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少爺,沒有背景真的不能習武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雪下得緊了。

  陳東野正在院中看小石頭打拳。

  少年眼神專注,一拳一腳帶著狠勁,額頭上冒出細密汗珠,在寒氣里蒸成白霧。

  腳步聲從院外傳來,沉而穩。

  默老無聲無息出現在廊下陰影里,微微點頭。

  陳東野抬眼。

  院門被推開,楚雄披著一身風雪走進來。

  他穿著厚實的錦袍,面色卻比外面的天還要沉。

  「舅舅。」陳東野起身。

  楚雄擺擺手,目光掃過院子,落在兀自揮拳的小石頭身上,眉頭擰成一個結。

  「東野,」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因為長期喝酒抽菸帶著沙啞,「進屋說。」

  書房。

  炭火盆燒得正旺。

  楚雄沒碰青禾端上的熱茶,他看著陳東野,直截了當。

  「讓你的人停下。」

  陳東野沒說話,只是抬眼,猩紅的眸子在火光下靜得像潭深水。

  「那個小子,」楚雄指了指窗外,「還有跟著他練拳的那幾個,都停下。別再教了。」

  「為何。」陳東野問。

  楚雄深吸一口氣,吐出的話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獵魔殿,要頒新令。自明年正月初一起,凡出身平民寒門者,禁絕習武。已突破至鍊氣境者,既往不咎。未破境者……終生不得再碰武道。」

  書房裡安靜下來。

  只有炭火劈啪作響。

  陳東野臉上的平靜慢慢褪去,眉頭一點點鎖緊。

  「哪來的規矩。」他聲音沒什麼起伏,臉上已經寫滿非常不理解。

  「拳聖的規矩。」楚雄吐出四個字。

  陳東野瞳孔微縮。

  「岳不平,」楚雄聲音更沉,「人族武道第一序列,與刀聖孫露河,一同鎮守東域戰場。他的話,就是獵魔殿的意志。獵魔殿的意志,就是四分之一人族的意志。」

  他盯著陳東野。

  「這不是商量,是鐵律。」

  陳東野沉默。

  拳聖。

  那是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名字。

  他的一句話,可以決定億萬人命運。

  「為什麼。」他問。

  「不知道。」楚雄搖頭,「或許是資源不夠分了,或許是怕人多了不好管,或許……有別的考量。

  但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律令已成定局。這次銅蠶幫對你手下家丁出手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乎耳語。

  「就是世家給的一次警告。

  所有世家,都是拳聖意志的追隨者。東野,聽舅舅一句,別再碰這條線。

  你護不住他們,也犯不著為了幾個泥腿子,去蚍蜉撼樹。」

  他站起身,拍了拍陳東野的肩膀,力道很重。

  「你天賦好,有前途,別把自己搭進去。好好當你的獵魔衛,將來必然可以闖出一片天。」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推門,沒入風雪。

  腳步聲遠去。

  陳東野坐在椅子裡,沒動。

  炭火的光在他臉上明暗跳動。

  窗外傳來小石頭壓抑的呼喝聲,還有拳頭破風的悶響。

  那聲音里,有一股憋著的,不肯服輸的勁。

  陳東野慢慢靠回椅背,閉上眼。

  腦海里閃過許多畫面。

  礪鋒院裡李青松咬牙硬撐的樣子。

  街頭巷尾那些混混欺壓瘦弱少年的嘴臉。

  小石頭第一次握住拳頭時,眼裡那簇火。

  還有舅舅剛才的話。

  鐵律。

  意志。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

  掌紋清晰,筋骨分明,蘊含著能開碑裂石的力量。


  這力量,是他一步步,從煉皮,搬血,鍛骨,煉髒,易筋,再到如今氣旋,拼殺出來的。

  可如果,他生來就是小石頭,生在尋常百姓家呢?

  如果那扇門,從一開始就是關死的呢?

  漫漫紅塵路,凡骨苦行人。

  哪怕是天道,都有天衍四十九,必遁其一的說法。

  凡人,真就不配有一線爭鋒武道之巔的機會嗎。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白氣撞在冰冷的窗欞上,凝成白霜。

  消息傳得比風雪還快。

  第二天,整個曙光城都知道了。

  獵魔殿將在新年頒布禁武令。

  平民寒門,自正月初一起,禁絕習武。

  已破鍊氣者,既往不咎。

  未破境者,武道絕途。

  整座城,像被扔進冰窟,又猛地炸開。

  已經踏入鍊氣境的平民武夫,先是後怕,隨即湧起巨大的慶幸。

  還好,趕上了末班車。

  他們看著那些還在煉體境掙扎的舊相識,眼神複雜,有同情,更多的是一種隱秘的優越。

  而那些仍在搬血鍛骨煉髒苦苦掙扎的,則如墜冰窖。

  希望,像被一腳踩滅的炭火。

  昨日還在憧憬著氣旋境的力量,今日便被告知,此路不通。

  許多武館一夜之間門庭冷落。

  教頭們沉默地收起拳譜,鎖上器械房。

  街角巷尾,那些偷偷對著木樁揮拳的少年,被家裡人揪著耳朵拖回去,罵聲裡帶著哭腔。

  「還練!練什麼練!獵魔殿老爺都不讓了!你想害死全家嗎!」

  能輔助煉髒境突破至氣旋境的靈藥,價格開始瘋漲。

  赤陽草,本來三十紅晶一株,半天功夫,漲到三百。

  通脈花,八十紅晶,有價無市。

  就連只是沾點邊,據說能稍微滋養經脈的「暖玉膏」,都從五個紅晶一瓶,炒到了五十。

  而且價格還在往上飆。

  徐哲來找陳東野時,臉色也不好看。

  「媽的,這幫蛀蟲。」他啐了一口,「禁武令的風聲剛漏出來,獵魔殿和那幾個頂尖世家,早就把市面上所有能用的藥材掃空了。

  現在流出來的,全是他們指縫裡漏的,或者下面人偷偷倒賣的,價格已經炒得比暴氣境用的凝真丹還貴。」

  他看了一眼陳東野,「你那些小跟班,怕是難了。」

  陳東野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

  小石頭還在練拳。

  但動作已經有些變形,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焦躁和絕望。

  少年咬著牙,一拳一拳砸在裹著厚麻布的木樁上,虎口早已崩裂,鮮血滲進麻布,他卻渾然不覺。

  終於,他一拳狠狠砸在木樁頂端,喘著粗氣停下來,肩膀微微聳動。

  陳東野推門走出去。

  風雪撲面。

  小石頭聽到腳步聲,猛地轉身。他臉上滿是汗水和雪水,眼睛通紅,死死盯著陳東野,嘴唇哆嗦著。

  「少爺……」

  聲音啞得厲害。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沒有背景,真的不能練武了嗎?」

  他問得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扎在陳東野心口。

  少年眼裡的那簇火,還沒燃旺,就要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雪,徹底澆滅。

  陳東野看著那雙通紅的,含著淚和不甘的眼睛。

  想起很多年前,另一個同樣不甘的少年。

  他伸出手,按在小石頭濕漉漉的頭上,用力揉了揉。

  「去洗把臉。」

  他說。

  聲音不大,卻壓過了風雪。

  「拳,接著練。」

  小石頭猛地抬頭,眼淚終於滾下來,混著血和汗。

  「可是律令……」

  「還沒到新年。」

  陳東野打斷他,猩紅的眸子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天還沒黑,路就還沒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