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嫌我慢,你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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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領命,正要退下,鍾毓靈卻蹙起了眉頭。

  「你也出去呀。」她指了指沈勵行,小聲說,「我說了,屋裡不能留人的。」

  沈勵行回頭看她,眼神沉沉。

  「我留下。」

  「不行!」鍾毓靈立刻反駁。

  「我不會出聲,不會打擾你。」沈勵行打斷了她的話,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母親在此,我必須親眼看著。再者,萬一有任何變故,我也好及時應對。」

  他沒有說出口的後半句是,萬一她心懷不軌,他也好當場擰斷她的脖子。

  鍾毓靈似乎沒聽出他話里的深意,只是咬著嘴唇,猶豫了片刻。

  「好吧。」她勉強點了頭,但立刻豎起一根手指,一臉嚴肅地約法三章,「但我們先說好!等會兒施針的時候,母親身上可能會出汗,會發抖,甚至會吐黑血,不管你看到什麼,都不能動,更不能叫!你要是敢打擾我,人就真的沒了,到時候可不怪我!」

  沈勵行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頭:「好。」

  隨即他又問:「還需要準備什麼?」

  「要一盆最燙的熱水,乾淨的布巾,還有一把消過毒的匕首。」鍾毓靈掰著手指頭數著,又補充道,「針就不必了,我隨身帶著。」

  她拍了拍腰間那個不起眼的小荷包。

  很快,東西備齊,墨影帶著所有人退了出去,並將房門從外面緊緊關上。

  屋子裡只剩下昏暗的燭火,和床上國公夫人微弱到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沈勵行站在床尾,一雙眼盯著鍾毓靈,看著她不疾不徐地走到盆邊,仔仔細細地將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清洗乾淨,又用布巾一點一點擦乾。

  然後,她從荷包里取出一個小小的紫檀木盒,打開,裡面是一排長短不一、泛著幽光的銀針。

  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將那些銀針按著某種特殊的順序,一一排列在床頭的軟墊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國公夫人的臉色卻愈發灰敗。

  沈勵行心急如焚,手背上青筋暴起,終於忍不住催促道:「還等什麼?再拖下去,母親就真的沒救了!」

  鍾毓靈聞言看了他一眼,幽幽道:「嫌我慢,你來唄?」

  沈勵行:「……」

  就在他氣惱的剎那,鍾毓靈動了。

  她根本沒有去拿那些擺放好的銀針,而是素手在紫檀木盒上一抹而過!

  只見她手腕疾速一轉,一道銀光乍現!

  沈勵行瞳孔驟然一縮!

  他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就見十根細如牛毛的銀針,竟已齊齊沒入國公夫人胸前大穴!

  每一根針的針尾,都牽著一根細不可見的銀色絲線,而所有絲線的另一端,都匯集在鍾毓靈的指尖。

  沈勵行眼睜睜地看著那十根銀絲在鍾毓靈的指尖下,仿佛擁有了生命。

  她五指輕攏,指節分明,時而輕捻,時而急撥,那些連接著國公夫人性命的絲線,便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劃出肉眼難見的殘影。那姿態,不像是救人,倒像是在彈奏一曲無聲的樂器。

  「唔……」

  床上,原本已經毫無聲息的國公夫人,喉嚨里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乾枯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拽動。

  沈勵行心頭一緊。

  然而,他剛動,更駭人的一幕發生了。

  國公夫人猛地弓起身子,「哇」的一聲,一口血從她口中噴涌而出,濺落在明黃色的錦被上,瞬間染出一大片血色。

  「母親!」沈勵行下意識地向前走了一步。

  「站住!」

  一聲清冷的呵斥,如冰錐般砸在他耳邊。

  鍾毓靈頭也未回,指尖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聲音里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厲:「你想讓她現在就死嗎?!」

  沈勵行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他死死攥著拳,手背上青筋虬結,一雙眼眸緊緊盯著鍾毓靈的側臉。

  燭火搖曳,映得她的臉龐忽明忽暗。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天真、幾分怯懦的小臉,此刻卻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熟悉感。她的神情專注而冷靜,眉宇間甚至透著一股掌控生死的肅殺之氣。


  這個女人的樣子,和之前判若兩人。

  一種莫名的的念頭湧上心頭,她不會害母親。

  就在他這分神的一瞬,床上的國公夫人再次劇烈地抽搐起來,血一口接一口地嘔出,每一次都讓沈勵行的心揪緊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時辰,又仿佛過了一輩子,當最後一縷血從國公夫人口角溢出後,那駭人的抽搐終於漸漸平息。

  鍾毓靈眼神一凝,手腕猛地一振!

  只聽「嗡」的一聲輕響,那十根緊繃的銀絲瞬間鬆弛下來。她素手一揚,十根銀針已盡數被她收回掌心,快得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可她並未停下。

  電光火石之間,她從紫檀木盒中又拈出三根寸長的金針,看也不看,反手便刺!

  三道金光一閃而逝,精準無比地落在了國公夫人心口的三處大穴上。

  做完這一切,鍾毓靈緊繃的身體才驟然一松。她長長地吁了口氣,額上已是細密的冷汗,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她只覺得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便軟軟地向後倒去。

  一道身影疾速閃過。

  沈勵行在她倒下的前一刻,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將她攬入懷中。

  懷中的溫軟馨香,與方才那股掌控生死的凌厲之氣截然不同。

  沈勵行低下頭,正對上一雙清亮卻帶著幾分迷茫的眸子。那雙眼裡,倒映著搖曳的燭火,也映著他自己緊繃的臉。

  鍾毓靈很快回過神,掙扎著想站起來。沈勵行順勢鬆開手,扶著她的手臂,讓她站穩。兩人之間那短暫的溫存,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我母親如何?」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鍾毓靈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翻湧,氣息尚有些不穩:「命保住了。但元氣大傷,還需靜養。」

  沈勵行漆黑的眸子盯著她,片刻後,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多謝。」

  頓了頓,他又問:「你如何?」

  「沒事,就是有些累。」鍾毓靈搖了搖頭。

  沈勵行不再多言,轉身便要朝門口走去:「我讓人進來收拾。」

  「等等!」

  沈勵行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只見鍾毓靈快步走到床邊,從隨身的藥箱裡取出一把小巧的銀鑷子。她俯下身,無視那片刺目的血污,在錦被上搜尋著。

  很快,她的動作停下了。

  銀鑷子的尖端,精準地從一灘半凝的血塊中,夾起了一樣東西。

  她轉過身,將鑷子舉到沈勵行面前:「你看這個。」

  沈勵行走過來,目光落在鑷子尖端。

  那是一隻極小的蟲子,通體血紅,細如髮絲,若不仔細看,只會當成一縷血絲。可此刻,那蟲子竟還在鑷子尖端微微扭動,仿佛有生命一般。

  沈勵行眉頭緊鎖,聲音冷得能結出冰來:「這是何物?」

  「南疆的蝕心蠱。」鍾毓靈認真解釋,「此蠱蟲無色無味,入體後便會直鑽心肺,以人的精血為食。平日裡,只會讓人覺得體弱氣虛,鬱結於心,與尋常的體虛之症別無二致。」

  她頓了頓,抬眸直視著沈勵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說道:

  「除非以金針封住心脈,再將它逼出體外,否則,任何大夫都診不出來。」

  「直到它吸乾宿主的最後一絲精血,宿主便會心脈斷絕,吐血而亡。在外人看來,不過是積鬱成疾,油盡燈枯罷了。」

  沈勵行死死盯著那只在鑷子尖端蠕動的血色蠱蟲,周身的氣壓低得仿佛能凝出冰霜。

  積鬱成疾,油盡燈枯……好一個油盡燈枯!

  若非鍾毓靈今日在此,母親便會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這深宅大院裡,最後只落得一個「體弱多病,思慮過重」的死因,任誰也查不出半點端倪。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的殺氣:「又是南疆。」

  上次府里查出的安神香,也是出自南疆。

  沈勵行抬起眼,那雙桃花眼裡再無半分平日的輕佻,只剩下深淵般的冷寂。

  看來,是同一人的手筆。

  至於是誰,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可有東西能裝它?」沈勵行問道。

  「有。」鍾毓靈應了一聲,轉身從自己的藥箱底層,取出一個不過拇指大小的羊脂玉小瓷瓶。她動作利落地將那隻蝕心蠱從鑷子上撥入瓶中,蓋上塞子。

  她將玉瓶遞給沈勵行,補充道:「這蝕心蠱離了人血,不出半日便會枯死。你若是想讓它不死,每日滴一滴血進去養著便可。」

  用活人的血,去餵養這殺人的邪物。

  沈勵行接過玉瓶,瓶身冰涼,可他的目光卻比這玉石更冷,直直地鎖在鍾毓靈那張還帶著幾分蒼白的臉上。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嫂嫂。」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你的師父,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識得此等邪物,又能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十三針?」

  鍾毓靈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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