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艱難現狀
回到望海城雲來居客棧，韓寧與鰲山進入小院，立即開啟防護陣法。
鰲山盤膝坐下，運轉妖力逼出體內殘存的墨綠色毒液。
那毒液陰損，附著在傷口上不斷侵蝕血肉生機，若非鰲山肉身強橫，妖力精純，換作普通築基修士怕是已要費一番手腳。
韓寧取出一瓶得自敖玥賞賜的解毒靈丹，倒出兩粒遞過去。
鰲山服下，配合妖力運轉，傷口處黑氣漸消，快速癒合。
「多謝先生。」鰲山吐出一口帶著腥氣的濁血，臉色好轉。
「是我考慮不周，沒想到那邪陣如此厲害，還有海屍守護。」
韓寧搖頭。
他低估瞭望海城的複雜程度，也高估了己方在金丹修士地盤上的行動自由。
不多時，玄影與銀珠也悄然返回。
兩人神色間帶著凝重，銀珠衣角甚至沾染了些許污跡，顯然棚戶區之行並不輕鬆。
「如何？」韓寧問。
玄影道：
「棚戶區那邊，鬼祟之事比傳聞更甚，我暗中觀察了三處發生莫名死亡或瘋癲的人家，死者皆精血乾枯，神魂消散，像是被某種東西吸食殆盡。」
「現場殘留的氣息……與毒龍灘海屍有些相似，似乎經過了掩飾。」
「有棚戶區老人私下說，近半年來，每月十五月圓之夜，棚戶區深處廢棄的義莊附近，常有模糊黑影和怪異咀嚼聲，無人敢近。」
銀珠補充道：
「我與幾個棚戶區的婦人攀談，她們言語間對海神廟又怕又怨。」
「怕的是海神廟勢力大，怨的是海神廟只管收香火錢，對棚戶區的髒病和邪事並不上心，派的醫師也是敷衍了事。」
「她們最大的願望不過是能搬到乾淨點的地方，或者至少有條活路。」
「另外，我感應到棚戶區地底，似乎有陰穢氣息，時隱時現，與城中排水溝渠的走向有部分重合。」
韓寧眉頭緊鎖。
棚戶區的鬼祟看來同樣與那陰邪之力有關，而且可能通過地下溝渠系統擴散？
這背後隱藏的勢力，所圖恐怕不小。
「毒龍灘那邊，我們遇到了碧潮真人。」
韓寧將黑渦遭遇簡要說了，
「她出手攻擊了邪陣，似乎不是布陣之人，那邪陣能存在，她未必完全不知，或許也在調查，或許……力有未逮，或在等待時機。」
「碧潮真人都感到棘手？」玄影豎瞳微縮。
「未必是棘手，可能是牽扯太大，或是顧忌其他。」
韓寧沉吟，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可以肯定。」
「在望海城，碧潮真人和她掌控的聽潮樓、海神廟，是我們傳播龍女信仰無法繞開的最大障礙。」
「有她在，我們任何稍大規模的舉動，都可能被瞬間察覺、壓制。築基與金丹的差距，非計謀可輕易彌補。」
小院內一時沉默。
海岩城、臨波城的順利，讓他們一度低估了任務的難度。
如今真正面對金丹修士坐鎮的龐然大物，才感到束手束腳，如同戴著鐐銬跳舞，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韓先生，那我們下一步……」銀珠看向韓寧。
韓寧走到窗邊，望向城中聽潮樓高聳的塔尖，又看向遠處海神廟的方向，目光深邃。
硬闖不行，潛伏滲透太慢，藉助本地勢力……
林家、何家那種級別的家族，在望海城根本不夠看，且早已被碧波門經營得鐵板一塊。
節度使沈天鷹態度曖昧，難以倚仗。
除非……有能與碧潮真人抗衡的力量介入，至少是能讓她有所顧忌的力量。
「僅憑我們幾人，在此地打開局面，難如登天。」
韓寧看向三人，
「我需要向殿下求援。至少，需要一位能震懾金丹，或能在關鍵時刻護住我們，爭取時間的前輩。」
鰲山三人對視，皆默默點頭。
這是目前最現實的選擇。
二龍女既委以重任，當不會坐視他們陷入絕境。
韓寧不再猶豫，回到內室，取出那特製的傳訊符紙。
將望海城的嚴峻形勢、碧潮真人的存在、疑似存在的第三方邪祟勢力，以及己方行動的艱難，印入傳訊符內。
「……我等竭盡全力，然金丹威壓之下，築基如螻蟻，寸步難行。」
「欲破此局，非有同等之力不可為。」
「殿下明鑑，望海城乃東南巨埠，人口百萬，若得此城願力，勝過十座海岩。」
「然虎踞龍盤，非利齒難啃，懇請殿下設法，遣一位金丹前輩暗中前來，不求正面衝突，但求震懾周旋，為職等爭取一線之機。」
「若事不可為，亦請殿下明示。韓寧叩首。」
檢查無誤，注入真元，符紙化光而去。
檢查無誤，注入真元，符紙化光而去。
信已發出，接下來便是等待。
這等待可能數日，也可能更久。
在此期間，他們不能幹等。
「殿下回信需時，我們也不能閒著。」
韓寧對三人道，
「既然暫時無法正面傳播信仰，那便繼續深挖。」
「碧潮真人在調查邪陣，我們或許可以沿著這條線，看看能否找到那隱藏勢力的蛛絲馬跡，或者……看看碧潮真人對此事到底知道多少，態度如何。」
「先生是想……借力打力？或者禍水東引？」玄影反應很快。
「不錯，若那隱藏勢力真是碧波門的心腹大患，我們或可暗中推動，讓他們斗得更激烈些。「
「水渾了，我們才有摸魚的機會。」
韓寧點頭，
「而且，弄清楚那邪祟的根底，或許也能成為我們日後立足的籌碼，比如，展現龍女驅邪庇民的神跡。」
「具體如何做？」
「玄影，你繼續盯緊聽潮樓，特別是碧潮真人和她幾個核心弟子的動向。」
「留意他們近期是否有針對毒龍灘或棚戶區的進一步行動，若有，設法了解其目的和進展。」
「銀珠，你嘗試接觸海神廟的中低層人員，看看他們對棚戶區鬼祟和毒龍灘怪病的真實態度，是漠不關心，還是有心無力？」
「另外，設法弄清海神廟的香火收支、人員構成，或許能找到其薄弱環節。」
「鰲山統領，你留守客棧，隨時策應，並留意城中其他勢力的風吹草動，特別是鎮海節度使府那邊。」
「是！」
眾人領命，再次悄然融入望海城的陰影之中。
韓寧自己也未閒著。
他換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臉上略作修飾，顯得滄桑些，扮作一個略懂醫術的遊方郎中，背著小藥箱，來到了城西北棚戶區邊緣。
這裡與他之前義診的海岩城、臨波城碼頭區截然不同。
污水橫流，垃圾遍地，低矮破爛的窩棚擠在一起，味道腐臭。
人們眼神麻木，面有菜色，許多老人孩子身上帶著潰爛的瘡疤或咳嗽不停。
韓寧尋了處稍微乾淨的空地，擺開義診的牌子，又取出幾包預防濕熱瘟病的普通藥茶，免費發放。
起初無人敢靠近，直到一個發燒咳嗽、被家人半拖來的孩子，在韓寧施針餵藥後，熱度稍退，昏沉睡去，周圍才漸漸聚攏了一些膽大的貧民。
韓寧來者不拒，細心診治。
他醫術本就高明，對付這些常見貧病更是手到擒來。
診治時，他言語溫和，偶爾提及北海有位慈悲龍女，見百姓受苦，心中不忍云云。
一日下來，看了數十病患，送出不少藥茶藥散。
棚戶區消息閉塞，但對能治病的好郎中，口碑傳得極快。
不少人對他千恩萬謝，問他是哪裡來的神醫，為何不去城中坐館。
韓寧只道是遊方之人，路過此地，見不得人間疾苦，略盡綿力，停留幾日便走。
他刻意控制著義診的規模和頻率，每日只來半日，看數十人，避免引起海神廟或其他勢力注意。
幾日下來，在棚戶區邊緣這一小片地方，漸漸有了些名聲，不少人稱他為「灰衣善人」。
這日，韓寧正為一個被鏽鐵劃傷感染，高燒不退的力夫清理傷口上藥，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去。
只見人群外，不知何時站了三名身穿海神廟制式青色短袍的漢子。
為首一人約莫三十許，麵皮焦黃，眼神倨傲，有鍊氣六層修為。
身後兩人則是鍊氣三四層的跟班。
「你就是那個在此地擺攤的游醫？」焦黃臉漢子上下打量著韓寧，語氣不善。
「正是，不知幾位是？」韓寧停手，平靜問道。
「海神廟，巡值執事，劉全。」
焦黃臉漢子自報家門，揚了揚下巴，
「誰准你在此地行醫的？可有官府頒發的行醫文書？可有我海神廟的許可？」
周圍百姓見狀，紛紛後退，面露畏懼，卻無人敢言。
韓寧心中明了，這是海神廟的人來找茬了。
自己這幾日的舉動，雖已儘量低調，終究還是被注意到了。
「在下遊方之人，途經寶地，見百姓疾苦，略施援手，並未收取診金，何需文書許可？」韓寧不卑不亢。
「哼，巧言令色！」
劉全冷笑，
「誰知你用的是不是害人的虎狼之藥？再者，你在此聚眾，擾亂此地秩序，若引發疫病騷亂，誰擔得起？識相的，趕緊收拾東西滾蛋，否則，別怪我等不客氣！」
說罷，他身後兩名跟班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短棍上，氣息外放。
圍觀眾人噤若寒蟬，那被救治的力夫也瑟瑟發抖。
韓寧看著劉全，忽然嘆了口氣：
「執事大人，在下不過是想救幾個人。」
「棚戶區百姓貧病交加，海神廟慈悲為懷，為何不容在下盡點微力？若是在下用藥有誤，或行事不妥，執事指出，在下改過便是。」
他語氣誠懇，姿態放得極低。
劉全見狀，臉上倨傲之色更甚：「少廢話，海神廟自有法度，豈容你一個來歷不明的游醫置喙？給你十息，立刻消失！」
韓寧沉默，似在猶豫掙扎。
片刻，他收起藥箱，對周圍百姓拱手：
「各位鄉親，對不住，在下看來是不能再來了，這些藥散，留給有需要的人吧。」
他將幾包藥散分給幾個病重者的家屬。
「善人……」有人低喚，眼眶發紅。
韓寧搖搖頭，背起藥箱，轉身欲走。
「站住！」
劉全卻又叫住他，目光掃過他背後的藥箱和略顯寒酸的衣著，
「你這藥箱，還有你身上那些藥材，來歷不明，需帶回廟中查驗！還有，你在此非法行醫多日，按律當罰銀十兩！交出來！」
這是不僅要趕人，還想敲一筆了。
韓寧面上卻露出為難之色：「執事大人，在下身無長物，遊方之人，哪來十兩銀子？這些藥材普通，值不了幾個錢……」
「少囉嗦！沒有銀子，就拿東西抵！你這藥箱看著還值幾個子兒！」
劉全不耐煩地揮手，一名跟班直接上前，就要搶奪韓寧的藥箱。
韓寧腳下微動，看似無意地側身，那跟班抓了個空，踉蹌一步。
「嗯？還敢躲？」劉全臉色一沉，「給我拿下，押回廟裡細細審問！」
兩名跟班撲上。
韓寧眼中寒光一閃而逝，正思量是稍微顯露點實力震懾，還是暫時隱忍……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響起：「劉執事，好大的威風啊！」
人群分開，一個穿著綢衫、管家模樣的乾瘦老者，帶著兩個小廝走了過來。
老者目光掃過劉全，又看了看韓寧，最後落在那被救治的力夫身上。
劉全見到老者，臉色微變，擠出一絲笑容：「原來是金府的周管家，什麼風把您吹到這腌臢地方來了？」
周管家沒理他，走到那力夫面前看了看傷口和臉色，點點頭，對韓寧道：「是你治的？」
「略通醫術，不敢稱治。」韓寧道。
「嗯。」周管家轉頭對劉全道，
「劉執事，此人是我家老爺一位故舊推薦來的郎中，醫術尚可。」
「老爺吩咐，讓他在棚戶區看看，積點善功。怎麼，海神廟連這點小事也要管？」
劉全臉色變幻。
金家是望海城有數的修仙家族之一，雖比不上碧波門，但族中也有築基修士，與聽潮樓關係密切，不是他一個鍊氣執事能輕易得罪的。
「這……周管家，不是我要管，是廟裡規矩……」劉全試圖解釋。
鰲山盤膝坐下，運轉妖力逼出體內殘存的墨綠色毒液。
那毒液陰損，附著在傷口上不斷侵蝕血肉生機，若非鰲山肉身強橫，妖力精純，換作普通築基修士怕是已要費一番手腳。
韓寧取出一瓶得自敖玥賞賜的解毒靈丹，倒出兩粒遞過去。
鰲山服下，配合妖力運轉，傷口處黑氣漸消，快速癒合。
「多謝先生。」鰲山吐出一口帶著腥氣的濁血，臉色好轉。
「是我考慮不周，沒想到那邪陣如此厲害，還有海屍守護。」
韓寧搖頭。
他低估瞭望海城的複雜程度，也高估了己方在金丹修士地盤上的行動自由。
不多時，玄影與銀珠也悄然返回。
兩人神色間帶著凝重，銀珠衣角甚至沾染了些許污跡，顯然棚戶區之行並不輕鬆。
「如何？」韓寧問。
玄影道：
「棚戶區那邊，鬼祟之事比傳聞更甚，我暗中觀察了三處發生莫名死亡或瘋癲的人家，死者皆精血乾枯，神魂消散，像是被某種東西吸食殆盡。」
「現場殘留的氣息……與毒龍灘海屍有些相似，似乎經過了掩飾。」
「有棚戶區老人私下說，近半年來，每月十五月圓之夜，棚戶區深處廢棄的義莊附近，常有模糊黑影和怪異咀嚼聲，無人敢近。」
銀珠補充道：
「我與幾個棚戶區的婦人攀談，她們言語間對海神廟又怕又怨。」
「怕的是海神廟勢力大，怨的是海神廟只管收香火錢，對棚戶區的髒病和邪事並不上心，派的醫師也是敷衍了事。」
「她們最大的願望不過是能搬到乾淨點的地方，或者至少有條活路。」
「另外，我感應到棚戶區地底，似乎有陰穢氣息，時隱時現，與城中排水溝渠的走向有部分重合。」
韓寧眉頭緊鎖。
棚戶區的鬼祟看來同樣與那陰邪之力有關，而且可能通過地下溝渠系統擴散？
這背後隱藏的勢力，所圖恐怕不小。
「毒龍灘那邊，我們遇到了碧潮真人。」
韓寧將黑渦遭遇簡要說了，
「她出手攻擊了邪陣，似乎不是布陣之人，那邪陣能存在，她未必完全不知，或許也在調查，或許……力有未逮，或在等待時機。」
「碧潮真人都感到棘手？」玄影豎瞳微縮。
「未必是棘手，可能是牽扯太大，或是顧忌其他。」
韓寧沉吟，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可以肯定。」
「在望海城，碧潮真人和她掌控的聽潮樓、海神廟，是我們傳播龍女信仰無法繞開的最大障礙。」
「有她在，我們任何稍大規模的舉動，都可能被瞬間察覺、壓制。築基與金丹的差距，非計謀可輕易彌補。」
小院內一時沉默。
海岩城、臨波城的順利，讓他們一度低估了任務的難度。
如今真正面對金丹修士坐鎮的龐然大物，才感到束手束腳，如同戴著鐐銬跳舞，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韓先生，那我們下一步……」銀珠看向韓寧。
韓寧走到窗邊，望向城中聽潮樓高聳的塔尖，又看向遠處海神廟的方向，目光深邃。
硬闖不行，潛伏滲透太慢，藉助本地勢力……
林家、何家那種級別的家族，在望海城根本不夠看，且早已被碧波門經營得鐵板一塊。
節度使沈天鷹態度曖昧，難以倚仗。
除非……有能與碧潮真人抗衡的力量介入，至少是能讓她有所顧忌的力量。
「僅憑我們幾人，在此地打開局面，難如登天。」
韓寧看向三人，
「我需要向殿下求援。至少，需要一位能震懾金丹，或能在關鍵時刻護住我們，爭取時間的前輩。」
鰲山三人對視，皆默默點頭。
這是目前最現實的選擇。
二龍女既委以重任，當不會坐視他們陷入絕境。
韓寧不再猶豫，回到內室，取出那特製的傳訊符紙。
將望海城的嚴峻形勢、碧潮真人的存在、疑似存在的第三方邪祟勢力，以及己方行動的艱難，印入傳訊符內。
「……我等竭盡全力，然金丹威壓之下，築基如螻蟻，寸步難行。」
「欲破此局，非有同等之力不可為。」
「殿下明鑑，望海城乃東南巨埠，人口百萬，若得此城願力，勝過十座海岩。」
「然虎踞龍盤，非利齒難啃，懇請殿下設法，遣一位金丹前輩暗中前來，不求正面衝突，但求震懾周旋，為職等爭取一線之機。」
「若事不可為，亦請殿下明示。韓寧叩首。」
檢查無誤，注入真元，符紙化光而去。
檢查無誤，注入真元，符紙化光而去。
信已發出，接下來便是等待。
這等待可能數日，也可能更久。
在此期間，他們不能幹等。
「殿下回信需時，我們也不能閒著。」
韓寧對三人道，
「既然暫時無法正面傳播信仰，那便繼續深挖。」
「碧潮真人在調查邪陣，我們或許可以沿著這條線，看看能否找到那隱藏勢力的蛛絲馬跡，或者……看看碧潮真人對此事到底知道多少，態度如何。」
「先生是想……借力打力？或者禍水東引？」玄影反應很快。
「不錯，若那隱藏勢力真是碧波門的心腹大患，我們或可暗中推動，讓他們斗得更激烈些。「
「水渾了，我們才有摸魚的機會。」
韓寧點頭，
「而且，弄清楚那邪祟的根底，或許也能成為我們日後立足的籌碼，比如，展現龍女驅邪庇民的神跡。」
「具體如何做？」
「玄影，你繼續盯緊聽潮樓，特別是碧潮真人和她幾個核心弟子的動向。」
「留意他們近期是否有針對毒龍灘或棚戶區的進一步行動，若有，設法了解其目的和進展。」
「銀珠，你嘗試接觸海神廟的中低層人員，看看他們對棚戶區鬼祟和毒龍灘怪病的真實態度，是漠不關心，還是有心無力？」
「另外，設法弄清海神廟的香火收支、人員構成，或許能找到其薄弱環節。」
「鰲山統領，你留守客棧，隨時策應，並留意城中其他勢力的風吹草動，特別是鎮海節度使府那邊。」
「是！」
眾人領命，再次悄然融入望海城的陰影之中。
韓寧自己也未閒著。
他換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臉上略作修飾，顯得滄桑些，扮作一個略懂醫術的遊方郎中，背著小藥箱，來到了城西北棚戶區邊緣。
這裡與他之前義診的海岩城、臨波城碼頭區截然不同。
污水橫流，垃圾遍地，低矮破爛的窩棚擠在一起，味道腐臭。
人們眼神麻木，面有菜色，許多老人孩子身上帶著潰爛的瘡疤或咳嗽不停。
韓寧尋了處稍微乾淨的空地，擺開義診的牌子，又取出幾包預防濕熱瘟病的普通藥茶，免費發放。
起初無人敢靠近，直到一個發燒咳嗽、被家人半拖來的孩子，在韓寧施針餵藥後，熱度稍退，昏沉睡去，周圍才漸漸聚攏了一些膽大的貧民。
韓寧來者不拒，細心診治。
他醫術本就高明，對付這些常見貧病更是手到擒來。
診治時，他言語溫和，偶爾提及北海有位慈悲龍女，見百姓受苦，心中不忍云云。
一日下來，看了數十病患，送出不少藥茶藥散。
棚戶區消息閉塞，但對能治病的好郎中，口碑傳得極快。
不少人對他千恩萬謝，問他是哪裡來的神醫，為何不去城中坐館。
韓寧只道是遊方之人，路過此地，見不得人間疾苦，略盡綿力，停留幾日便走。
他刻意控制著義診的規模和頻率，每日只來半日，看數十人，避免引起海神廟或其他勢力注意。
幾日下來，在棚戶區邊緣這一小片地方，漸漸有了些名聲，不少人稱他為「灰衣善人」。
這日，韓寧正為一個被鏽鐵劃傷感染，高燒不退的力夫清理傷口上藥，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去。
只見人群外，不知何時站了三名身穿海神廟制式青色短袍的漢子。
為首一人約莫三十許，麵皮焦黃，眼神倨傲，有鍊氣六層修為。
身後兩人則是鍊氣三四層的跟班。
「你就是那個在此地擺攤的游醫？」焦黃臉漢子上下打量著韓寧，語氣不善。
「正是，不知幾位是？」韓寧停手，平靜問道。
「海神廟，巡值執事，劉全。」
焦黃臉漢子自報家門，揚了揚下巴，
「誰准你在此地行醫的？可有官府頒發的行醫文書？可有我海神廟的許可？」
周圍百姓見狀，紛紛後退，面露畏懼，卻無人敢言。
韓寧心中明了，這是海神廟的人來找茬了。
自己這幾日的舉動，雖已儘量低調，終究還是被注意到了。
「在下遊方之人，途經寶地，見百姓疾苦，略施援手，並未收取診金，何需文書許可？」韓寧不卑不亢。
「哼，巧言令色！」
劉全冷笑，
「誰知你用的是不是害人的虎狼之藥？再者，你在此聚眾，擾亂此地秩序，若引發疫病騷亂，誰擔得起？識相的，趕緊收拾東西滾蛋，否則，別怪我等不客氣！」
說罷，他身後兩名跟班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短棍上，氣息外放。
圍觀眾人噤若寒蟬，那被救治的力夫也瑟瑟發抖。
韓寧看著劉全，忽然嘆了口氣：
「執事大人，在下不過是想救幾個人。」
「棚戶區百姓貧病交加，海神廟慈悲為懷，為何不容在下盡點微力？若是在下用藥有誤，或行事不妥，執事指出，在下改過便是。」
他語氣誠懇，姿態放得極低。
劉全見狀，臉上倨傲之色更甚：「少廢話，海神廟自有法度，豈容你一個來歷不明的游醫置喙？給你十息，立刻消失！」
韓寧沉默，似在猶豫掙扎。
片刻，他收起藥箱，對周圍百姓拱手：
「各位鄉親，對不住，在下看來是不能再來了，這些藥散，留給有需要的人吧。」
他將幾包藥散分給幾個病重者的家屬。
「善人……」有人低喚，眼眶發紅。
韓寧搖搖頭，背起藥箱，轉身欲走。
「站住！」
劉全卻又叫住他，目光掃過他背後的藥箱和略顯寒酸的衣著，
「你這藥箱，還有你身上那些藥材，來歷不明，需帶回廟中查驗！還有，你在此非法行醫多日，按律當罰銀十兩！交出來！」
這是不僅要趕人，還想敲一筆了。
韓寧面上卻露出為難之色：「執事大人，在下身無長物，遊方之人，哪來十兩銀子？這些藥材普通，值不了幾個錢……」
「少囉嗦！沒有銀子，就拿東西抵！你這藥箱看著還值幾個子兒！」
劉全不耐煩地揮手，一名跟班直接上前，就要搶奪韓寧的藥箱。
韓寧腳下微動，看似無意地側身，那跟班抓了個空，踉蹌一步。
「嗯？還敢躲？」劉全臉色一沉，「給我拿下，押回廟裡細細審問！」
兩名跟班撲上。
韓寧眼中寒光一閃而逝，正思量是稍微顯露點實力震懾，還是暫時隱忍……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響起：「劉執事，好大的威風啊！」
人群分開，一個穿著綢衫、管家模樣的乾瘦老者，帶著兩個小廝走了過來。
老者目光掃過劉全，又看了看韓寧，最後落在那被救治的力夫身上。
劉全見到老者，臉色微變，擠出一絲笑容：「原來是金府的周管家，什麼風把您吹到這腌臢地方來了？」
周管家沒理他，走到那力夫面前看了看傷口和臉色，點點頭，對韓寧道：「是你治的？」
「略通醫術，不敢稱治。」韓寧道。
「嗯。」周管家轉頭對劉全道，
「劉執事，此人是我家老爺一位故舊推薦來的郎中，醫術尚可。」
「老爺吩咐，讓他在棚戶區看看，積點善功。怎麼，海神廟連這點小事也要管？」
劉全臉色變幻。
金家是望海城有數的修仙家族之一，雖比不上碧波門，但族中也有築基修士，與聽潮樓關係密切，不是他一個鍊氣執事能輕易得罪的。
「這……周管家，不是我要管，是廟裡規矩……」劉全試圖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