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殺戮與車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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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殺戮與車震

  黑色福特探險者的尾燈在雪夜中像兩顆移動的紅點,穿過芝加哥北部工業區那些迷宮般的街道。

  馬丁的車跟在後方三個車距,輪胎在積雪上留下平行的軌跡,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覆蓋。

  他關閉了車燈,只依靠前車的尾燈和街道兩旁稀疏的路燈導航。

  儀錶盤的微光映亮他的臉,工業區的倉庫像巨獸的骨架匍匐在黑暗中。

  探險者拐進一條小巷,停在一棟單層磚結構倉庫前。

  鐵皮門已經鏽蝕,但門鎖處有新鮮的刮痕,代表著有人經常進出。

  馬丁把車停在兩個街區外,熄火。

  引擎的餘溫在寒冷中迅速消散。

  他坐在黑暗裡,看著遠處倉庫門口的動靜。

  五個人從車上下來,高個的禿頂壯漢,矮個的文斯·基勒,還有另外三個從駕駛座和副駕駛出來的。

  他們從后座拖出一個人形包裹,動作粗魯得像在卸貨。

  凱蒂的腿踢了一下,但很快被按住。

  倉庫門打開,昏黃的燈光漏出來,瞬間又被關上的門切斷。

  馬丁等了三十秒。

  數到三十時,他打開車門,冷空氣灌進來,帶著雪和鐵鏽的味道。

  他的外套里除了襯衫,還穿上了防彈的戰術背心。

  他從空間裡拿出常用的那兩把槍。

  西格紹爾P226,9毫米,裝了消音器,槍身啞光黑,不反光。

  他檢查彈匣,滿的,十五發,動作流暢地插進右側腰間槍套。

  另一把是柯爾特蟒蛇,點357馬格南,六發裝,不鏽鋼槍身即使在黑暗中也泛著冷光。

  這把槍沒裝消音器,也不需要。

  他把它插進右側腋下槍套,調整角度,確保拔槍時不會被衣服掛住。

  然後他下車,關門。

  沒鎖車,如果有意外發生,他需要快速撤離。

  雪還在下。

  腳印在身後延伸,但很快變得模糊。

  他貼著倉庫牆壁移動,腳步無聲,像貓。

  牆壁是紅磚的,粗糙,冰冷。窗戶都被木板釘死,但木板間有縫隙。

  他找到一個縫隙,向內窺視。

  倉庫內部空間很大,挑高至少二十英尺。

  屋頂掛著幾盞工業吊燈,光線昏暗,在地面投下大片陰影。

  中央空地上扔著一個骯髒的床墊,彈簧裸露,污漬斑駁。

  凱蒂被扔在床墊上。

  黑色頭套被扯掉,膠帶還封著嘴,手腕的塑料扎帶沒解。

  她瞪大眼睛,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像兩個絕望的黑洞。

  她在掙扎,但那個禿頂壯漢按著她的肩膀,膝蓋壓在她大腿上。

  文斯·基勒站在床邊。

  馬丁這時認出了他,從漢克辦公室的案件照片裡。

  金髮,藍眼睛,長得不算難看,甚至有點英俊,如果忽略那雙眼睛裡的東西的話。

  那雙眼睛現在盯著凱蒂,像屠夫看著待宰的羔羊。

  基勒在解皮帶,金屬扣碰撞的聲音在空曠倉庫里迴響。

  「放鬆,甜心。」

  他說,聲音溫和得像在哄孩子,「很快就完事,你會很爽的!我保證。」

  其他四個人圍在旁邊。

  一個高個壯漢和一個矮個疤臉男站著抽菸,另外兩個絡腮鬍坐在一堆木箱上,手裡拿著啤酒,一邊喝,一邊笑。

  「文斯,快點。」

  禿頂壯漢說,膝蓋又用了點力,「我排第二個。」

  基勒沒回頭,只是擺手。

  「排隊,排隊。都有份。」

  凱蒂發出嗚咽聲。

  眼淚從眼角滑落,混著灰塵,在臉上衝出兩道痕跡。

  馬丁站直身體。

  他深吸一口氣,冷空氣充滿肺部。


  然後他繞到倉庫側門,一扇鐵皮小門,門鎖是普通的掛鎖,已經鏽蝕。

  他從口袋裡掏出開鎖工具,三秒鐘,鎖開了。

  金屬摩擦聲輕微,被風聲掩蓋。

  他推開門,縫隙剛好夠側身進入。

  倉庫里的氣味撲面而來,灰塵、黴菌、汗臭、還有某種化學品的甜膩氣味。

  他貼著牆壁移動,陰影籠罩著他。

  基勒已經脫掉褲子。

  他跪在床墊上,手放在凱蒂的腰帶上。

  「讓我們看看————」他喃喃自語。

  馬丁拔槍。

  左手柯爾特蟒蛇。

  槍柄握在手裡,冰涼,沉重。他抬起手臂,單手持槍,手臂伸直,手腕鎖定。

  基勒的後腦勺在瞄準線上。

  槍聲在封閉空間裡震耳欲聾。

  點357馬格南子彈的衝擊力把基勒整個人向前帶倒。

  前額開花,腦漿和骨渣噴在凱蒂臉上、身上。

  血是溫熱的,濺在骯髒的床墊上,像突然綻放的花。

  凱蒂的尖叫聲被膠帶悶住,變成悽厲的嗚咽。

  倉庫里瞬間死寂。

  然後混亂爆發。

  禿頂壯漢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放開凱蒂,手伸向腰間,那裡別著一把格洛克。

  但他太慢了。

  馬丁的第二槍已經射出。

  子彈從側面擊中他的太陽穴,頭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壯漢的身體向一側倒下,撞翻了旁邊的木箱。

  高個和矮個同時拔槍。

  但他們的動作慌亂,沒有章法。

  高個甚至沒解開槍套的扣子。

  馬丁轉身,右手西格紹爾已經舉起。

  消音器讓槍聲變成沉悶的「噗噗」聲。

  兩槍,高個胸口炸開血花。

  三槍,矮個的脖子被擊中,動脈血噴出三英尺遠。

  坐在木箱上的兩個人終於反應過來。

  其中一個舉起啤酒瓶扔過來,愚蠢的本能反應。

  啤酒瓶在空中旋轉,還沒落地,馬丁的子彈已經穿透他的眼眶。

  最後一個。

  那人已經拔出了槍,一把老式左輪。

  他扣下扳機,但手抖得厲害。

  子彈打在馬丁左側的鋼樑上,濺起火星。

  馬丁沒躲。

  他站在原地,西格紹爾瞄準,射擊。

  一槍,胸口。

  第二槍,頭部。

  左輪從那人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身體向後仰倒,從木箱上滾落,摔在水泥地上,再也不動。

  槍聲的回音在倉庫里漸漸消散。

  只剩下凱蒂壓抑的抽泣聲。

  馬丁垂下槍口。

  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穩,心跳甚至沒怎麼加速。

  眼睛掃視倉庫,六個屍體,六個紅點在人型都卜勒雷達上熄滅。

  他走到床墊邊,蹲下。

  凱蒂瞪著他,眼睛裡有恐懼,有震驚和崩潰,還有認出他是加布里埃拉口中21分局能力最強最英俊警探後的那種解脫。

  馬丁撕掉她嘴上的膠帶,動作儘量輕,但膠帶粘得很緊。

  撕掉時帶下幾根汗毛,凱蒂痛得吸氣。

  「別動。」

  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從戰術背心裡掏出摺疊刀,刀刃彈出,鋒利。

  他割斷她手腕上的塑料扎帶。塑料斷裂的聲音清脆。

  凱蒂的手腕被勒出深紫色的痕跡,皮膚破損,滲出血。她活動手指,關節僵硬。

  然後她做了件馬丁沒預料到的事。


  她撲進了他懷裡,是整個人撞上來,手臂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她在發抖,劇烈的,不受控制的發抖。

  眼淚和血混在一起,蹭在他襯衫上。

  馬丁僵住了。

  他的手還拿著刀,舉在半空。

  他猶豫了兩秒,然後放下刀,左手輕輕拍她的背。

  「沒事了。」

  他說,聲音還是平靜,但多了點別的東西,「他們都死了。」

  凱蒂抱得更緊。

  她比馬丁大一歲,但此刻像個受驚的孩子。

  她的身體溫熱,柔軟,帶著血腥味和汗味。

  馬丁嘆了口氣。

  他一隻手抱著她,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用拇指解鎖,撥號。

  「漢克。」

  電話接通後他說,「需要處理現場。倉庫,北區工業園,舊輪胎廠對面。

  六具屍體,一名受害者。凱蒂·西弗萊德。」

  他頓了頓,補充:「我還活著,她也沒事。」

  掛斷電話,凱蒂還在發抖。

  馬丁低頭看她,金色頭髮沾滿血污,臉上有淚痕,有血跡,眼睛緊閉,睫毛顫抖。

  「凱蒂。」他說。

  她沒反應。

  「凱蒂·西弗萊德。」

  她睜開眼睛,抬頭看他。

  眼睛是淺褐色的,在昏黃燈光下像琥珀。

  「我是馬丁。」他說,「警察,21分局情報組的。」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頭,很慢,像剛學會這個動作的小貓。

  「謝謝。」她說,聲音嘶啞。

  「不客氣。」

  他扶她站起來。

  她的腿軟,站不穩,靠在他身上。

  馬丁環顧倉庫,計算時間,後續來人至少需要十五分鐘。

  他把她扶到相對乾淨的木箱上坐下,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

  「冷嗎?」他問。

  她搖頭,但嘴唇發紫。

  馬丁走到基勒的屍體邊,蹲下檢查。

  男人眼睛還睜著,但已經空洞。

  血從後腦的傷口流出,在水泥地上蔓延,像黑色的溪流。

  系統界面在視野邊緣浮現。

  【擊殺:文斯·基勒,罪惡值45】

  【擊殺:「禿頭」約翰·米勒,罪惡值18】

  【擊殺:邁克·托雷斯,罪惡值15】

  【擊殺:路易斯·加西亞,罪惡值14】

  【擊殺:雷·帕特爾,罪惡值13】

  【本次獲取罪惡值:105】

  【累計罪惡值:164】

  這裡是加上了甘茨的32,還有他兩名手下的27。

  馬丁關閉界面。

  數字在他腦海里停留了一秒,164。

  還差得遠,只能算是一個開始。

  警笛聲由遠及近,藍紅燈光劃破雪夜。

  漢克和艾琳是最先到的,兩輛車幾乎是同時急剎在倉庫外。

  漢克衝進來時手放在槍柄上,但看到倉庫里的景象後,手鬆開了。

  他掃視一圈,六具屍體,死狀各異,但都乾淨利落。

  然後他看到馬丁,還有馬丁身邊裹著外套、臉上有血的金髮女孩。

  艾琳跟進來。

  她的眼睛先看馬丁,上下掃視,確認他沒受傷。

  然後看著凱蒂,表情柔和下來。

  「醫療車在路上。」

  漢克說,聲音在空曠空間裡有點回聲。他走到基勒屍體邊,低頭看。

  「文斯·基勒,我們已經起訴了他兩次。」

  「現在不用起訴了。」馬丁說。

  漢克點頭。

  他轉向凱蒂,蹲下,保持視線平齊。

  「凱蒂?我是漢克警長。你受傷了嗎?需要什麼嗎?」

  凱蒂搖頭,手還抓著馬丁的胳膊。

  「我沒事。」她說,聲音還是啞,「他救了我。」

  「我知道。」

  漢克站起來,拍拍馬丁的肩膀,力道不輕。

  「幹得好。」

  馬丁沒說話。

  艾琳走過來,手裡拿著瓶裝水。

  她擰開瓶蓋,遞給凱蒂。「喝點水。」

  凱蒂接過,小口喝。水從嘴角流下,混著血,滴在外套上。

  馬丁轉頭看她。

  「你和凱利·西弗萊德應該比較熟,就由你來幫我通知他吧。」

  「我來通知凱利。」艾琳說,掏出手機。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撥號鍵上。

  抬頭看馬丁,眉頭皺起,表情突然變得嚴肅,甚至有點著急。

  「我和凱利只是同事間的交際。」

  她說,語速比平時快:「不能算很熟。我們一起出過幾次現場,消防和警局的聯合演練,僅此而已。」

  她解釋得太快,太詳細,像在澄清什麼。

  凱蒂聽著,眼睛在艾琳和馬丁之間移動。

  她想起哥哥提到過的一個女警探,他在追,但對方似乎沒那個意思。

  現在她把人和名字對上了號。

  於是她堅定了自己報恩馬丁的想法。。

  她的手把馬丁的胳膊抓得更緊,身體靠得更近。

  艾琳看到了這個動作。

  她嘴唇抿緊,但沒說什麼,只是轉身走到一邊去打電話。

  凱利是二十分鐘後到的。

  他是開自己的皮卡來的,急剎車時輪胎在雪地上打滑。

  ——

  他衝進倉庫,甚至沒注意到地上的屍體,直奔凱蒂。

  「凱蒂!」他跪在她面前,雙手捧著她的臉,「天啊,你————」

  「我沒事。」

  凱蒂說,終於放開馬丁的胳膊,握住哥哥的手,「真的,馬丁警探救了我。」

  凱利轉頭看馬丁。

  他的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但更多的是感激。

  他站起來,伸出手。

  「馬丁。」

  他說,手掌粗糙,有力,「我欠你一條命。不,我欠你兩條!我的,和我妹妹的。」

  馬丁握住他的手,「這是我的工作。」

  「不。」

  凱利搖頭,「不是工作。是你選擇跟進,選擇進來,選擇開槍。我可以————

  」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哽,「我可以想像如果————」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他抱住馬丁,用力拍他的背,像消防員之間那種表達謝意的方式。

  布萊恩是在醫療車之後到的。

  他跑進來,氣喘吁吁,頭髮亂糟糟,羽絨服拉鏈只拉了一半。

  「凱蒂!」

  他喊道,然後看到地上的屍體,臉色瞬間慘白。

  他停在原地,沒有上前。

  凱蒂看著他,眼神複雜。

  布萊恩的嘴唇動了動。

  他看向馬丁,看向凱利,最後又看回凱蒂。

  他問出的第一句話是:「她是不是————」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那個問題,「她是不是被強姦了」。

  凱蒂的表情凝固了。

  她盯著布萊恩,看了三秒,然後轉頭,重新抱住馬丁的手臂,臉埋在他肩頭。

  她甚至沒再看布萊恩一眼。


  布萊恩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他想上前,但凱利的眼神阻止了他,那是種冰冷的、警告的眼神。

  「你該走了。」凱利說,聲音低沉。

  布萊恩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頭,轉身,慢慢走出去。

  背影在雪夜中顯得十分渺小。

  醫療人員給凱蒂做了初步檢查,除了手腕的勒傷和幾處瘀青,沒有其他外傷。

  他們建議去醫院做進一步檢查,特別是心理評估。

  但凱蒂不願意離開馬丁。

  即使凱利來了,即使醫療人員催促,她還是抓著馬丁的胳膊,像溺水者抓著浮木。

  「馬丁。」她抬頭看他,眼睛裡有淚,但更多的是堅定,「你的電話號碼,可以給我嗎?」

  馬丁嘆了口氣。

  他接過她遞來的手機,是從她大衣口袋裡找到的,屏幕碎了,但還能用。

  他輸入自己的號碼,保存。

  「約一次午餐。」凱蒂請求道,「我欠你的,讓我請你吃一次飯吧。」

  馬丁看著她,點點頭。「好。」

  凱蒂這才鬆開手,讓醫療人員扶她上擔架。

  但她眼睛一直看著馬丁,直到被推出倉庫,送上救護車。

  凱利再次握住馬丁的手。

  「謝謝。」他重複,「真的。」

  然後他跟著妹妹離開。

  倉庫里突然安靜下來。

  只剩漢克、艾琳、馬丁,還有六具等待法醫的屍體。

  艾琳走到馬丁身邊。

  她看著他襯衫上的血跡,凱蒂的血,還有歹徒的血。

  她皺眉,從口袋裡掏出濕巾,抽出一張。

  「低頭。」她說。

  馬丁低頭。

  艾琳用濕巾擦拭他臉上的血跡,顴骨上濺到的一滴,已經半干。

  她的動作很輕,但手指偶爾碰到他的皮膚,溫熱。

  「你沒受傷?」她問,眼睛檢查他的全身。

  「沒有。」馬丁說。

  「槍戰報告我來寫。」

  漢克走過來,「就說我們收到匿名線報,趕到時發現歹徒內讓,互相殘殺。

  你只是剛好在場,保護了受害者。」

  馬丁點頭。

  這種操作在警局不罕見,尤其是當擊殺數量這麼多的時候。

  內部調查會很麻煩,漢克在幫他省事。

  「謝謝。」他說。

  漢克拍拍他的肩,沒再說話,走到一邊去指揮現場。

  艾琳還在擦他臉上的血跡。

  濕巾已經紅了,她換了一張。

  「那個女孩,」她低聲說,眼睛沒看他,「她看上你了。」

  馬丁沒接話。

  艾琳扔掉濕巾,後退一步。

  「我開車送你回去,你狀態不適合開車。」

  「我可以——

  —」

  「不。」艾琳打斷他,語氣堅決,「我開車!這是我的決定。」

  馬丁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點頭。「好。」

  艾琳開著馬丁的黑色林肯大陸,馬丁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雪還在下,但小了些。

  ——

  車開到聖史蒂芬教堂附近時,交通突然變慢。

  前面堵了一長串車,剎車燈在雪夜中連成紅色河流。

  「怎麼回事?」馬丁問。

  艾琳探頭看前方。教堂門口湧出人群,大多是家庭,父母牽著孩子,孩子們穿著正式的服裝,男孩打領結,女孩穿小禮服。

  很多人手裡拿著獎盃或獎狀。

  「天主教會青年男籃的頒獎晚宴。」

  艾琳說,消息靈通得像她有個情報網,「我們分局的巡警托尼好像還是最佳教練呢。」


  她瞥了馬丁一眼:「托尼和你一起長大的吧?你們應該也比較熟悉。」

  馬丁敷衍地點頭。

  托尼是比他大一點,在南區一起長大,但性格太老實,太規矩。

  小時候是馬丁的小跟班,一直以來還想追菲奧娜。

  這在馬丁小時候看來很不順眼,雖然他承認托尼人不錯。

  他現在沒心思聊托尼。

  手機在震動,他拿出來看,是諾拉發來的視頻。

  諾拉和希瑟在訓練。

  視頻里,諾拉在教希瑟防身術。

  兩人都穿著運動背心和短褲,汗水讓布料緊貼身體。

  諾拉的身手當然遠超希瑟,她是專業級別的,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招都帶著殺意。

  但馬丁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希瑟吸引。

  不是因為她的技巧,她的動作還很生澀,反應慢,力量不夠。

  是因為希瑟每次轉身時,胸前的晃動。

  每次彎腰時,背脊的曲線。

  每次出拳時,肌肉的繃緊和放鬆。

  珠穆朗瑪峰雪崩一樣的波瀾壯闊,實在蔚為壯觀。

  馬丁不得不承認,有些東西超越了訓練本身。

  他看得太專注,沒注意到艾琳偷偷往這邊探身。

  她想偷看他的手機屏幕,女人對男人專注看的東西總是有某種直覺性的警覺。

  就在她的頭快要靠過來時,旁邊一輛巡邏車突然震顫起來。

  劇烈的,有節奏的震顫。

  車就停在教堂路邊的停車位上,距離他們的車不到十英尺。

  巡邏車,藍白塗裝,車頂的警燈沒亮,但車身的震動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明顯。

  艾琳猛地坐直身體,眼睛瞪大。

  馬丁也抬起頭,看向那輛巡邏車。

  車窗貼了深色膜,但從副駕駛窗的邊緣,能隱約看到裡面的動靜,人影晃動,節奏明確。

  然後他們認出了那輛車。

  托尼的巡邏車。

  而車裡慷慨激昂、正在激戰的人,更不用多說,就是菲奧娜和托尼。

  然後更尷尬的事情發生了。

  頒獎晚宴散場出來的孩子們,注意到了震顫的警車。

  幾個男孩率先圍過去,把臉貼在車窗上,雙手放在眼睛兩側,試圖看清裡面。

  「裡面有人!」一個男孩喊道。

  更多的孩子圍過來。

  十幾個,二十幾個,把巡邏車團團圍住。

  他們蹦蹦跳跳,拍打車窗,像在參觀動物園的稀有動物。

  「他們在幹什麼?」

  「警察在抓壞人嗎?」

  「為什麼車在動?」

  車內的震顫突然停止。

  幾秒鐘後,駕駛座的車窗搖下一寸。

  托尼的臉露出來一半,漲得通紅,頭髮凌亂,警服襯衫的扣子解開了三顆。

  他看到了圍觀的孩子們,表情瞬間從滿足變成驚恐。

  「嘿!嘿!走開!」他喊道,聲音尖銳。

  但孩子們不動,反而笑得更歡。

  托尼手忙腳亂。

  他按下某個按鈕,車頂的警笛突然響起。

  「你們想聽警笛嗎?」

  他喊道,聲音透過車窗縫隙傳出,「想聽警笛嗎?哦,不!」

  警笛聲在雪夜裡迴蕩。

  藍紅燈光開始旋轉,照亮孩子們興奮的臉,照亮飄落的雪花,照亮周圍停著的車輛,包括林肯大陸。

  幾十個熊孩子在警車旁快樂地蹦蹦跳跳,欣賞起了即興的警笛燈光秀。

  有的甚至開始模仿警笛聲,「嗚哇嗚哇」地叫。

  艾琳和馬丁坐在車裡,隔著車窗,看著這荒誕的一幕。

  兩人尷尬地對視一眼。


  艾琳立刻掛上檔,方向盤打死,試圖從停車位倒出去,離開這個尷尬現場。

  但交通還是堵的,她倒不出去。

  而巡邏車裡,菲奧娜原本不以為意。

  她見過的大場面多了去了,根本不是托尼一個剛剛破處的童子雞可比的。

  她甚至還在笑,伸手捋了捋凌亂的頭髮,向托尼說道:「托尼,摁得大聲一點。讓這些小鬼頭聽個夠。」

  她語氣輕鬆,帶著南區女孩特有的那種滿不在乎。

  這時,一個孩子的母親走了過來。

  她穿著保守的深色大衣,頭髮盤成嚴肅的髮髻。

  她抓住自己兒子的外套,把他從車邊拉開,然後自己彎腰,透過車窗縫隙往裡看。

  車內的景象讓她呆住了。

  菲奧娜,衣衫不整,頭髮凌亂,坐在副駕駛座上,嘴角還帶著笑。

  「Ohgod!」母親驚呼,手捂住嘴,眼睛瞪大。

  她是聖史蒂芬教堂的虔誠信徒,保守派的,對於南區的菲奧娜也是聞名已久。

  她經常在教會姐妹的茶話會上說菲奧娜生活作風的壞話——「那個加拉格家的女孩,嘖嘖,以後誰敢娶她。」

  菲奧娜當然不以為意。

  她甚至朝那個母親伸出中指,咧嘴笑了笑,笑容里滿是挑釁。

  然後她做了件事,她拉下副駕駛的車窗,不是全開,是開了一條縫,呼吸新鮮空氣。

  車裡的氣味太濃了,混合著汗水、體液和廉價香水的味道。

  她轉頭,看向車外。

  視線掃過蹦跳的孩子們,掃過驚恐的母親,掃過堵塞的車流。

  然後停在了一輛黑色林肯大陸上。

  車窗沒貼膜,她能清楚地看見裡面的人。

  駕駛座的艾琳,手指緊握方向盤,表情僵硬。

  副駕駛,馬丁,正看著她的方向,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的東西混合著驚訝、尷尬,還有一絲————失望?

  菲奧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是因為她被圍觀,不是因為她被那個保守派母親指責。

  是因為馬丁看到了。

  即使她對男女關係十分開放,即使她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但她不想自己的這一面,完全徹底暴露在弟弟面前。

  更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在巡邏車裡,在教堂門口,在孩子們面前。

  更何況,她的弟弟,是和那個女警探艾琳,一起看到了這一切。

  菲奧娜狠狠拍了一下車窗。

  「怎麼了?」

  托尼驚慌地問,警笛還在響,孩子們還在跳。

  菲奧娜沒回答。她只是盯著那輛林肯大陸,看著它終於倒出停車位,擠進車流,緩緩駛離。

  雪落在車窗上,融化,像眼淚。

  車裡的暖氣很足,但菲奧娜突然覺得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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