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試牛刀
「上一任廠長半年前就調走了，一直是趙副廠長兼任。」路上，張秘書一臉的愧色，解釋道：「這半年他也是難啊，要錢沒錢，人還一直流失。唉……」
陳明濤倒是能感同身受，在廠里奮鬥了幾十年，眼瞅著就最後一步，可死活就是轉不了正。
上頭不再派人來，這趙副廠長尋思著自己終於柳暗花明，可沒想到上頭卻要調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來當廠長。
這魔幻的現實接受不了，也屬正常。
不過，陳明濤問心無愧，幹了這麼久，工資三個月都沒發了，顯然這趙副廠長也不算個能人。
「現在是廠長負責制，你才是一把手。」張援朝提醒了一句，指著前方的車間，「這是釀酒車間，走，進去看看。」
挑開厚厚的門帘，兩人跨過門檻便進了釀酒車間。
車間面積很大，前後相通，各有一個門，地面上密密麻麻鋪滿了一個個地缸，上面蓋上了蓋子。
而在車間的另一頭，七八名工人光著膀子正在地上的酒糟打堆，正準備蒸酒。
「這裡就是釀酒車間，這樣的地缸，這廠子裡有三千多個……」
張援朝對廠子也頗為熟悉，邊走邊介紹。
等走到燒酒的地方，陳明濤看著眼地上的酒糟，忍不住問：「你們為什麼要在夏天釀酒？」
聽了這話，其中一名年輕的工人帶著點兒怨氣：「現在不釀什麼時候釀？難道幹活也有錯？」
三個月沒發工資，這廠子裡的工人都帶著點兒怨氣，張援朝知道這點，忙打著圓場道：「這是你們新來的廠長，陳廠長。」
「廠長？」幾名工人驚異地看著陳明濤，「他才20出頭吧，能是我們廠長？」
這幾年，裕和縣酒廠的廠長換的比走馬燈還快，沒關係的就多干兩個月，有關係的待了半個月便調走了。
廠子半年沒廠長了，眼下來了個毛頭小子，如何叫他們不驚異。
有人認出了張援朝，不滿道：「是張秘書吧？這縣裡還管不管我們廠子裡，調了這麼一個年輕人來，工資都幾個月沒發了，到底什麼時候發！」
「對，什麼時候發工資！」
張援朝沒想到幾人把矛頭對準自己，連忙擺手解釋：「這新廠長來，就是為了解決問題的，人家是大學生！」
「什麼大學生，我們就問什麼時候發工資！」
「吵什麼吵！」就在這時，一名老工人從旁邊的門走了進來，「牆上寫的規章制度沒看見嗎？上班期間禁止喧譁！」
等看到張援朝，老工人頗為意外，上前道：「張秘書，您怎麼來了？」
張援朝漲紅著臉，自己差點兒沒下來台，指著旁邊的陳明濤說：「老趙啊，我帶著你們新來的廠長逛逛，剛才問了你這些徒弟為什麼現在釀酒，倒是管我要起工資來了。」
來人叫趙得柱，是廠里釀酒的老師傅，新一代的釀酒工人，基本都是他的徒弟。
見新廠長來了，趙得柱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沉下心去，縣裡調來這麼年輕的，也不知道是誰家的親戚，估計只是掛個職而已。
可他還是上前握著陳明濤的手，解釋道：「陳廠長，我叫趙得柱，是廠里的釀酒師傅。為什麼夏天釀酒，那是因為實在沒人了，釀酒車間大部分人都去了隔壁縣的煤廠……」
員工驟減人手不夠，之前安排的生產計劃完不成，只能延續時間，總不能把這些發酵的酒糟全扔了吧。
聽完趙得柱一臉惋惜地解釋著，陳明濤的心也沉了下來。
這些個老工人，對於釀酒是有感情的，這些超過發酵標準的酒糟，感情深厚，捨不得丟。
陳明濤安慰道：「趙師傅，你放心，廠里的工資，還有困境我會儘快解決的。」
這話說得太大，一旁的張援朝心中也直搖頭，他都有點兒後悔帶陳明濤來了，這只是釀酒車間呢，要是其他車間都去，看到廠子的難處，這人跑了算誰的？
趙得柱聽出陳明濤不是敷衍自己，說的是真心話，頓時有點兒感動，可這廠子已經病了，那麼多人都解決不了問題，一個毛頭小子，能有什麼辦法。
倒是旁邊幾名工人頗為的不屑，剛才帶頭說話的，一臉的鄙夷，要不是師傅在，估計一點面子都不會給。
陳明濤掃了一眼，眾人的表情都收在眼底，他能猜出這些人不看好自己，輕嘆一聲，看來自己還得露一手。
便走到堆起的酒糟堆前，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伸手抄了一把。
清香型白酒的主要原料是高粱，準確來說是水、高粱、小麥和豌豆，小麥和豌豆是曲，也就是發酵劑，整個酒糟的主材料只有水和高粱。
所以，清香型的白酒香味寡淡，但是口味純淨沒有太多複雜的味道。
搓揉了幾下，陳明濤伸出舌頭，當著眾人的面，舔了一下手中的酒糟，片刻後，他把酒糟丟了回去，拍了拍手淡然道：
「這一甑酒傷漿了。」
說完，便帶頭朝外走去。
張援朝不解，連忙跟了上去。
愣在原地的趙得柱，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他到酒糟前，學著陳明濤的樣子，抓了一把酒糟，然後舔了一口。
感受著舌尖上的溫度後，趙得柱轉身怒罵道：「你們怎麼釀的酒？說了多少次，加漿的時候必須要用80度的熱水，這牆上的工作標準，你們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清香型白酒在蒸餾時，要往酒糟里加熱水，目的是為了殺菌和稀釋酸度、補充水分，加多和加少，甚至溫度低了都不行。
要是加了冷水，酒糟會迅速凝結成塊，變得死板僵硬，雜菌也會大量滋生，釀出來的酒雜味很重。
誰也沒想到，剛才瞧著沒毛的新廠長，竟然這麼懂行，不在車間摸爬滾打幾個人，可是說不出『傷漿』這麼專業的術語。
聽到師傅的罵聲，那領頭的也不敢頂嘴，哆哆嗦嗦道：「師傅，鍋爐壞了，都沒人來修，所以只能用了冷水。」
在他們看來，眼下的釀酒本身出酒率就低，算是補救行動，加了冷水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也不能用冷水！」趙得柱吩咐道：「趕緊讓設備科的人去找人來修！」
那青年聞言，趕忙拾起衣服跑了出去。
旁邊的另外幾人嘀咕道：「咱們這個廠長，好像真有兩把刷子啊……」
聽了這話，趙得柱這才回過神來，眼神中翻著狐疑，這新廠長好像真懂釀酒啊，剛才那一手舔酒糟，一看就是老把士，渾身散發著兩個字，專業！
想起陳明濤剛才的承諾，趙得柱頓時幻想了起來，可片刻後，便又搖了搖頭，這廠子，就是神仙來了也難救！
……
出了車間，陳明濤便跟著張援朝直奔酒庫。
這是他最想看的地方，酒廠的底蘊深不深，就看你的老酒多不多。
雖然清香型主打一個走量，可要是有些老酒儲存，對於酒質的提升，那是極有幫助的。
可還沒到門口，便有一個禿頂的中年人風塵僕僕趕了過來。
「哎喲，廠長啊，你可終於來了。」趙副廠長一臉的激動，「你看看我，事情太多，把這麼重要的事都給忘了。」
張秘書沉著臉，等他到了跟前打趣道：「趙副廠長，看來你很不歡迎新廠長啊。」
這話確實說的重了點，可張秘書受了一路的氣，差點兒把這新廠長嚇走，到時候這鍋還得他來背。
「怎麼會呢，廠長你是不知道啊……」趙副廠長哭喪著臉，「現在廠里欠了三個月的工資，車間工人流失嚴重，糧站也不肯賒糧了，馬上廠里就要停產，我也是難啊……」
陳明濤扶著他的手臂，感嘆道：「趙副廠長這些天真是難為你了，我來了，就是要解決這些問題。」
趙副廠長一臉的大義凜然，「有了廠長這句話我就算累死也值了。現在要去哪兒，我帶您去參觀。」
陳明濤擺了擺手：「先不參觀了，這樣吧，你把各部門負責人都叫上，我們先開個會。」
陳明濤倒是能感同身受，在廠里奮鬥了幾十年，眼瞅著就最後一步，可死活就是轉不了正。
上頭不再派人來，這趙副廠長尋思著自己終於柳暗花明，可沒想到上頭卻要調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來當廠長。
這魔幻的現實接受不了，也屬正常。
不過，陳明濤問心無愧，幹了這麼久，工資三個月都沒發了，顯然這趙副廠長也不算個能人。
「現在是廠長負責制，你才是一把手。」張援朝提醒了一句，指著前方的車間，「這是釀酒車間，走，進去看看。」
挑開厚厚的門帘，兩人跨過門檻便進了釀酒車間。
車間面積很大，前後相通，各有一個門，地面上密密麻麻鋪滿了一個個地缸，上面蓋上了蓋子。
而在車間的另一頭，七八名工人光著膀子正在地上的酒糟打堆，正準備蒸酒。
「這裡就是釀酒車間，這樣的地缸，這廠子裡有三千多個……」
張援朝對廠子也頗為熟悉，邊走邊介紹。
等走到燒酒的地方，陳明濤看著眼地上的酒糟，忍不住問：「你們為什麼要在夏天釀酒？」
聽了這話，其中一名年輕的工人帶著點兒怨氣：「現在不釀什麼時候釀？難道幹活也有錯？」
三個月沒發工資，這廠子裡的工人都帶著點兒怨氣，張援朝知道這點，忙打著圓場道：「這是你們新來的廠長，陳廠長。」
「廠長？」幾名工人驚異地看著陳明濤，「他才20出頭吧，能是我們廠長？」
這幾年，裕和縣酒廠的廠長換的比走馬燈還快，沒關係的就多干兩個月，有關係的待了半個月便調走了。
廠子半年沒廠長了，眼下來了個毛頭小子，如何叫他們不驚異。
有人認出了張援朝，不滿道：「是張秘書吧？這縣裡還管不管我們廠子裡，調了這麼一個年輕人來，工資都幾個月沒發了，到底什麼時候發！」
「對，什麼時候發工資！」
張援朝沒想到幾人把矛頭對準自己，連忙擺手解釋：「這新廠長來，就是為了解決問題的，人家是大學生！」
「什麼大學生，我們就問什麼時候發工資！」
「吵什麼吵！」就在這時，一名老工人從旁邊的門走了進來，「牆上寫的規章制度沒看見嗎？上班期間禁止喧譁！」
等看到張援朝，老工人頗為意外，上前道：「張秘書，您怎麼來了？」
張援朝漲紅著臉，自己差點兒沒下來台，指著旁邊的陳明濤說：「老趙啊，我帶著你們新來的廠長逛逛，剛才問了你這些徒弟為什麼現在釀酒，倒是管我要起工資來了。」
來人叫趙得柱，是廠里釀酒的老師傅，新一代的釀酒工人，基本都是他的徒弟。
見新廠長來了，趙得柱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沉下心去，縣裡調來這麼年輕的，也不知道是誰家的親戚，估計只是掛個職而已。
可他還是上前握著陳明濤的手，解釋道：「陳廠長，我叫趙得柱，是廠里的釀酒師傅。為什麼夏天釀酒，那是因為實在沒人了，釀酒車間大部分人都去了隔壁縣的煤廠……」
員工驟減人手不夠，之前安排的生產計劃完不成，只能延續時間，總不能把這些發酵的酒糟全扔了吧。
聽完趙得柱一臉惋惜地解釋著，陳明濤的心也沉了下來。
這些個老工人，對於釀酒是有感情的，這些超過發酵標準的酒糟，感情深厚，捨不得丟。
陳明濤安慰道：「趙師傅，你放心，廠里的工資，還有困境我會儘快解決的。」
這話說得太大，一旁的張援朝心中也直搖頭，他都有點兒後悔帶陳明濤來了，這只是釀酒車間呢，要是其他車間都去，看到廠子的難處，這人跑了算誰的？
趙得柱聽出陳明濤不是敷衍自己，說的是真心話，頓時有點兒感動，可這廠子已經病了，那麼多人都解決不了問題，一個毛頭小子，能有什麼辦法。
倒是旁邊幾名工人頗為的不屑，剛才帶頭說話的，一臉的鄙夷，要不是師傅在，估計一點面子都不會給。
陳明濤掃了一眼，眾人的表情都收在眼底，他能猜出這些人不看好自己，輕嘆一聲，看來自己還得露一手。
便走到堆起的酒糟堆前，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伸手抄了一把。
清香型白酒的主要原料是高粱，準確來說是水、高粱、小麥和豌豆，小麥和豌豆是曲，也就是發酵劑，整個酒糟的主材料只有水和高粱。
所以，清香型的白酒香味寡淡，但是口味純淨沒有太多複雜的味道。
搓揉了幾下，陳明濤伸出舌頭，當著眾人的面，舔了一下手中的酒糟，片刻後，他把酒糟丟了回去，拍了拍手淡然道：
「這一甑酒傷漿了。」
說完，便帶頭朝外走去。
張援朝不解，連忙跟了上去。
愣在原地的趙得柱，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他到酒糟前，學著陳明濤的樣子，抓了一把酒糟，然後舔了一口。
感受著舌尖上的溫度後，趙得柱轉身怒罵道：「你們怎麼釀的酒？說了多少次，加漿的時候必須要用80度的熱水，這牆上的工作標準，你們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清香型白酒在蒸餾時，要往酒糟里加熱水，目的是為了殺菌和稀釋酸度、補充水分，加多和加少，甚至溫度低了都不行。
要是加了冷水，酒糟會迅速凝結成塊，變得死板僵硬，雜菌也會大量滋生，釀出來的酒雜味很重。
誰也沒想到，剛才瞧著沒毛的新廠長，竟然這麼懂行，不在車間摸爬滾打幾個人，可是說不出『傷漿』這麼專業的術語。
聽到師傅的罵聲，那領頭的也不敢頂嘴，哆哆嗦嗦道：「師傅，鍋爐壞了，都沒人來修，所以只能用了冷水。」
在他們看來，眼下的釀酒本身出酒率就低，算是補救行動，加了冷水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也不能用冷水！」趙得柱吩咐道：「趕緊讓設備科的人去找人來修！」
那青年聞言，趕忙拾起衣服跑了出去。
旁邊的另外幾人嘀咕道：「咱們這個廠長，好像真有兩把刷子啊……」
聽了這話，趙得柱這才回過神來，眼神中翻著狐疑，這新廠長好像真懂釀酒啊，剛才那一手舔酒糟，一看就是老把士，渾身散發著兩個字，專業！
想起陳明濤剛才的承諾，趙得柱頓時幻想了起來，可片刻後，便又搖了搖頭，這廠子，就是神仙來了也難救！
……
出了車間，陳明濤便跟著張援朝直奔酒庫。
這是他最想看的地方，酒廠的底蘊深不深，就看你的老酒多不多。
雖然清香型主打一個走量，可要是有些老酒儲存，對於酒質的提升，那是極有幫助的。
可還沒到門口，便有一個禿頂的中年人風塵僕僕趕了過來。
「哎喲，廠長啊，你可終於來了。」趙副廠長一臉的激動，「你看看我，事情太多，把這麼重要的事都給忘了。」
張秘書沉著臉，等他到了跟前打趣道：「趙副廠長，看來你很不歡迎新廠長啊。」
這話確實說的重了點，可張秘書受了一路的氣，差點兒把這新廠長嚇走，到時候這鍋還得他來背。
「怎麼會呢，廠長你是不知道啊……」趙副廠長哭喪著臉，「現在廠里欠了三個月的工資，車間工人流失嚴重，糧站也不肯賒糧了，馬上廠里就要停產，我也是難啊……」
陳明濤扶著他的手臂，感嘆道：「趙副廠長這些天真是難為你了，我來了，就是要解決這些問題。」
趙副廠長一臉的大義凜然，「有了廠長這句話我就算累死也值了。現在要去哪兒，我帶您去參觀。」
陳明濤擺了擺手：「先不參觀了，這樣吧，你把各部門負責人都叫上，我們先開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