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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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獄的管理很鬆散。

  尤其是在深夜,基本不會有獄卒巡邏。

  畢竟黑山縣只是個小地方,裡面關押的犯人,也嫌少有窮凶極惡之輩,像是什麼綠林悍匪,滅門兇徒之流,即便是有,也只存在於州府之地。

  這裡的多數都是普通人,就連武人也不會關押在這種只能防住普通百姓的監牢。

  紙人黑影貼著潮濕的牆角移動,像一道沒有實體的幽魂,冰冷地掃過一間間牢房。

  借著視覺感官的共享,陸離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一個是凌辱女童的採花賊,一個是為非作歹,平日裡霸道橫行的惡棍,還有一個是販賣孩童致死的牙婆。

  這些人,在陸離看來都是該死之人。

  用他們的氣血生機來彌補自身虧損,不能算喪盡天良。

  只能說是廢物利用而已。

  僅有拳頭大小的監獄圍欄能夠攔得住犯人逃跑,但是卻攔不住輕飄飄,和紙一樣薄的紙人黑影。

  紙人黑影悄無聲息地穿過柵欄的縫隙,潛入牢房。

  隨後那充滿邪性的瞳孔,便盯上了採花賊。

  對方還在睡夢中,臉上還帶著一絲猥瑣的笑意,絲毫沒有察覺死亡即將到來。

  紙人黑影輕飄飄走過去,捂住對方口鼻,防止聲響發出的同時,吞噬生機的能力發動。

  一股微不可查的吸力傳來,採花賊的身體輕輕抽搐了一下,眉頭無意識地皺起,似乎在承受某種痛苦,而後他原本還算紅潤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身軀也變得干扁。

  僅僅只是兩個呼吸的時間,採花賊便在睡夢中成為一具乾屍。

  毫無痛苦的同時,一身精血被盡數抽離。

  這便是陸離的仁慈。

  讓對方沒有絲毫痛苦的死去。

  等做完了這一切,紙人黑影撕開胸膛,露出底下如若深淵般的空洞,將乾屍塞了進去。

  這樣一來,即便是第二天獄卒發現人不見了,也只會認為是囚犯越獄,而不會聯想到其他的地方。

  至於犯人越獄之後,獄卒會受到怎樣的懲罰,這不在陸離的考慮範圍。

  處理完了採花賊的屍體,紙人黑影如法炮製,將剩下的兩個目標解決。

  等做完這一切,紙人黑影並未停留,迅速沿著原路撤離,消失在監獄外的夜色中。

  ……

  泥瓦巷,小屋內。

  吸收完紙人黑影帶回來的生機氣血,陸離緩緩睜開眼,長吁了一口氣。

  連續幾晚的進補,讓他原本蠟黃的臉色多了些許血色,體內那股因為氣血虧空而帶來的虛弱感也被驅散。

  他握了握拳,能感覺到力量在一點點回歸。

  「照這個速度,再有個兩天,我就能開始養血了。」

  陸離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個世界太過危險。

  即便是練出了勁力的武者,面對邪祟也同樣是不堪一擊。

  真正能夠傷到邪祟的,也只有養血武者體內養出的寶血。

  有寶血在身,才能真正發揮勁的威力,而不是像之前那樣,用個幾次便氣血大損。

  如果說勁是給自身拳腳附加傷害威力,那麼寶血便是武者的藍條。

  養血武者,通俗點來講是給自己的藍條升級,變得更加耐用。

  沒有勁力的加持,那麼武者的拳腳便和普通人差不多,頂多是力氣會更大些,根本不可能和邪祟對抗。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陸離眼神堅定。

  「在這個世界,沒有力量,只能淪為魚肉,任人宰割。」

  他看了一眼安靜立在牆角陰影里的紙人黑影。

  那些被紙人黑影吞噬的活物,氣血生機雖然都給了自己。

  可它似乎也同樣也發生著某種特殊變化。

  尤其是在十萬山脈吞噬了紙童子之後,這種變化則是越發明顯,與自己的聯繫也愈發緊密。

  很多時候,陸離都在懷疑,這黑影到底是自己穿越的金手指,還是這個世界的邪祟。


  畢竟從其展現的特殊性來看,也實在是太過於邪性了。

  如果這裡是個修仙世界的話,那麼自己肯定會成為一個人人喊打的邪修。

  到時黑影裡面裝著的,估計都是自己的手足摯愛,親朋好友......

  要是面臨正道人士的追殺,說不定還得大喊一聲:道友,請入我黑影肚子裡一敘!

  就在陸離浮想聯翩之際。

  驀地。

  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傳入耳中。

  是腳步聲。

  雖然聲音很輕,但卻逃不過練勁武者的感官。

  這麼晚了還有人去外面起夜?

  陸離下意識的瞥了一眼放在屋子裡的夜香桶。

  這玩意家家戶戶也有,就是為了晚上解手方便。

  在這存在邪祟的世界裡,即便是在縣城,深夜敢出門解手的人也不多。

  可隨後,陸離的臉色卻變了。

  那腳步聲不是朝著外面走,而是直接衝著這屋子來的。

  「沖我來的?」

  陸離大腦飛速轉動。

  捫心自問,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並沒有得罪誰,平日裡也是深居簡出,幾乎不與外人接觸.

  誰會在這深夜找上門?

  難道是陸家老宅的那些人?

  可那些人也不至於大晚上偷偷摸摸的跑來,一副來著不善的樣子......

  難道是自己吞噬活人氣血被發現?

  這也不可能。

  紙人黑影行事詭秘,絕無痕跡留下。

  自己也從沒有在大庭廣眾下動用,不可能被人發現的。

  那就是為謀財害命?

  這更是扯犢子!

  誰特麼會跑到泥瓦巷這貧苦人家居住的地方來謀財。

  隨著腳步聲的解決,陸離不敢多想,一口氣吹滅油燈,屋內瞬間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只有微弱的月光從窗紙的破洞滲入,在地上投下幾個慘白的光斑。

  而他則是悄無聲息打暈痴呆的母親張氏,躲到陰暗處,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很微弱,卻由遠及近,感覺像是練武之人的步伐。

  聲音到了門口便停了下來。

  沒有敲門,沒有詢問,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緊接著,傳來極輕微的金屬刮擦聲——

  是匕首之類的薄刃在撬動門栓!

  陸離眼神一冷,殺意瀰漫。

  不管來者是誰,用這種鬼鬼祟祟的方式來拜訪,那就統統留下。

  他心念一動,牆角那道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紙人黑影,如同獲得了生命般,悄無聲息地沿著地面滑向門後。

  「咔噠。」

  一聲輕響,門栓被撬開了。

  木門被緩緩推開一道縫隙,一道瘦削的黑影側身閃了進來,動作輕捷,顯然是個老手。

  他反手輕輕掩上門,一雙在黑暗中泛著精光的眼睛迅速掃視著屋內。

  借著月光,陸離看清了來人的輪廓,是個陌生的男子,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

  他手中握著一把短刃,刃口在月光下閃過一絲寒芒。

  蒙面人視線落在空蕩蕩的床鋪上,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目標不在床上。

  他皺了皺眉,看向那鋪在蓆子下充當床的草堆。

  要說哪裡能藏人,估計也就只有那裡......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脖頸後傳來一股若有若無的涼氣,像是有人在他身後輕輕吹了一口氣。

  蒙面人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他猛地轉身,短刃橫掃向身後,卻掃了個空。

  身後空空如也,哪裡有人。

  「錯覺?」

  蒙面人心臟狂跳,握刀的手心沁出冷汗。

  他常年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自身更是練勁武者,直覺遠比常人敏銳。


  剛才那一下,絕不像是什麼夜風或者錯覺!

  這屋子有古怪!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腳踹向床榻。

  可反饋回來的感覺,根本就沒有人藏在裡面。

  再次環顧四周。

  屋子裡陳設簡單,一覽無餘。

  床底、柜子,都是藏不住人的。

  那麼人跑哪去了?

  這大晚上的,目標又去了哪裡?

  這哥時間,難道不是在屋裡睡覺?

  不對勁!

  那小子有問題!

  就在他疑神疑鬼之際,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牆角那片最濃的陰影里,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影子……似乎比別處的更黑,更濃。

  而且……輪廓有些不對勁,像是有著四隻手的……蜷縮人形......

  四隻手???

  他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那到底是什麼。

  可越是集中精神,那陰影似乎越是模糊,仿佛在微微蠕動,邊緣處似乎有細微的、紙張摩擦般的沙沙聲響起,輕得幾乎以為是幻覺。

  這一瞬間,他似乎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樣,死死盯住那片陰影,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開始沿著他的脊椎向上爬。

  他不敢再待下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好像發現了對方的秘密。

  對方很有可能不是人!

  不行!

  這件事必須得立刻回去稟報,即便是再弱小的邪崇,也不是他一個入勁的武者能對付的。

  還是小命要緊!

  想到這裡,他萌生退意,腳步悄悄向後挪動,不敢驚動那東西,想要退出門外。

  可就在他轉身欲走的剎那——

  「啪嗒。」

  一滴冰冷粘稠的液體,滴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蒙面人身體猛地僵住,抬手一抹,借著月光一看。

  指尖呈現一抹暗紅色,夾雜著淡淡腥氣,很粘稠。

  ……是血?

  他顫抖著,一點點抬起頭。

  屋頂的房樑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團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倒懸著,一張扁平、慘白、畫上去的臉,正對著他!

  拉起怪異弧度的嘴角,暗紅色的液體正在滴落。

  邪祟!

  「呃……嗬……」

  無邊的恐懼瞬間將其淹沒,蒙面人想要尖叫,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能發出意義不明的氣音。

  想要逃跑,雙腿卻如同灌了鉛,動彈不得。

  他想揮舞短刃,手臂卻沉重得抬不起來。

  紙人黑影如同沒有重量般,從房樑上飄落,輕飄飄地貼向了蒙面人。

  後者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詭異的紙人靠近,瞳孔因恐懼而劇烈收縮。

  那濃烈的血腥氣息,讓他想反抗,想求饒。

  可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控制。

  隨後,紙人黑影伸出了它那薄如蟬翼的手臂,冰冷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同時,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蒙面人只感覺全身的精氣、力量、乃至生命力,都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被抽離出去。

  他的意識迅速模糊,身體像泄了氣的皮囊般軟倒,最後的念頭充滿了悔恨與難以置信。

  他至死都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邪祟出現在這個地方。

  假如目標是邪祟的話,又怎麼可能會隱藏的那麼好不被人發覺。

  黑暗裡,陸離冷冷地看著紙人黑影如同處理前幾個目標一樣,將蒙面人吸成乾屍。

  而後他才走了出去,一把扯掉對方蒙面的黑布。

  「這是......」

  看著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面容,依稀帶著些許熟悉感。

  陸離不禁皺起了眉頭。


  是在哪裡見過呢?

  思索的過程中,陸離在乾屍身上仔細搜索。

  很快,他在對方貼身內襯的暗袋裡,摸到一小塊硬物。

  掏出來一看,是一枚約莫拇指大小的木牌,材質普通,但雕刻精細。

  正面是一個奇怪的鬼臉圖案,背面則刻著一個數字——「柒」。

  柒?

  指腹摩挲著上面凹凸的鬼臉紋路和那個清晰的柒字,陸離的眉頭越皺越緊。

  重新點上油燈,再次將目光投向地上那具乾癟的屍骸時,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賭坊!

  這是福來賭坊的打手!

  陸離想起來了。

  第一次去賭坊竊取拜師束脩的時候,這個人就站在那存放銀錢的小房間裡。

  所以這是福來賭坊的人!

  看樣子,他們最終還是懷疑到了自己的身上。

  意識到這點,陸離的眼神越來越冷。

  對方應該是沒有拿到足夠的證據,否則的話,來的也應該不止是這麼一個人。

  可僅僅只是懷疑,就直接派出了練勁的武者,在深夜持刃潛入。

  這特麼到底是懷疑還是直接來殺人?

  幕後之人的心性如此之狠辣,斷然留不得!

  想到這裡,陸離再次看向手中的木牌。

  雖然不知道木牌代表著什麼,但是一個賭坊有著如此配置,裡面的水明顯有點深。

  可無論如何,對方已經動手了,就代表懷疑到了自己的身上,這是個不爭議的事實。

  今夜若不是有紙人黑影在,以他尚未完全恢復的實力,面對一個同是練勁且手持利刃的武者,大概率不是對手。

  所以,麻煩既然已經找上門,那坐以待斃也不是他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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