濃，天空變成深邃的藍紫色。
越過這片荒原，再往前，應該就是平潭地界了。
遠遠地，似乎有濕潤的水汽隨風飄來。
他極目遠眺。
在最後一縷天光消失前，隱約看見，地平線的盡頭，有一片朦朧的，廣闊的，閃爍著微光的……
水色。
鐵鷹脊背挺直如槍，站在院中，目光沉靜地看著前方輾轉騰挪的少年。
小石頭赤著上身，皮膚上沁出細密汗珠，在初冬的寒氣里蒸騰成白霧。
他練的是最基礎的陳家拳架，一招一式卻比月前紮實了許多，發力時筋骨微響，隱有勁風相隨。
一套拳打完，小石頭收勢站穩，胸膛起伏，眼裡卻亮著光。
「鐵鷹哥，我昨晚搬血，感覺氣血過肘時順暢多了！」
鐵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點了點頭：「嗯。記住這感覺，但別貪進。」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院牆，仿佛能看見外面街巷的惶惶人心。
「年關前，還有時間。能多走一步，是一步。」
小石頭用力點頭，拳頭攥得緊緊的。
禁武令的風聲越來越緊，街頭巷尾都在傳，過了年，像他這樣的泥腿子再碰拳腳，就是犯律。
他不知道什麼是武聖的意志，也不懂世家高層的考量。
他只知道，這拳，是少爺讓練的，是鐵鷹哥一點一滴教的。
能多練一天，就多一分力氣，多一分……說不清道不明，但很重要的東西。
陳東野站在廊下，安靜地看著。
他聽得到那些風聲。
藥材暴漲的風波停了，買不起藥，破不了境的人，有的認了命，鑽進賭坊酒肆銷金窟，用醉生夢死麻痹自己。
有的則紅了眼，在暗處醞釀著不甘和戾氣。
但這些，暫時都和獵魔殿無關。
殿門一關，自成天地。
「少爺。」鐵鷹走過來，低聲道，「馬車備好了。」
陳東野收回目光：「家裡，你看好。」
「是。」
辰時三刻，獵魔殿前。
十八人再度集結。
黑衣，佩刀，氣息比上次出發時更加沉凝，也多了幾分掩飾不住的銳氣。
翠竹谷的試煉，終究在他們身上留下了印記。
王奇依舊是那身暗銀鎧甲，站在隊伍最前，目光如冷鐵掃過每一張面孔。
「平潭鎮，鐵甲鱷魔，裂地熊魔。」他言簡意賅，「兩種都是第八序列里的硬茬子，皮糙肉厚，力大無窮。
尤其鱷魔擅潛潭伏擊，熊魔暴怒時開山裂石。不是翠竹谷那些散兵游勇可比。」
他抬手，身後執事捧上一個木箱。
打開，裡面是一個個厚實的皮製小袋。
「每人一份。」王奇拿起一個，掂了掂，「十顆藍晶，止血散，解毒丹，回氣丸。東西不多，關鍵時能救命。」
袋子入手沉甸甸的。
藍晶的微光透過皮袋隱約可見。
沒人說話，只是默默將袋子系在腰間或揣入懷中。
尤其是兩個平民出身的獵魔衛，鄧舒，鄭驍，神色認真。
他們覺得多一份補給，或許就多一線生機。
「出發。」
沒有更多動員，王奇轉身，當先邁步。
十八人沉默跟上，馬蹄踏碎晨霜，車輪碾過青石，一行人出了曙光城東門，迎著初升的太陽，奔東南方向而去。
官道漸漸荒涼，兩側曠野覆著薄雪，遠處山巒輪廓硬朗。
行出約莫三十里，王奇忽然勒馬。
「徒步。」他吐出兩個字，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隨行的兩名執事。
「此地距平潭鎮還有一百五十里。日落前趕到鎮外十里處的黑石坡匯合。最後到的三人，」他頓了頓，「負責今夜守全夜。」
眾人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這是考驗，也是下馬威。
「途中不得使用坐騎，不得相互拖拽協助。各憑本事。」王奇補充道，嘴角似乎勾了一下，笑容很淡。
「第一個到的，有賞。」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晃，竟已出現在十丈開外，再一晃，已在更遠處。
速度之快，宛如鬼魅，幾個呼吸間就成了雪原上的一個小黑點。
眾人不再猶豫，紛紛展開身法，疾掠而出。
霎時間，曠野上身影紛飛。
徐哲長笑一聲，身形如大鵬展翅，足尖在雪地上一點便是數丈，真氣鼓盪，速度極快。
李青松則如離弦之箭，步伐穩健，每一次踏地都堅實有力，速度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世家子弟中，林逸身法飄逸，周文遠步伐詭秘，錢多多身形略顯臃腫，速度卻不慢，腳下似有清風托舉。
蘇夢楠，李婉晴，王若蘭三位女子，身法各有千秋，或輕靈如燕，或迅捷如電，絲毫不落人後。
武館出身的石峰等人，身法紮實，耐力悠長。
兩個平民子弟，則顯出幾分野路子的狠勁，不顧消耗，埋頭猛衝。
陳東野混在人群中，施展的仍是化境飛燕步，卻只用了三四分力。
身形在雪地上掠過，輕盈迅捷，足尖點雪無痕，恰到好處地維持在中下游的位置，既不顯眼，也不落後太多。
他氣息悠長，丹田內氣旋緩緩轉動，藍水晶散髮絲絲涼意，補充著微不足道的消耗。
《五轉象息功》第一轉帶來的深厚底蘊，讓他即便未盡全力，也顯得遊刃有餘。
路程過半，差距漸漸拉開。
蘇夢楠脫穎而出。
她身法並非最快，卻有一種獨特的韻律，仿佛和周圍風雪融為一體，每一次借力都妙到毫巔，真氣消耗極少。
她漸漸超越眾人，一騎絕塵，消失在視野前方。
徐哲，李青松，林逸，周文遠等人緊隨其後，形成第二梯隊。
陳東野依舊不緊不慢，和石峰等人處在第三梯隊。
他目光平靜，注意著前方眾人的身法特點，也在觀察著這片愈見荒涼的曠野。
日落時分，遠山輪廓被鍍上金邊。
一座光禿禿的，遍布黑色巨石的矮坡出現在視野盡頭。
坡頂上，一道高挑清冷的身影靜靜而立，黑衣在暮色中飄拂，正是蘇夢楠。
她第一個到了。
緊隨其後，徐哲，李青松等人也陸續趕到，個個氣息微喘，額頭見汗。
陳東野和石峰等人幾乎是前後腳抵達。
他面色如常，呼吸平穩，仿佛只是散了個步。
王奇早已等在坡上，看著最後幾人衝上坡頂，面無表情。
「蘇夢楠第一。」他宣布，隨手拋過去一個小玉瓶，「凝真丹三粒，可助你穩固真氣，衝擊瓶頸。」
蘇夢楠接過，微微頷首：「謝校尉。」聲音清冷，並無多少喜色。
王奇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陳東野那平靜無波的臉上頓了頓，沒說什麼。
最後抵達的三人，是雄霸武館的兩人和一名平民子弟，臉色都有些發白。
守全夜，在妖魔環伺的野外，絕非輕鬆差事。
「休息半個時辰，進食。今夜在此紮營，明早入平潭。」王奇下令。
眾人各自尋地方坐下，取出乾糧清水默默進食。
陳東野坐在一塊黑石上，望向南方。
暮色漸濃，天空變成深邃的藍紫色。
越過這片荒原，再往前，應該就是平潭地界了。
遠遠地，似乎有濕潤的水汽隨風飄來。
他極目遠眺。
在最後一縷天光消失前，隱約看見，地平線的盡頭，有一片朦朧的，廣闊的，閃爍著微光的……
水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