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男兒應展凌雲志
武試結束了。
黑曜石廣場上，站著十八個人。
其餘的都倒下了，或傷或退，面色灰敗。
王奇站在高台，目光掃過這十八張面孔，像在打量新出鞘的刀。
「從今天起。」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風雪。
「你們就是獵魔殿的預備役。」
執事捧上木盤，盤中是身份令牌。
非金非木，入手沉冷。正面刻獸首，背面刻姓名編號。
陳東野拿起自己的牌子。
冰涼，邊緣鋒利。
「半月後，翠竹谷。」
王奇不再看令牌，目光投向城外群山。
「任務，獵殺狼魔。」
「谷中最弱的狼魔，實力也抵得上氣旋境武夫。」
「半個月為期，令牌會自行吸納所斬妖魔氣息。」
「回來時，氣息不足十道者，淘汰。」
話音落下，場中呼吸聲清晰可辨。
徐哲掂了掂令牌，嘴角一扯。
蘇夢楠指尖拂過令牌邊緣，神色清冷。
李青松握緊令牌，指節微白，眼神卻漸沉。
石峰趙猛幾個武館出身的，鬆口氣又繃緊。十頭氣旋境狼魔，不易。
那幾個真正寒門上來的，臉色白了白。
妖魔。
書上寫的恐怖，現在要親手去殺，殺十頭。
同境相搏，生死一線。妖魔兇殘，尤勝武夫。
這哪裡是任務。
這是逼他們去拼命，去習慣血和死亡。
王奇將眾人神色收在眼裡，面無表情。
「覺得難？」
他冷笑。
「滾回家吃奶。」
「獵魔殿的刀，不是擺著看的。」
說完轉身離去。
鎧甲撞擊聲漸遠。
風雪呼嘯。
十八人握著冰涼令牌，望著城外蒼茫群山。
前路是血，是刀，是生死未卜的翠竹谷。
但無人後退。
既然握了這牌子，路就只有往前。
同日。
西城。
銅蠶幫廢墟。
院子空蕩。
雪蓋不住那股濃腥。
不是血腥，是更古怪的，像被徹底消化後又反芻的濁氣。
沈晶冰站在院中。
白裘黑甲，臉如冰雕。
她腳下沒有屍體。
只有破碎衣物，斷折兵器，和半凝固的暗色污漬。
戰鬥痕跡清晰。
牆上有深達數寸的爪痕，地面凍土被犁開，殘留真氣混亂暴戾。
但沒有人。
八十三個大活人，連同幫主宏風流，一個氣海境橫練好手，沒了。
連骨頭渣都沒剩。
「查清了？」
她開口，聲音冷如冰珠落玉盤。
「回大人，」黑衣執法隊員躬身，「四日前深夜，附近更夫聽到短暫打鬥，很快平息。無人看見具體。
幫中財物，尤其是那五百藍晶，不見了。庫房零碎紅晶和普通金銀沒動。」
沈晶冰沉默。
她走到牆邊，那裡有一片巨大的放射狀凹陷。
伸手按在凹陷中心。
黑磚碎成齏粉。
殘留的力道霸道蠻橫，透著純粹的碾壓式的破壞力。
不像人。
也不像尋常妖獸。
她看向旁邊一件撕成布條的皮甲，指尖捻起一點近乎乾涸的暗綠色粘液。
腥氣更重了。
不是已知的任何毒素或腐蝕液。
更像某種黏糊糊的唾液。
「吞噬型妖魔。」她結論，語氣依舊平靜，「或擁有類似天賦的東西。實力遠超氣海境，大概率已達煉神層次，或擁有特殊消化能力。」
隊員低聲問：「大人，是否擴大搜索？或調閱更高級妖魔圖鑑？」
沈晶冰搖頭。
「不必。」
她走回院中，白裘掃過污雪，不染塵埃。
「目標明確，為財物和進食。手法乾淨，沒留活口，有智慧，懂隱匿和消除痕跡，這種魔物得逞後，瞬間就會逃之夭夭，離開曙光城。」
「現場殘留衣物兵器，檢查後銷毀。」
「至於這個。」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薄薄的油布包，隨手丟給隊員。
隊員接過，入手微沉。翻開，是密密麻麻的字跡和粗糙運功圖。
「銅蠶功？」隊員一愣。
「宏風流仗之橫行的東西，」沈晶冰語氣淡漠，「粗糙，漏洞明顯，練久傷臟腑。但前期淬體尚可，有點搏命價值。」
「留這裡，獵魔殿不取這種破爛。」
「將來有不怕死的撿去，也算銅蠶幫最後一點用處。」
說完轉身離開。
白影穿過破敗門廊，走入巷外風雪。
院子重歸死寂。
只有那本粗糙的《銅蠶功》，躺在污雪和破碎衣物間。
像一塊墓碑。
又像一枚帶血腥味的誘餌。
等待下一個渴望力量不惜一切的拾荒者。
風雪很快會掩蓋一切。
連同這個幫派存在過的最後痕跡。
青玉小院。
靜室門開。
陳東野走出，身上殘留著氣血燥熱，眼底金芒隱入猩紅深處。
氣旋已成。
金身六層已固。
力量在血管里奔騰，比以往更凝練，更馴服，也更渴望釋放。
鐵鷹的傷在青禾照料下已穩定，但需時間將養。
默老依舊如影。
小石頭的拳，越發有模有樣。
一切都在軌道上。
他走到院中，看灰濛濛的天。
獵魔衛令牌在懷中，冰涼沉實。
翠竹谷擊殺狼魔，對他而言，難點只在於怎麼找到這些畜生，而不是如何擊殺。
他想起那頭被自己一拳轟殺的妖魔，想起一年「惡魔壽元」入帳時，心臟的隱隱悸動。
「十頭……」
他低聲自語。
不夠。
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更強的妖魔精血，餵養體魄，澆築這具渴望不朽的金身。
目前修煉資源不缺，家裡也還有錢，鐵鷹傷勢已經穩定，配合靈藥，半個月就能恢復差不多。
至於銅蠶幫為何會對鐵鷹動手，他沒有興趣知道原因。
畢竟老黃已經完成團滅。
和死人沒有辦法去計較這些細節。
他開始琢磨自己身上目前擁有的武學。
獵魔殿統一的玄階中品刀法，《伏魔金陽刀》已經小成。
家傳玄階上品功法《五轉象息功》也即將突破。
《血虎拳》的完整版，玄階上品武學《虎魄血殺拳》也已經小成。
玄階上品武學《三奇印》，也已經入門，能凝聚出第一道人字印。
就是從小修煉的《飛燕步》已經不夠，應該去找一本新的身法。
他轉身回屋。
炭火噼啪。
桌上筆墨紙硯已備好。
他提筆，筆尖懸在雪白紙面上方，頓了頓。
然後落下。
字跡凌厲，如刀砍斧劈。
「男兒應展凌雲志，不負天生陽剛軀。」
窗外雪又大了。
密密層層，仿佛要掩蓋這座城裡所有欲望和血腥。
黑曜石廣場上，站著十八個人。
其餘的都倒下了，或傷或退，面色灰敗。
王奇站在高台，目光掃過這十八張面孔，像在打量新出鞘的刀。
「從今天起。」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風雪。
「你們就是獵魔殿的預備役。」
執事捧上木盤，盤中是身份令牌。
非金非木，入手沉冷。正面刻獸首，背面刻姓名編號。
陳東野拿起自己的牌子。
冰涼，邊緣鋒利。
「半月後，翠竹谷。」
王奇不再看令牌，目光投向城外群山。
「任務，獵殺狼魔。」
「谷中最弱的狼魔，實力也抵得上氣旋境武夫。」
「半個月為期，令牌會自行吸納所斬妖魔氣息。」
「回來時，氣息不足十道者，淘汰。」
話音落下，場中呼吸聲清晰可辨。
徐哲掂了掂令牌，嘴角一扯。
蘇夢楠指尖拂過令牌邊緣，神色清冷。
李青松握緊令牌，指節微白，眼神卻漸沉。
石峰趙猛幾個武館出身的，鬆口氣又繃緊。十頭氣旋境狼魔，不易。
那幾個真正寒門上來的，臉色白了白。
妖魔。
書上寫的恐怖，現在要親手去殺，殺十頭。
同境相搏，生死一線。妖魔兇殘，尤勝武夫。
這哪裡是任務。
這是逼他們去拼命，去習慣血和死亡。
王奇將眾人神色收在眼裡，面無表情。
「覺得難？」
他冷笑。
「滾回家吃奶。」
「獵魔殿的刀，不是擺著看的。」
說完轉身離去。
鎧甲撞擊聲漸遠。
風雪呼嘯。
十八人握著冰涼令牌，望著城外蒼茫群山。
前路是血，是刀，是生死未卜的翠竹谷。
但無人後退。
既然握了這牌子，路就只有往前。
同日。
西城。
銅蠶幫廢墟。
院子空蕩。
雪蓋不住那股濃腥。
不是血腥，是更古怪的，像被徹底消化後又反芻的濁氣。
沈晶冰站在院中。
白裘黑甲，臉如冰雕。
她腳下沒有屍體。
只有破碎衣物，斷折兵器，和半凝固的暗色污漬。
戰鬥痕跡清晰。
牆上有深達數寸的爪痕，地面凍土被犁開，殘留真氣混亂暴戾。
但沒有人。
八十三個大活人，連同幫主宏風流，一個氣海境橫練好手，沒了。
連骨頭渣都沒剩。
「查清了？」
她開口，聲音冷如冰珠落玉盤。
「回大人，」黑衣執法隊員躬身，「四日前深夜，附近更夫聽到短暫打鬥，很快平息。無人看見具體。
幫中財物，尤其是那五百藍晶，不見了。庫房零碎紅晶和普通金銀沒動。」
沈晶冰沉默。
她走到牆邊，那裡有一片巨大的放射狀凹陷。
伸手按在凹陷中心。
黑磚碎成齏粉。
殘留的力道霸道蠻橫，透著純粹的碾壓式的破壞力。
不像人。
也不像尋常妖獸。
她看向旁邊一件撕成布條的皮甲，指尖捻起一點近乎乾涸的暗綠色粘液。
腥氣更重了。
不是已知的任何毒素或腐蝕液。
更像某種黏糊糊的唾液。
「吞噬型妖魔。」她結論，語氣依舊平靜，「或擁有類似天賦的東西。實力遠超氣海境，大概率已達煉神層次，或擁有特殊消化能力。」
隊員低聲問：「大人，是否擴大搜索？或調閱更高級妖魔圖鑑？」
沈晶冰搖頭。
「不必。」
她走回院中，白裘掃過污雪，不染塵埃。
「目標明確，為財物和進食。手法乾淨，沒留活口，有智慧，懂隱匿和消除痕跡，這種魔物得逞後，瞬間就會逃之夭夭，離開曙光城。」
「現場殘留衣物兵器，檢查後銷毀。」
「至於這個。」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薄薄的油布包，隨手丟給隊員。
隊員接過，入手微沉。翻開，是密密麻麻的字跡和粗糙運功圖。
「銅蠶功？」隊員一愣。
「宏風流仗之橫行的東西，」沈晶冰語氣淡漠，「粗糙，漏洞明顯，練久傷臟腑。但前期淬體尚可，有點搏命價值。」
「留這裡，獵魔殿不取這種破爛。」
「將來有不怕死的撿去，也算銅蠶幫最後一點用處。」
說完轉身離開。
白影穿過破敗門廊，走入巷外風雪。
院子重歸死寂。
只有那本粗糙的《銅蠶功》，躺在污雪和破碎衣物間。
像一塊墓碑。
又像一枚帶血腥味的誘餌。
等待下一個渴望力量不惜一切的拾荒者。
風雪很快會掩蓋一切。
連同這個幫派存在過的最後痕跡。
青玉小院。
靜室門開。
陳東野走出，身上殘留著氣血燥熱，眼底金芒隱入猩紅深處。
氣旋已成。
金身六層已固。
力量在血管里奔騰，比以往更凝練，更馴服，也更渴望釋放。
鐵鷹的傷在青禾照料下已穩定，但需時間將養。
默老依舊如影。
小石頭的拳，越發有模有樣。
一切都在軌道上。
他走到院中，看灰濛濛的天。
獵魔衛令牌在懷中，冰涼沉實。
翠竹谷擊殺狼魔，對他而言，難點只在於怎麼找到這些畜生，而不是如何擊殺。
他想起那頭被自己一拳轟殺的妖魔，想起一年「惡魔壽元」入帳時，心臟的隱隱悸動。
「十頭……」
他低聲自語。
不夠。
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更強的妖魔精血，餵養體魄，澆築這具渴望不朽的金身。
目前修煉資源不缺，家裡也還有錢，鐵鷹傷勢已經穩定，配合靈藥，半個月就能恢復差不多。
至於銅蠶幫為何會對鐵鷹動手，他沒有興趣知道原因。
畢竟老黃已經完成團滅。
和死人沒有辦法去計較這些細節。
他開始琢磨自己身上目前擁有的武學。
獵魔殿統一的玄階中品刀法，《伏魔金陽刀》已經小成。
家傳玄階上品功法《五轉象息功》也即將突破。
《血虎拳》的完整版，玄階上品武學《虎魄血殺拳》也已經小成。
玄階上品武學《三奇印》，也已經入門，能凝聚出第一道人字印。
就是從小修煉的《飛燕步》已經不夠，應該去找一本新的身法。
他轉身回屋。
炭火噼啪。
桌上筆墨紙硯已備好。
他提筆，筆尖懸在雪白紙面上方，頓了頓。
然後落下。
字跡凌厲，如刀砍斧劈。
「男兒應展凌雲志，不負天生陽剛軀。」
窗外雪又大了。
密密層層，仿佛要掩蓋這座城裡所有欲望和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