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嫂嫂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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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皇宮。

  御書房內傳來一聲清脆的瓷器碎裂聲,緊接著是天子壓抑著怒火的咆哮。

  「滾!通通給朕滾出去!」

  殿門大開,幾位頂戴花翎的朝中重臣魚貫而出,一個個垂頭喪氣,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為首的戶部尚書,平日裡威風八面的老頭,此刻額角正冒著細密的冷汗。

  眾人剛退下,三皇子趙景硯正好抱著一卷書路過。他看見這陣仗,腳步微頓,清俊的臉上露出一絲不解。他走到御書房門口,對著正躬身收拾著一地碎瓷片的總管太監福安,輕聲問道:

  「福公公,父皇這是為了何事動怒?」

  福公公抬頭見是三皇子,連忙行了一禮,臉上滿是愁苦,壓低了聲音嘆氣道:「唉,殿下,還不是為了南方的漕運。連日大雨,官道泥濘,幾批重要的稅糧都堵在了南陽過不來。戶部和工部那幾位大人,吵了三天,遞上來的摺子除了互相攻訐,就是讓朝廷撥款修路,沒一個能拿出即刻管用的法子。」

  趙景硯聞言,眉梢微微一動:「南陽?」

  他略一沉吟,仿佛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隨口一提:「我前些日子出宮,倒是聽聞京中幾個走南闖北的商隊在閒聊。他們說,官道雖毀,但南陽東側有條支流叫盤龍溪,平日裡水淺石多,官船過不去,可這幾日暴雨,水位上漲,反倒能容吃水淺的小船通行。他們為了趕生意,都雇了當地的縴夫,從小道轉水路,雖多繞幾十里地,卻比在官道上等著省時省力得多。」

  福公公聽得一愣,手裡的動作都停了:「盤龍溪?奴才怎麼從未聽過這條水道?」

  趙景硯笑了笑,神色依舊溫和:「不過是些江湖傳聞,當不得真。我也就是隨口一說,福公公莫要放在心上,別擾了父皇心煩。」

  說罷,他便抱著書卷,微微頷首,轉身離去了,仿佛剛才那番話真的只是不經意的閒談。

  福公公卻直直地愣在原地,將「盤龍溪」三個字在心裡咂摸了好幾遍,眼神越來越亮。

  半個時辰後,御書房內的龍涎香也壓不住皇帝的煩躁。

  他看著地圖上南陽那個扎眼的位置,一拳砸在御案上:「一群廢物!國之棟樑,竟無一人能為朕分憂!」

  福安正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片碎瓷掃進簸箕里,聽到這話,他猶豫片刻,終是鼓起勇氣跪了下來。

  「陛下息怒,龍體為重。」

  皇帝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又想說什麼?」

  福安將頭埋得更低:「奴才不敢妄議朝政。只是方才收拾東西時,聽到了一件奇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福安這才將三皇子趙景硯那番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末了又急忙補充道:「三殿下特意囑咐了,這只是民間商賈的野路子,當不得真,讓奴才千萬別拿到檯面上來說,怕擾了陛下聖聽。」

  御案後的皇帝,原本不耐煩的神色漸漸起了變化。

  他看向福安:「你說,這是老三說的?」

  福安點頭:「是三殿下。」

  皇帝沉默了。

  在他的印象里,這個排行第三的兒子,生母出身卑微,自幼體弱,性子也溫吞平庸,除了讀書還算過得去,幾乎沒什麼存在感。平日裡見了他,也總是低眉順眼,問一句才答一句。

  他何時竟有了這般見識?能知曉朝廷輿圖上都未曾詳錄的民間水道?

  「福安。」

  「奴才在!」

  「傳朕旨意,立刻讓輿圖監將南陽一帶最詳盡的輿圖呈上來,再傳工部侍郎,朕要親自問話!」

  三日後,國公府,松鶴堂。

  瀰漫了數日的濃重藥味,終於被清晨窗外透進的一縷桂香沖淡了些許。

  國公夫人睜開眼時,只覺得渾身酸軟,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但那股盤踞在心口,讓她夜不能寐的陰寒之氣,卻詭異地消失了。

  「夫人,您醒了!」守在床榻邊的孫嬤嬤喜極而泣,聲音都帶了顫。

  國公夫人緩緩轉動眼珠,目光掃過屋內,最終定格在孫嬤嬤臉上,聲音沙啞得厲害:「我這是睡了多久?」

  「整整三日啊夫人!」孫嬤嬤連忙扶著她,在她背後墊上軟枕,「是世子妃,是世子妃將您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鍾毓靈?」國公夫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光,「去,把她叫來。」

  一刻鐘後,鍾毓靈踏入了松鶴堂的內室。她依舊是一身簡單的衣衫,小臉因著那日耗費心神而略顯蒼白,更襯得那雙眼眸黑白分明,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毓靈見過母親。」她脆生生的說。

  國公夫人靠在床頭,靜靜地打量著她,半晌才開口:「聽孫嬤嬤說,是你救了我的命?」

  鍾毓靈聲音輕軟:「只是靈靈恰巧從師父那裡學過,運氣好救了母親。」

  「運氣?」國公夫人淡淡道,「金針封脈,逼出蠱蟲,這若是運氣,那太醫院的御醫們豈不都成了庸醫?」

  她眼底化為一攤墨色:「鍾毓靈,你究竟師從何人?」

  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內室。孫嬤嬤在一旁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鍾毓靈抬起頭,眼中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像是被嚇到了,聲音細若蚊蚋:「師父就是師父啊。」

  她這副模樣,天真無辜,柔弱可欺,仿佛一株風中搖曳的小白花,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國公夫人盯著她看了許久,終究是沒能從那張乾淨的臉上找出任何破綻。

  「罷了,」國公夫人疲憊地揮了揮手,「你且去開個調養的方子來,我乏了。」

  「是,母親。」鍾毓靈恭順地應下,轉身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提筆蘸墨。她寫的字有些歪歪扭扭,確實不像是一個聰明人寫出來的。

  她剛寫完方子,將筆擱下,門口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勵行一襲玄色錦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先是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母親,見她氣色尚可,才鬆了口氣。

  「母親,您感覺如何?」

  「死不了。」國公夫人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但眉眼間的鬱氣散了不少。

  沈勵行笑了笑,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案前的鐘毓靈,以及那張剛剛寫好的藥方。

  他轉回頭,對著國公夫人說道:「宮裡頭下了旨意,十日後便是秋日圍獵。」

  國公夫人聞言,嘆了口氣:「去吧,我們國公府的人,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知道了。」沈勵行應著,眼神卻有些飄忽,似乎在想些什麼。

  整個房間安靜了一瞬,只有窗外的風吹動著樹葉,沙沙作響。

  就在這時,沈勵行忽然轉過頭,目光落在鍾毓靈身上。他的眼神深邃,像是平靜湖面下涌動的暗流,讓人看不真切。

  他嘴角噙著一抹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話卻是對著她說的。

  「嫂嫂,」他喚了一聲,「這圍獵甚是無趣,不過圖個熱鬧。你想不想去瞧瞧?」

  鍾毓靈抬起那雙水洗過似的眸子,茫然地看著沈勵行,像是沒聽懂他話里的意思,只輕輕歪了歪頭。

  這副懵懂無知的模樣,讓國公夫人的眉頭瞬間蹙了起來。

  「勵行,你胡鬧什麼?」國公夫人的聲音帶著病後的虛弱,卻依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往日圍獵帶女眷,那也是帶自家夫人或是待嫁的姑娘家。你帶你嫂嫂去,成何體統?」

  沈勵行卻笑了,那笑容一如既往地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他走到床邊,替國公夫人掖了掖被角,動作倒是難得的耐心。

  「母親,您這話說的。往日都是大哥去,嫂嫂自然是跟著的。如今我代大哥前往,總不能把嫂嫂一個人撇在府里吧?再說了,我這不是想著,嫂嫂嫁過來,還沒正經見過什麼大場面呢,帶她去見識見識,省得悶壞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何況,外頭那些人嘴碎得厲害,如今都傳成什麼樣了?說我們國公府苛待侯府千金,明知她心智不全,還故意圈在府里做活寡婦,連門都不讓出。」

  沈勵行輕嗤一聲:「這次帶嫂嫂出去風風光光地露個臉,也叫他們都把嘴閉上,瞧瞧咱們國公府是如何待她的,瞧瞧她在這兒過得有多好。」

  這番話,句句都戳在了國公夫人的心窩子上。

  沈家乃百年將門,最重聲譽。世子新喪,新婦守寡,本就惹人非議。若再添上苛待痴傻兒媳的名聲,那國公府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國公夫人沉默了半晌,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眼中的銳利也化為了疲憊。

  「罷了,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她看了一眼旁邊依舊呆呆站著的鐘毓靈,「只是她這身行頭,未免太素淨了些。」

  說罷,她對一旁的孫嬤嬤吩咐道:「去帳房支五百兩銀子給世子妃,讓她出門去置辦些像樣的衣裳首飾,別丟了我們國公府的臉面。」

  「是,夫人。」孫嬤嬤躬身應下。

  國公夫人又看向鍾毓靈,眼神複雜,嘆息道:「哎,本想著我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這府里的中饋理應交到你手上打理。只可惜你這……」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一聲嘆息里的惋惜和無奈,卻讓整個內室的氣氛都沉重了幾分。

  隨即,她將目光轉向沈勵行:「勵行,你也老大不小了,整日介在外面胡混,到底什麼時候才肯收心成家?非要等我閉了眼才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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