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廠里的困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喂喂喂,廣播站現在發布一條通知。各科室領導請注意,各科室領導請注意……」

  開會的通知,順著廠里的廣播,傳遍了廠里每一個角落。

  二樓會議室內。

  各科室的負責人,各自提著搪瓷缸和本子湧進了會議室。

  一進門,便看到趙副廠長已經坐在了次位上。

  供銷科的科長李順德率先開口:「廠長,糧站那邊答應給咱們放糧了嗎?這秋釀馬上就得下糧了。」

  財務科的科長吳瓊也問道:「廠長,供銷社的貨款有消息了嗎?現在帳上的錢,連下個月的電費都快交不上了,信用社又不放款……」

  ……

  幾人圍著趙副廠長,要糧食的、要工資的、要人手的,總之,一大堆的困難,需要立馬兒解決。

  等到眾人說完,趙副廠長這才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淡淡道:「那個,我糾正一下啊。我是副廠長,別叫錯了。今天這個會呢,是新來的廠長召集的,待會兒有問題,可以找他。」

  這話一出,眾人微微一怔,這上頭半年都沒派人來了,大家都認為副廠長要轉正了,沒想到,這最難的節骨眼兒,竟然來了個新廠長。

  什麼人這麼倒霉啊……

  李順德第一個替副廠長抱不平:「廠長,這也太欺負人了……」

  沒等他說完,趙副廠長敲著桌子糾正道:「瞎喊什麼,剛才我說了,叫我副廠長。」

  其他還想替副廠長抱不平的人,瞬間閉上了嘴巴,誰都能看出來,廠長現在的心情極為糟糕。

  幹了大半輩子,等了大半輩子,這臨門一腳的節骨眼,上頭又派了個新廠長過來,換誰也難以接受。

  吳科長好奇道:「副廠長,這廠長什麼路數啊?」

  眾人落座,豎著耳朵頗為好奇,之前來的廠長有的是鍍金,有的是發配,那會兒廠里雖然有頹勢,可好歹還發的起工資。

  眼下的酒廠就是爛攤子一個,上頭還讓自負盈虧,副廠長忙活了半年,愈發虧損的嚴重,總結就兩個字『沒救』,現在就等著縣裡收拾爛攤子。

  這個節骨眼再派人過來,反倒讓他們摸不准上頭的意思。

  「剛畢業的大學生。」趙副廠長嘆了口氣,「是江南大學生物發酵專業的,專業對口,前段時間就打了招呼今天報到,我給忙完了。」

  「大學生?」

  「剛畢業的?」

  幾人忍不住驚呼。

  什麼樣的人來當廠長他們都猜過,就是沒想到會是剛畢業的大學生。

  有人剛想發問,門口那兒陳明濤和張援朝,已經走了進來。

  大家都認識張秘書,見他來了,便坐直了身子,靜觀其變。

  到了桌前,張援朝笑著介紹:「給大夥介紹一下,這位是陳明濤,是江南大學的優秀畢業生,學校舉薦他到咱們廠來當廠長,大家歡迎。」

  他剛說完,趙副廠長便起身熱烈鼓掌,「歡迎新廠長!」

  副廠長帶頭,其他人自然不能落了面子,也都跟著鼓起掌來,張秘書見狀,這才鬆了口氣。

  歡迎會沒有,起碼眼下給了新廠長面子。

  他知道副廠長心裡彆扭,可都給他半年時間了,問題不但沒解決,這廠子狀況越來越差,這就說明能力不行。

  「謝謝大家,還望後面我們可以同心協力,讓廠子走出困境。」陳明濤邊說著邊坐上了主位,「廢話就不說了,下面,請大家說說,現在廠子裡有哪些難題。」

  會議室內,除了副廠長外,科室領導一共來了3個人。

  也就是說,這裕和縣酒廠不光員工流失嚴重,就連中層領導都走了不少。

  見副廠長望向了自己,財務的吳科長率先出招:「廠長,我叫吳瓊,口天吳,負責財務科。不瞞您說,現在廠子很困難。眼下,馬上三個月沒發工資了,9月釀造車間就要下糧了,可我們還欠著糧站15萬的貨款,對方不肯賒糧……」

  副廠長補充道:「廠長,我剛從糧站回來,糧站的康主任說了,不把前面的帳還了,就別想要糧食。這事我跑了幾個月,怪我沒本事……」

  張援朝嘴角抽動,這事他自然知道,副廠長不但跑糧站,連局裡都去了好幾次。


  現在廠里酒賣不掉,庫里也沒糧食,眼瞅著就要停工,想讓縣裡先撥款解決這個問題,可都說了自負盈虧,當然得廠里自己想辦法。

  再說,這不還沒到斷糧的時候麼。

  陳明濤不動聲色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寫了一個『錢』字,又抬頭看向了另一人。

  供銷科的李順德見狀,怔了幾秒,還是開口道:「廠長,我叫李順德,負責咱們廠子的供銷科。

  「除了吳科長說的糧食問題,我們的銷售也遇阻嚴重,自從兩年前漲價過後,咱們的拳頭產品雲山燒動銷緩慢。現在供銷社和糖酒公司,都不願意進我們的貨。」

  「為什麼不願意進貨?」陳明濤問。

  酒廠酒廠,自然是賣酒為主,酒都賣不出去,哪兒有錢來發工資呢。

  「這個……」李順德尷尬一笑,「主要是大環境不好,行業受阻。前兩年白酒漲價,這供銷社和糖酒公司大量囤貨,我們銷售節節高!這庫存積壓嚴重……」

  李順德攤開雙手,意思很明確,前兩年這些國營的商店大力進貨,可動銷很差,直到現在庫里還有貨呢。

  貨賣不出去,自然不可能再進貨。

  陳明濤沒有多問,這件事他心裡清楚,前兩年白酒放開自由定價,酒水的價格水漲船高,大牌酒水價格一飛沖天。

  像雲山燒這樣的中小酒廠,自然也跟在後面喝了點湯,順著這一波春風一同漲價。

  只是,行業退潮的太快,價格高企,銷售受阻,裕和縣酒廠,屬於裸泳的那一批。

  陳明濤繼續在本子上把『錢』字畫了個圈兒後,又看向了最後一人。

  那人當即挺直腰背,介紹道:「廠長,我是廠里保衛科的科長趙振柱。要說廠子裡的問題……主要是人手少了,保衛科從原先的6個人,變成了3個,人手嚴重不足啊。」

  陳明濤等了幾秒,見他沒再說,便又在本子上寫了個『人』字。

  見人都說完了,副廠長補充道:「廠長,這些是廠里目前最緊要的問題。其他的小問題,就不多說了,廠里一共6個科室,您看下,現在只剩下了3個,其餘人都找關係調走了……」

  副廠長一邊兒嘆氣,一邊觀察著新廠長的表情。

  廠子發展到現在,不少人覺得是自己能力問題,可來了這麼多的廠長,也沒見誰能解決這些困境。

  現在廠子病入膏肓,拉了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來,顯然只是走走過場。

  可剛才大家說了這麼多,這新廠長面不改色,一直淡然地聽著,既不驚訝也不慌張,像是早已胸有成竹一般。

  見狀,副廠長湊近問道:「廠長,這接下來該怎麼辦?」

  對面的張援朝頓時翻了翻白眼,人家剛畢業的大學生,初來乍到,連門都沒認清,就問人家怎麼辦。

  要是給人嚇跑了,自己搞不好要遭殃。

  正想著出言寬慰幾句,那邊陳明濤開口了:「問題我知道了,主要是錢和人,這個我會想辦法。另外,咱們廠子的存貨呢?成品酒有多少,基酒有多少,年份老酒有多少?」

  這淡然的語氣,竟是讓在場的眾人微微一怔,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廠長表現的這麼自然和輕鬆。

  那邊吳科長正要開口,忽地,門外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

  「嘩啦」一下。

  關著的門被人擰開,只見七八張臉頓時探了進來。

  領頭的工人,朝著裡面掃了一眼便問道:「那個誰是新廠長?我們的工資什麼時候能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