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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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丹藥

  沒有初醒的迷茫,沒有瀕死的渙散。

  那雙流轉著妖異紫光的眼眸,此刻在絕對的黑暗與冰冷江水的映襯下,竟亮得驚人!

  眼底深處,仿佛有兩點幽幽的紫火在燃燒,死死地釘在了近在咫尺的方燼臉上!

  那目光,冰冷,怨毒,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穿透力。

  套索的動作,戛然而止。

  灰暗的吊死繩虛影,懸停在她頸前半寸之處,微微震顫。

  只這一眼。

  那吊死繩勒緊的動作便徹底凝滯,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凍結。

  林大小姐一對紫色的眸子,如同淬毒的冰錐,充滿了怨毒與不甘,死死釘在方燼臉上。

  然而,在那怨毒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極力壓抑的驚悸。

  方燼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對她的「甦醒」早有所料,連那遲滯住的吊死繩,也未讓他眼中泛起一絲波瀾。

  他並未開口,冰冷的聲音卻如同無形的細針,精準地刺入林大小姐的心底:「果然,都已是這般山窮水盡、命懸一線的境地了,還不忘設下陷阱,想著坑害於我?」

  林大小姐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似乎沒料到對方如此直白地揭穿。

  她眼中的怨毒更盛,再也顧不得維持平日裡那層溫婉端莊的假面,心底的聲音同樣尖利地反擊回去,帶著一股被逼到絕境的潑辣與譏諷:「你是不是男人?在這江底遇到個落難女子,第一反應竟不是施以援手,而是用這陰損繩子吊死了事?!」

  方燼的回答,是毫不猶豫地轉身。

  他甚至懶得再與她做這無謂的口舌之爭,控制著周身黑影,便朝著更幽深的江水中游去,將她與那懸停的吊死繩一同拋在身後。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留戀。

  「等等!」

  林大小姐心底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急。

  方燼的身形在水中微微一頓,但並未回頭,遊動的速度甚至未曾減緩。

  「帶上我!」那聲音再次響起,尖銳了許多。

  方燼置若罔聞,繼續往前游去。

  眼看那道被黑影包裹的身影即將融入遠處更濃的黑暗,林大小姐蒼白的面色變得更加難看。

  她知曉自己如今的傷勢,若是沒人護持,註定難以離開這片江域。

  她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透過心神傳遞,帶上了一絲孤注一擲的意味:「只要————只要你肯帶我一起前往西天,任何要求,你儘管開!」

  這句話,終於讓那道身影停了下來。

  方燼在水中緩緩轉過身,隔著數丈距離,幽深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臉上。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清晰地傳入她心底。

  「鬼鼎。」

  兩個字,如同驚雷。

  林大小姐的臉色瞬間驟變,幾乎失聲:「不行!此物絕不能給你!」

  她急促地解釋道,試圖讓他知難而退:「鬼鼎乃我丹鼎派重器,不僅在大隆境內是見不得光的禁物,即便是在丹鼎派內部,規矩也極嚴!非丹鼎派核心弟子持有,必遭全派上下追殺,不死不休!此物對你而言,絕非助力,而是催命符,是燙手的山芋!」

  方燼面色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仿佛早就料到她會有此一說,只是淡淡回應:「如何處置,不勞林小姐費心。」

  見他油鹽不進的架勢,林大小姐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內心顯然在進行著激烈的掙扎。

  最終,眼看方燼作勢欲走,她猛地一咬牙,像是做出了一個極其痛苦的決定。

  「等等!我給你!」

  她艱難地抬手,探入自己破損的衣襟內,摸索了片刻,最終掏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個僅有拳頭大小、通體呈暗沉紫黑色的小鼎。

  鼎身非金非玉,觸手冰涼,表面雕刻著繁複詭譎的紋路,隱約構成各種扭曲的圖案。即便浸泡在江水中,鼎身也絲毫未被浸濕,反而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陰冷氣息。

  她似乎極為不舍,手指微微顫抖,但還是將這小鼎朝著方燼的方向,緩緩推了過去。

  方燼伸手,穩穩地將那暗紫色小鼎接在手中。


  觸手冰涼沉重,鼎身傳來的陰寒氣息,竟能隱隱透過他體表的黑影,讓他意識都感到一絲微小的悸動。他指尖摩挲著鼎身上那些詭譎的紋路,眼中掠過一絲詫異,問道:「此物如何使用?」

  林大小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了部分冷靜:「此鼎————乃是仿禁物,鼎內自蘊一套獨有的催動口訣,在此口訣驅使下,可煉化萬物為丹。」

  「仿禁物?」

  方燼眉頭微挑,詫異更濃:「丹鼎派賴以成名的鬼鼎」,難道不是禁物?

  「」

  「尋常人所知的「鬼鼎」,是指護法層面之上的鬼鼎。」

  林大小姐解釋道,語氣複雜:「但我只是弟子,弟子手中的丹鼎還需要「養性」!」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此鼎在煉製丹藥時,能自發吸收丹藥成型時逸散出的一絲丹性」,用以溫養自身。煉的丹越多,品階越高,吸收的丹性」就越龐大,鼎身本質便會隨之緩慢蛻變、提升。如今它雖是仿禁物,威能不及真正鬼鼎之萬一,但只要持續煉丹,吸收足夠的丹性」,終有一日————它能褪去凡胎,晉升為真正的「禁物」!」

  方燼默默記下那套繁複而詭異的催動口訣,指尖在鼎身某幾個特定紋路上嘗試著以特定韻律輕點、摩挲。

  隨著他生澀卻準確的引導,那暗紫色小鼎微微一震,鼎口處似乎有極其稀薄的紫黑色氤氳悄然流轉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

  有效。

  他心中確認,將鬼鼎小心收起,貼身藏好。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林大小姐。

  「你的傷勢,還能撐多久?」

  他的聲音透過心神傳遞,聽不出太多情緒。

  林大小姐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先前逃命時服下的破生丹」,雖能瞬間激發潛力,強行續命遁逃,但代價極大。藥效過後,便是持續七日的剔骨削肉」之痛,每一次動彈,都如同有鈍刀子在內腑緩緩切割、研磨。如今————我連維持著不昏迷,都已極為勉強。」

  七日剔骨之痛?方燼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這細微的變化沒能逃過林大小姐的眼睛。她心中一緊,立刻補充道,聲音帶著警告:「你莫要打什麼歪主意!我體內被種下了丹種印」。此印與我性命相連,若我身死,丹種印便會自動轉移至距離最近、氣息最強的活物體內,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屆時,我丹鼎派長老便能憑藉對丹種印的感應,跨越千里,鎖定你的位置,不死不休!」

  丹種印?

  方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這丹鼎派,鑽研的儘是什麼破生丹、丹種印、以人煉丹的詭譎玩意,當真噁心。

  見方燼沉默,林大小姐心中稍定,蒼白的臉上努力擠出一絲希冀,望著他。

  然而,方燼的回應,卻是手腕一抖。

  那截原本懸停在她頸前的灰暗吊死繩,如同活物般游回他手中。緊接著,他將繩索另一端,徑直拋到了林大小姐面前。

  林大小姐看著漂浮在眼前的、象徵著死亡與不祥的繩索,一臉茫然。

  「這是————何意?」

  「拉著。」方燼的聲音平淡無波,「我帶你離開這裡。」

  拉————拉著?!

  林大小姐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差點噴出一口血來。

  她本以為,最不濟也是被他背著同行。哪曾想,這人竟打算像牽牲口、拖死狗一樣,用這吊死人的繩子拖著她走?!

  這簡直————豈有此理!奇恥大辱!

  她林家大小姐,何曾受過這等對待?!

  「你————!」她紫眸噴火,恨不得將眼前這人生吞活剝。

  「或者,留在這裡。」

  方燼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起伏,給出了第二個選擇。

  留在這裡?在這黑暗冰冷的江底,帶著破生丹的反噬重傷,獨自面對隨時可能出現的禁忌,以及可能追來的「掌燈人」?

  林大小姐所有翻騰的怒火與屈辱,如同被冰水澆滅,只剩下深深的無奈。

  形勢比人強。

  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咬出血來,終究還是伸出顫抖的手,緊緊抓住了那截冰涼滑膩的吊死繩。


  繩索入手,一股陰寒死寂的氣息便順著掌心傳來,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方燼不再多言,牽著繩子的另一端,周身黑影涌動,朝著他選定的方向緩緩游去。

  繩子瞬間繃直,力道傳來,拖著林大小姐在渾濁的江水中前行。

  感受著身體被拖曳的無力與繩索勒緊掌心的刺痛,林大小姐心中五味雜陳,屈辱、憤恨、後怕、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交織在一起。

  為了轉移這令人發狂的注意力,也為了探聽更多虛實,她開始嘗試與前方這人交流。

  「你————」

  她斟酌著詞句,心念傳音:「你當真是前朝餘孽」?你究竟做了何事,竟惹得大隆王朝的掌燈人」如此興師動眾?」

  方燼沒有回答,仿佛沒有聽見。

  林大小姐不甘心,繼續試探:「你是前朝遺留至今的遺孤嗎?莫非你是皇子她的問題尚未問完。

  前方一直勻速遊動的方燼,毫無徵兆地,鬆開了手中的吊死繩!

  不是簡單的鬆開,而是如同甩掉什麼髒東西一般,手腕猛地一抖,將繩索連同另一端的林大小姐,齊齊向後震退少許。

  與此同時,他周身原本只是用於隱匿行蹤的黑影,驟然濃烈了數倍!

  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團沒有實質的深邃暗影,氣息在剎那間收斂到了極致,幾乎與周圍冰冷的江水、永恆的黑暗徹底融為一體!

  不僅如此,連那一絲始終縈繞在外、用於驅散低級禁忌的孽河氣息,也被他強行壓回體內,點滴不露!

  變故來得太快,太突然。

  林大小姐先是一愣,隨即心臟猛地一沉!

  一種對致命危險的預感,瞬間攥緊了她的心神!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完全是求生本能驅使,另一隻一直緊緊攥著的手,猛地將掌心一枚早已準備好的蠟丸捏碎!

  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被她閃電般塞入口中,囫圇吞下!

  丹藥入腹,並未帶來任何力量或生機,反而像是一層無形的灰敗塗料,瞬間將她周身所有外溢的氣息、靈氣波動,統統覆蓋、遮蔽、內斂!

  她整個人,如同瞬間變成了一塊真正的、沒有生命的沉江巨石,悄無聲息地向著更下方的黑暗緩緩沉去。

  就在她完成這一切的下一剎那,她便感受到一道冥冥中的自光投了下來。

  那目光如同來自九霄雲外的神明偶然垂眸,憑空降臨,掃過了這片水域!

  那並非視覺上的注視,而是一種更高層次、更本質的「洞察」。

  在這道「目光」之下,一切隱匿、偽裝、幻象,似乎都無所遁形,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質暴露無遺。

  林大小姐即便處於那種奇異的龜息狀態,靈魂深處依舊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寒與難以抑制的戰慄!

  那是身為凡人面對神只時,源自本能的恐懼!

  她死死壓抑住所有念頭,將自己想像成真正的水草、泥沙、頑石。

  萬幸。

  那道恐怖絕倫的「目光」,似乎並未在此處過多停留,只是如同例行公事般,一掃而過。

  時間,在死寂與冰冷的壓迫感中,緩慢流逝。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息,也許有半柱香。

  那道令人心膽俱裂的窺視感,終於徹底遠去、消失。

  又過了好一會兒,確認再無異狀後,林大小姐才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重新「活」了過來。她抬起蒼白的臉,朝著方才方燼所在的方向望去。

  只見數丈之外,那團濃稠的黑暗微微波動,方燼的身影重新顯現輪廓。

  他也正緩緩轉過頭,幽深的目光,穿越渾濁的江水,落在了她的臉上。

  只一靠近,他眼神微微閃動,聲音便傳入林大小姐心中,語氣不容拒絕。

  「這是什麼丹藥?」

  「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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