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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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哨子的作用,除了看守賭場和打探消息之外,有時候也會作些陰私見不得人的勾當。

  看著來人,李大有放下手中的算盤,朝著這名為孫有才的暗哨道:「如何?事情辦妥了吧?這次的貨很重要,上頭最近對祭品的消耗很大,萬萬不能在我們這裡出漏字。」

  李大有口中的貨,便是那些在賭坊傾家蕩產的可憐人。

  賭坊運作了那麼多年,早已有了自己的生財之道。

  雖說賭本身就是暴利,可這年頭,誰又會嫌棄自己口袋裡的銀兩太多?

  當然,能夠被他們看上的目標,也不會是普通的赤貧之家。

  畢竟那樣榨不出多少油水。

  真正會被盯上的,反而是那些家境尚可,略有薄產,或者家中女眷頗有姿色,而身後又無勢力依靠的人家。

  先是派引子接近目標,拉攏其交友,或是製造偶遇,將其引入賭坊。

  最初幾日,必定是讓其贏些小錢,嘗到不勞而獲的甜頭,勾起其內心最深處的貪婪和賭性。

  待其沉迷其中,自以為找到發財捷徑時,賭坊便會開始做局。

  換上手藝高超的老千,利用手法、以及特製的骰子牌九等手段,讓其先小輸,再誘使其借下印子錢。

  這印子錢利滾利,速度快得驚人,用不了多久,便能將目標的田產、宅院乃至妻女都變成賭債。

  等到目標傾家蕩產,再也榨不出一滴油水,賭坊便會露出獠牙。

  若是目標家有年輕貌美的女眷,便是最上等的貨。

  他們會以抵債為名,強行擄人。

  有借錢時簽下的契約和手印,便是告官都沒人管,畢竟府衙也同樣有他們打點好的人手。

  其次若遇反抗,輕則打砸威脅,重則製造意外,讓目標失蹤。

  而後那些被擄來的家眷,若有姿色上乘的女子,一部分會被秘密獻給青衣坊,用以祭祀那尊需要活人氣血生機供奉的邪祟。

  另一部分,則會被賣往偏遠之地的青樓暗娼,永無見天之日。

  男丁或姿色普通的,下場往往更為悽慘。

  或成為苦力直至累死,或直接成為邪祟的血食。

  這便是賭坊一直以外,一本萬利的手段。

  當然。

  這種泯滅人倫的陰私勾當,自是不能擺在明面上來。

  先不說大乾律法不允許,哪怕是被花燈會的人知曉,也是一件會腦袋落地的事情。

  故而李大有一直都極為小心謹慎,負責操辦這些事情的,往往都是自己的心腹。

  然而讓李大有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只見孫有才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難看之色,朝著他搖了搖頭。

  「出了點意外,兄弟們在運貨的時候,被花燈會的巡手發現了......」

  李大有聞言心中一驚,猛地站起身:「你說什麼?花燈會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那裡?那條路線我們走了三年,從沒出過差錯!」

  孫有才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顫:「弟兄們也不清楚……本來已經將貨裝車,走西巷那條小路。可剛轉過彎,就撞見了花燈會的巡手,點著燈籠,正好照在咱們車上......」

  「那現在是什麼情況,我們暴露了?」

  說這話的時候,李大有的心中發寒。

  這個窩點是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心血,更是上面交代的重要財源和祭品來源地之一。

  一旦暴露,不僅賭坊完蛋,他李大有別說性命,恐怕想求個痛快的死法都難。

  青衣坊背後那些大人的手段,他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慄。

  見此情景,孫有才急忙道:「掌柜的放心,那巡手已經被兄弟們拼了命幹掉了,貨也成功送了出去,兄弟們下手都很乾淨,想來查不到我們身上。」

  聞言,李大有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才總算落了地。

  他揉了揉眉心道:「「做得不錯,這次參與行動的弟兄,這個月例錢加倍,不過花燈會死了個巡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通知下去,這段時間,所有的活兒,全部暫停,只維持賭坊的正常運轉,上面若問起,就說風頭緊,我李大有不能因小失大,折了這處據點,一切等這陣風頭徹底過去再說,還有,告訴下面的人,都把招子放亮點,手腳乾淨點,誰要是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惹出麻煩,我扒了他的皮!。」


  「是,掌柜的,我這就去安排。」孫有才連忙應下。

  李大有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孫有才躬身退後兩步,正要轉身離開,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像是隨口提起般說道:「對了,掌柜的,還有件小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不知您是否還記得那個賭鬼陸三郎……」

  聽到這話,李大有的眼神中頓時浮現出了一抹陰鷙。

  他怎麼可能會忘記這個賭鬼。

  也正是因為想借著這個賭鬼,給陸家下套。

  結果倒好,不但陸三郎不翼而飛,連帶著自己的手下馬武都失蹤了。

  起初只是以為馬武辦事不利索,磨磨蹭蹭,可一連幾天都不見蹤影,這便讓李大有不安了起來。

  不怕別的,就怕馬武被花燈會的人抓了,然後把不該說的事情說了出來。

  那段時間,賭坊的人險些把整個黑山縣給翻了個底朝天,可卻一直都沒能找到二人的下落。

  眼看給青衣坊活祭的交期將近,可陸家的人又始終沒拿下,李大有一狠心,便將馬武的家眷親屬,連帶著沾親帶故的一齊綁了,這才湊夠了青衣坊要的份額。

  這件事一直是李大有心裡的一根刺。

  而今猛然聽到孫有才提起陸三郎的事情,李大有眯起了眼睛。

  「怎麼?有那賭鬼的消息了?」

  「那倒不是,是陸三郎他兒子......」

  王五壓低了些聲音,「聽兄弟們說,今個下午,陸家老宅的那個小子,叫陸明的,跑去找陸離麻煩,說陸離騙了老宅的錢。」

  「然後兩人動了手腳,您猜怎麼著?那陸離……好像練了武,據旁邊看熱鬧的人說,陸明那小子想動手,結果被陸離三兩下就放倒了,趴在地上起不來,最後灰溜溜跑了。」

  「練了武?」

  李大有頓時眉頭微皺:「陸三郎家徒四壁,飯都吃不上,他那不成器的兒子,哪來的錢學武?跟誰學的?」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

  王五見引起了管事興趣,連忙道,「聽說是去了黑煞門,他那堂弟陸明就是因為這個懷疑陸三郎和馬武合夥騙了老宅的錢給那小子練武,才去鬧事的!」

  「黑煞門?」

  李大有眼神陰沉了下來。

  陸三郎跟馬武合夥騙錢純屬無稽之談。

  身為賭坊的話事人,他又怎麼可能會不清楚。

  馬武上門要債,純粹就是因為印子錢的利滾利,再加上準備把陸家人逼上絕路,才會這麼做的。

  整件事情,還是出自他的授意,又怎麼可能會是陸家人說的那樣,是賭坊和陸三郎合夥起來騙錢。

  但陸三郎那不成器的兒子拜入黑煞門,的確也很可疑。

  黑煞門雖然比不上武館,但是周遠山也不是什麼簡單的貨色。

  別的不說,光是入門束脩就不是個小數目。

  陸三郎那兒子家徒四壁,錢從哪來?

  一時間,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油燈燈芯噼啪的輕微爆響。

  李大有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神閃爍不定。

  王五屏息站著,不敢打擾。

  忽然,李大有像是串聯起了什麼,猛地坐直身體,眼中爆出一縷寒光:「陸離……馬武……」

  王五一愣:「李爺,您是說……失蹤的馬武兄弟?」

  馬武失蹤好些天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賭坊這邊私下找遍了可能的地方,都毫無線索。

  可這又和陸三郎那個賭鬼的兒子有什麼聯繫?

  「馬武失蹤前,最後一件差事是什麼?」

  李大有聲音低沉地問。

  王五回憶了一下:「是……是去陸離家逼債!然後陸三郎那賭鬼家沒錢,便去陸家老宅把錢要回來了,當天晚上,馬武還故意讓陸三郎贏了點,然後兩人還勾肩搭背的要去春香樓,後來就沒消息了......」

  「掌柜的,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嗎?」


  「關聯?哼,你覺得一個窮得快要餓死的小子,在馬武去找過他之後沒多久,不僅活得好好的,還有了錢去黑煞門學武……這不是很蹊蹺嗎?」

  李大有緩緩說著,語氣越來越冷:「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王五倒吸一口涼氣:「李爺,您是說……馬武兄弟的失蹤,跟陸離那小子有關?不可能吧?馬武兄弟可是練過的,身手不弱,就憑陸三郎的兒子……」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李大有打斷他,眼神銳利,「早不學武,晚不學武,偏偏在馬武失蹤後沒多久就去學武……這時間點,未免也太巧合了。」

  「查!」

  他猛地轉身,對王五吩咐道,「不管怎樣,給我查,派人去把那小子給我綁了,嚴刑逼供,如果和他無關,就打折他兩條腿,可要是和他有關......」

  李大有眼中閃過一抹殺意.

  「那就把陸家人全都做掉。」

  「是,李爺!」王五心中一凜,連忙應下,而後躬身退下,匆匆去安排人手。

  李大有重新坐回椅子裡,看著跳躍的燈火,面色陰晴不定,久久不語。

  ......

  梆。

  梆。

  梆。

  「三更天,小心火燭......」

  打更人的聲音漸漸遠去,泥瓦巷已是一片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更添幾分寂靜。

  陸離盤坐在床上,並未入睡,只是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呼吸綿長,仿佛已然入睡。

  可紙人黑影卻是在此刻於黑暗中走動,緩緩離開了屋子。

  而後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融入巷道的陰影之中。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目的地便近在眼前。

  這是黑山縣的監獄。

  也是陸離此行的目的。

  監獄的守衛不算森嚴,但對於普通人而言也是難以逾越的障礙。

  然而,對紙人黑影來說,便是形同虛設。

  沿著牆根的陰影一路疾行,紙人黑影很快便抵達了監牢內。

  頓時間,一股混合著發霉腐臭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即使是通過紙人黑影的感知,也讓遠在泥瓦巷的陸離微微蹙眉。

  監牢內部陰暗潮濕,火把的光芒在甬道中搖曳,映照出兩側柵欄後一個個蜷縮麻木的身影。

  這些,便是陸離此行的目的。

  沒錯,他就是為了這些人的氣血生機而來。

  黑影在吞噬紙人之後,明顯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用通俗點的話語而言,給陸離的感覺,就像是升級了,多出了許多待開發的技能。

  能夠存儲氣血生機是一個,此刻能夠遠程操控也是一個。

  在發現了紙人黑影此刻具備遠程操控的能力之後,經過多次的嘗試,陸離這才做出了掠奪活人生機的決定。

  原因無他。

  實在是因為他太想進步了。

  也太想變強了。

  生活在這個世界上,見識過了邪崇的恐怖之後,陸離真的是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感覺就像是稍微一個疏忽不留神,就會輕易的死去。

  要麼被人殺死,要麼被邪崇殺死。

  可陸離還不想死。

  至少不要死的那麼早。

  可很多事情又不是他能決定的,通過這段時間以來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陸離發現了很絕望的一點。

  那就是吃人的不僅僅是邪崇,人也同樣是在吃,雖然兩者間吃的意義不同,但結果都是要命。

  所以......既然大家都在吃,那為什麼他不能吃?

  也正是抱著這個想法,陸離的目光不再局限於山裡的獵物,而是選擇了更近的地方。

  比如說......關押惡人的監獄。

  相較於十萬大山而言,監獄可是安全的多了。

  更何況此刻的紙人黑影還能遠程操控。

  這段時間以來,紙人黑影所攢下的氣血也正是從監獄的犯人身上獲取,也正是有這些犯人的鼎力相助,他那虧空的氣血,才能夠那麼快的就恢復一大半。

  只要能夠多來幾次,那他之前虧空的氣血,很快就能夠恢復過來,然後開始養血的階段了。

  片刻的功夫,陸離便用紙人黑影篩選好了今夜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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