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將夫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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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今日之事,終究是漏了底。

  這「鬼醫十三針」是師父的獨門絕技,早已絕跡江湖多年。她今日情急之下使出,便是將自己的底牌掀開了一角。

  可她沒有辦法。沈慎行新喪,國公府本就風雨飄搖,若是國公夫人再一死,這偌大的國公府便真的散了。到那時,她頂著一個寡婦的名頭,還如何借著這國公府的勢,去報她的血海深仇?

  她這樁婚事,這番籌謀,豈不都成了個笑話?

  電光石火間,鍾毓靈已在心中轉了千百個念頭。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杏眼裡露出一絲茫然和無辜,仿佛根本聽不懂沈勵行話中的深意。

  「你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她微微歪了歪頭,神情天真,聲音卻還有些虛弱:「師父就是師父呀,他教了我些醫術,我也只學了些皮毛,今日不過是情急之下,想起師父曾提過一嘴,便大膽試了試,沒想到真能有用。」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看起來脆弱又無害。

  沈勵行拿著那個小小的玉瓶,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的語氣神態都像是個不諳世事的傻子,可是一個傻子,真能學會如此出神入化的醫術,懂得這麼多東西嗎?

  沈勵行眸色暗了暗。

  但他知道,現在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了。

  他收回目光,將玉瓶揣入懷中,淡淡對著外頭喊道:「進來吧。」

  話音剛落,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以墨影為首的一眾下人魚貫而入。

  跟在最後的是早已急得滿頭大汗的孫嬤嬤,她一進門,視線便死死鎖在床上氣若遊絲的國公夫人身上,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夫人!夫人您怎麼樣了?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啊!」孫嬤嬤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眼淚簌簌地往下掉,伸手想碰,卻又怕驚擾了國公夫人,手僵在半空,不住地發抖。

  沈勵行站在一旁,眼神幽幽落在鍾毓靈依舊蒼白的小臉上:「世子妃已經控制住了母親的病情。」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那個身形纖弱、臉色蒼白的女子身上。

  他們是真沒有想到,鍾毓靈真的能夠將夫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太好了,謝謝世子妃!」孫嬤嬤激動的對鍾毓靈道,都要一副磕頭的架勢了,嚇得鍾毓靈趕緊開口。

  「我也沒做什麼,就是師父以前教過幾招,我胡亂試試罷了。」她一邊說,一邊連連擺手。

  演戲演全套,她順勢扶著額頭,身子晃了晃,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我好累啊,我想先回去歇著了。」

  說完,她轉身就想溜之大吉。

  再待下去,沈勵行那雙跟刀子似的眼睛能把她盯出個窟窿來。

  然而,她剛邁出一步,身後便傳來沈勵行的聲音。

  「我送嫂嫂回去。」

  鍾毓靈的腳步一僵。

  她緩緩回頭,看見沈勵行已經走到了她身邊,那雙深邃的桃花眼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孫嬤嬤,」沈勵行頭也沒回,只對著床邊的人吩咐道,「你留下,仔細照看母親,有任何異動,立刻派人來報。」

  「是,二公子。」孫嬤嬤趕忙應下,感激地又看了鍾毓靈一眼。

  鍾毓靈心裡已經開始罵人了。

  她有手有腳,從這院子走到她那個小院子,閉著眼都走不錯,需要他送?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又不能拒絕。她的人設是天真單純的世子妃,不是能跟小叔子拍桌子叫板的潑婦。

  她只能硬生生把一肚子怨氣咽下。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院子,穿行在寂靜無聲的迴廊下。

  月光如水,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

  沈勵行一言不發,鍾毓靈也樂得裝鵪鶉,只低著頭,看著自己繡鞋的鞋尖,一步一步慢慢挪。

  可她的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她好不容易尋了個由頭脫身,就是不想被他像審犯人似的盯著。她今日亮出的底牌已經夠多了,「鬼醫十三針」加上南疆蠱蟲,隨便哪一樣傳出去,都夠她喝一壺的。

  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去消化這一切,去籌謀下一步。

  送了她,又不說話。

  這是吃錯藥了,還是哪根筋搭錯了?

  鍾毓靈只覺得身後那道目光,如影隨形,帶著審視和探究,讓她背脊一陣陣發涼。她不敢走快,怕顯得心虛,也不敢走慢,怕給他更多時間盤問。

  這短短一段迴廊,竟走得比刀山火海還要煎熬。

  她不知道的是,沈勵行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早已沒了剛才的銳利。

  他看著她纖弱的肩膀微微垮著,腳步虛浮,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月光下,她單薄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輕輕晃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方才在房中,他滿腹疑雲,字字句句都準備好了要逼問她。師承何人?為何會解南疆奇蠱?

  可話到了嘴邊,看著她那晃晃悠悠的身子,卻又一個字都問不出來了。

  他想起她施針時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想起她逼出蠱蟲後瞬間煞白的臉,就感覺心口莫名堵得慌。

  也罷。

  她便是真有什麼圖謀,也不急於這一時。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女子,還能翻出什麼風浪?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終於到了鍾毓靈所住的清暉苑。

  還未進門,春桃就提著燈籠急匆匆地迎了出來。

  「世子妃!您可算回來了!」春桃一見鍾毓靈,先是鬆了口氣,待看清她慘白的臉色,頓時大驚失色,「您這是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她趕緊上前一步,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鐘毓靈,入手只覺得一片冰涼。

  鍾毓靈借著她的力道站穩,虛弱地搖了搖頭:「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二公子。」春桃這時才注意到跟在後面的沈勵行,連忙屈膝行禮。

  沈勵行的視線從鍾毓靈的臉上掃過,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對著春桃吩咐道:「去給你們主子燉一盅補氣養血的湯來。」頓了頓,又補了幾個字,「用老參。」

  春桃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應下:「是!」

  沈勵行不再多言,只最後看了鍾毓靈一眼,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裡情緒複雜難辨。

  「嫂嫂好生歇著。」

  說完,他便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地沒入了夜色之中,仿佛剛才那個提出要送她回來的人,根本不是他。

  鍾毓靈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暫時落了地。

  春桃將院門從裡面閂上的「吱呀」一聲,仿佛一道屏障,徹底隔絕了門外那個男人帶來的所有審視與壓迫。

  鍾毓靈緊繃的脊背驟然一松,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了春桃身上:「扶我進去,我快站不住了。」

  春桃被她冰涼的體溫和虛弱的語氣嚇了一跳,不敢多問,連忙將她半扶半抱地弄進內室,安置在柔軟的床榻上。

  「小姐,您沒事吧?」春桃替她脫下繡鞋,聲音里滿是擔憂。

  鍾毓靈闔著眼,連指尖都懶得動彈一下,只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沒事。」

  春桃鬆了口氣,想到剛才二公子的囑咐:「那奴婢給您弄吃的。」

  「先不用了。」鍾毓靈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先讓我睡會兒。」

  她實在是太累了,那十三針,每一針都耗費了她巨大的心力,尤其最後三根刺入心脈的金針,更是險中求勝,稍有不慎,便是條人命。

  話音剛落,不等春桃再說什麼,一陣均勻綿長的呼吸聲便已傳來。

  她竟是沾著枕頭就睡了過去。

  與此同時,清暉苑外。

  沈勵行聽到背後關門聲,腳步頓了下:「墨影。」

  「屬下在。」墨影立刻湊上前。

  「去查一件事。」沈勵行看了他一眼,眼神晦暗不明,「江湖上,有誰會十三針。」

  墨影看向他:「主子,您還是懷疑世子妃?」

  沈勵行眸光幽深:「這十三針,針法詭譎,路數刁鑽,絕非尋常醫術。尋常大夫救人,是固本培元,徐徐圖之。而她,是以命搏命,行的是霸道之法,招招都走在閻王爺的刀尖上。這樣的針法,除非創出來後從未在世間用過,否則不可能完全無人知曉。」


  「江湖之大,但凡有人會,就必然會留下痕跡。我不信,這麼一套起死回生的本事,能藏得滴水不漏。」

  墨影立刻領命:「屬下明白,這就去查。」

  他正欲離開,夜空中卻傳來一聲極輕的破風之音。

  沈勵行倏然抬手,一隻通體烏黑的信鴿穩穩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熟練地從鴿子腿上取下蠟丸,捻開,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信箋。

  借著月光一掃,他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的慵懶被一抹徹骨的寒光取代,雙眸危險地眯起。

  墨影見狀開口:「是他?」

  「嗯。」沈勵行將信紙在指尖捏成粉末,隨風飄散。

  他抬眼望向飛走的鴿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查到了一些關於太子的事。」

  「看來這位儲君殿下,最近又閒不住,想找點新樂子了。」

  「那他,也該有些動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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