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毀掉!全部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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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一把推開龍案,明黃的衣袖帶翻了茶盞:「去坤寧宮!」

  「對了,去把太醫也給朕叫過來!」

  坤寧宮,暖閣。

  地龍燒得熱烘烘的,薰香甜膩得讓人發悶。

  皇后端坐在鳳椅上,手裡剝著一顆金橘,指甲上的丹蔻紅得刺眼。嘉安郡主坐在她身旁,若不知曉的人,定然會以為是一對親密的母女。

  「聽說,你今兒你去太子府了?」皇后將橘絡撕乾淨,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嘉安點頭:「我聽說了太子哥哥的事,想去看看他。」

  「你倒是有心了。」皇后淺笑著說。

  這時,兩名宮女低著頭走進來,手裡各托著一個精緻的琉璃盤,盤中盛著晶瑩剔透的芙蓉糕。

  「瞧瞧,今日你一來,就有芙蓉糕吃。」皇后笑著看了一旁伺候的桂嬤嬤一眼,「還你讓御膳房做的吧,本宮瞧著桂嬤嬤對你,比對本宮還用心呢。」

  桂嬤嬤也笑:「郡主最喜歡吃芙蓉糕,奴婢自然記著,不過奴婢也記著娘娘不愛甜,特意做了份少糖的給娘娘。」

  嘉安聽到這話,目光立刻落在皇后面前的盤子上。

  她眸光閃了閃,語氣里就帶了幾分嬌憨:「我最近嗓子不好,要想吃不甜的,娘娘可否再寵寵嘉安,把這盤給我?」

  皇后剝著橘子的手微微一頓,那雙鳳眼裡極快地划過一絲冷意,隨即又掩入溫柔的笑意之中:「這可不行。」

  她將橘子皮扔進小盂,將剝好的橘子放到她面前,用帕子擦了擦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寵溺:「本宮這盤糕點裡加了參片,是為了補氣血用的,味道苦澀得很,你這孩子嘴刁,定是吃不慣的。」

  桂嬤嬤那是個人精,立馬彎著腰湊上前,指著嘉安郡主面前那一盤道:「是啊郡主,娘娘那盤藥味重。您面前這盤也是御膳房新琢磨的,減了糖,又不失軟糯,剛才奴婢嘗過了,一點都不膩,正是您喜歡的口味。」

  嘉安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信,剛要伸手去拿,皇后卻已經率先伸出手。

  她如慈母般親自拈起嘉安面前那盤子裡的一塊芙蓉糕,送到了嘉安嘴邊,目光殷切:「來,嘗嘗,若是這個也不愛吃,本宮就讓人再去重做。」

  那塊糕點晶瑩剔透,散發著誘人的香甜。

  嘉安心中冷笑。

  果然。

  她想要的,皇后不給;皇后想給的,定是催命的毒藥。

  若是換了從前,她定然會相信皇后;亦或者,她會在知道真相後直接伸手推開。

  可她此時又想起那位世子妃說的話。

  「郡主,我給你的藥可保你無虞,無論皇后餵你吃什麼,你只管吞下,戲要做足,剩下的,交給我。」

  嘉安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抹決絕,張口含住了那塊芙蓉糕。

  「好吃嗎?」皇后看著她咽下去,眼底的笑意這才真切了幾分。

  嘉安剛想點頭,突然間,一股劇烈的刺痛毫無徵兆地在腦海中炸開!

  「唔!」

  她猛地捂住腦袋,那痛楚並非來自腹部,而是直衝天靈蓋,仿佛有一把燒紅的利刃在腦漿里瘋狂攪動。

  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燥熱。

  而且比之前更勝百倍!

  「郡主?這是怎麼了?」桂嬤嬤驚呼一聲,想要上前攙扶。

  「滾!」

  嘉安猛地抬頭,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竟布滿血絲,瞬間變得通紅一片,宛如地獄爬出的惡鬼。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原本富麗堂皇的暖閣在她眼中變得扭曲怪異。耳邊嗡嗡作響,那個聲音又出現了,像是無數人在她腦子裡嘶吼,又像是一個惡魔在她耳邊低語:

  「砸了這裡……」

  「都是假的……她們都想害你……」

  「毀掉!全部毀掉!」

  那聲音充滿了蠱惑,讓嘉安原本混沌的意識徹底崩塌,只剩下暴虐。

  「啊!」

  嘉安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猛地站起身,雙手抓住面前沉重的紫檀木桌邊緣。

  「嘩啦」一聲巨響!


  那一桌子精緻的茶盞、果盤、還有那盤要命的芙蓉糕,連同沉重的桌子,竟被她這具瘦弱的身軀直接掀翻在地!

  碎片四濺,茶水橫流。

  「瘋了!郡主瘋病又犯了!」桂嬤嬤驚叫著,「快來人啊!」

  皇后也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她慌亂地從鳳椅上站起來:「嘉安,你在做什麼?」

  嘉安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她聽不清皇后在說什麼,只能看見眼前這兩個女人的嘴巴一張一合。

  腦海里的那個聲音變得更加尖銳,更加瘋狂:

  「殺了她們!」

  「血!要見血!」

  血……

  嘉安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皇后和桂嬤嬤,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她猛地轉身,目光落在桌上的燭台上。

  就在幾個宮女太監慌慌張張衝進來的瞬間,嘉安已經一把抄起桌案上那沉重的純銅燭台。

  那燭台尖端鋒利,還在滴著滾燙的蠟油。

  「去死吧!」

  嘉安嘶吼著,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舉著銅燭台,越過滿地狼藉,徑直朝著皇后和桂嬤嬤撲了過去!

  「娘娘小心!」

  桂嬤嬤衝過去,一下將皇后撞開。

  「噗嗤」一聲悶響!

  那鋒利的銅燭台尖端狠狠扎進了桂嬤嬤的肩膀,滾燙的蠟油順著銅身滑落,盡數澆在傷口翻卷的皮肉上,發出「滋啦」的炙烤聲。

  「啊!」

  桂嬤嬤悽厲的慘叫聲幾乎衝破屋頂,整個人痛得渾身抽搐,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

  「嘉安!你在幹什麼!」

  伴隨著一聲暴怒的雷霆大喝,大門被人狠狠踹開。

  皇帝一身明黃龍袍,面色鐵青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同樣一臉驚駭的成王爺和沈勵行。

  嘉安卻仿佛聽不見一般,眼底紅得都要滴出血來,拔出帶血的燭台,嘴裡還念叨著「殺、殺」,竟是要越過桂嬤嬤再次朝跌坐在地的皇后撲去。

  「嘉安!」皇帝急怒道,「快,快阻止她!」

  一道玄色身影卻比侍衛更快。

  沈勵行一個閃身來到嘉安面前,左手如鐵鉗般扣住她纖細的手腕猛地向後一擰,右手快如閃電,兩指捏開她的下頜。

  「咽下去!」

  一顆褐色藥丸彈入嘉安口中。

  嘉安拼命掙扎,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呼嚕聲,張嘴就要咬斷沈勵行的手指。

  沈勵行面無表情,大手猛地一抬她的下巴,迫使她喉頭一滾,硬生生將那藥丸吞入腹中。

  「放開……殺……毀掉……」

  嘉安在他懷裡瘋狂扭動,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在沈勵行手背上抓出幾道血痕。沈勵行卻紋絲不動,只是冷冷鎖著她的雙臂,眼神沉靜如水。

  不過片刻。

  懷裡瘋狂掙扎的人動作漸漸緩慢下來。

  嘉安眼底那可怖的赤紅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原本渾濁的瞳孔逐漸聚焦,重新變得清明。

  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鼻尖縈繞著濃烈的血腥味。

  「我,我這是……」

  嘉安下意識低頭,只見自己手中緊緊攥著那個沉重的純銅燭台,尖端還在滴答滴答往下淌著鮮血,溫熱粘稠。

  而在她腳邊,桂嬤嬤正捂著肩膀滿地打滾,哀嚎聲漸漸微弱,那張平日裡刻薄的臉此刻白得像鬼一樣。

  皇后髮髻散亂,狼狽地跌坐在鳳椅旁,正大口喘息,眼裡全是驚魂未定。

  「噹啷!」

  嘉安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中的燭台脫手而出,重重砸在地上,濺起幾滴血珠。

  「不是我!我沒有!」她驚恐地後退兩步,身子一軟就要癱倒,卻被身後的沈勵行一把握住手臂,這才勉強站穩。

  胡太醫此時剛拎著藥箱趕來,見狀趕緊過來給桂嬤嬤止血。

  皇帝大步跨過地上的狼藉,一腳踢開那個帶血的燭台,雙眼冒火瞪著嘉安:「是朕和皇后太過慣著你了!平日裡驕縱跋扈也就罷了,如今竟敢在坤寧宮行兇!」


  嘉安臉色煞白,渾身抖如篩糠,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可一想到鍾毓靈之前說的話,她又硬生生把話咽了下去。

  絕望之中,她下意識地轉頭,求助般地看向身邊依然抓著她的男人。

  「沈勵行……」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沈勵行微微額首,跟著轉頭看向皇帝:「陛下息怒,郡主並非發瘋,亦非行兇,而是中毒之兆。」

  一旁的皇后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那絲異樣轉瞬即逝。

  皇后立馬換上一副震驚錯愕的神情,瞪大了眼睛看向嘉安。

  「中毒?何時發生的事,本宮剛才怎麼未曾看出?」

  沈勵行那雙幽深的眸子,輕飄飄地落在了皇后身上。

  他眼神平靜,可皇后被這一眼掃過,心裡竟莫名「咯噔」一下,那股子沒來由的心虛順著脊梁骨就開始往上爬。

  「皇后娘娘看不出,那是自然的。」

  沈勵行收回視線,對著皇帝拱手道:「陛下,其實早在數月之前,便已有太醫說郡主脈象不對,但也只查出郡主心浮氣躁,肝火過旺,開了不少清心靜氣的方子,卻始終也沒查出這病根到底在哪兒。這事兒,太醫院是有檔可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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