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周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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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栓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做準備。他讓人把十輛板車改裝成商隊的樣子,上面堆著布匹和糧食——布匹是真的,糧食袋子裡裝的是沙土。又找了十五個膽子大的,換上商人和夥計的衣裳。

  韓三扮成領隊的掌柜,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綢衫,頭上裹著商人的巾幘。他對著銅鏡照了照,自己都笑了。

  「我這模樣,能唬住人嗎?」

  「把腰挺直了。」王小栓說。「掌柜都挺胸的。」

  「掌柜是挺胸。可掌柜不長這張臉。」韓三指著自己的絡腮鬍子。

  「那就說你是北方來的商人。北方人長得糙。」

  韓三想也對。

  王小栓又交代了留守的人。「我們上山之後,你們在山腳下等信號。看到寨子裡放火把,就全部衝上來。」

  趙老漢問:「萬一沒看到火把呢?」

  「那就等到天亮。天亮了還沒信號,你們就帶著人往南走。別回來。」

  院子裡安靜了。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王小栓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別苦著臉。做最壞的打算,走最好的路。散了吧,早點睡。」

  人群慢慢散去。韓三留在最後。

  「王哥。」他搓了搓手。「你真有把握?」

  王小栓沒正面回答。他看著夜空,說了句不相干的話。

  「我以前研究過很多打仗的案例。有一條規律——正面打不過的對手,從內部瓦解最省力。」

  韓三沒聽懂什麼「案例」,但他聽懂了後半句。

  「行。聽你的。」

  四月初六。天剛亮,十輛板車排成一列,從石橋鎮出發往北走。

  王小栓坐在第三輛車上,穿著一件粗布短褐,腰上別了把剃骨刀,扮成商隊的護衛。大牛在最後一輛車上坐著,他太顯眼了,裹了件破棉襖也遮不住那身橫肉。

  走了大半個時辰,遠看到了臥虎嶺的輪廓。不高,山勢平緩,頂上有一圈灰黑色的石頭寨牆。

  南面那條上山的路很窄,最寬的地方只能過一輛車。兩旁是灌木叢和碎石坡。韓三說的第一個哨卡就在半山腰的一棵老槐樹下。

  商隊走到半山腰時,果然被攔了下來。

  三個哨兵從樹後面鑽出來。為首的是個少了三根手指的瘸子,扛著一桿長槍。他打量了一眼車隊。

  「哪來的?」

  韓三從第一輛車上跳下來,滿臉堆著笑。「兄弟,濟南府來的。販布的。路過此地,想問山上的爺們缺不缺東西。」他從懷裡掏出一串銅錢,塞到瘸子手裡。「一點意思。」

  瘸子顛了顛銅錢,眼珠子轉了轉。「販布的?什麼布?」

  韓三掀開第一輛車上的油布。裡面是一摞摞的棉布和粗綢。顏色不一,看著像正經貨。

  瘸子又往後面幾輛車看了看。後面的車上堆著麻袋,鼓囊囊的。

  「那是?」

  「糧食。」韓三說。「小麥和黃豆。帶來賣的。聽說這附近有大戶人家,想做筆生意。」

  瘸子哼了一聲。「大戶人家?這山上的爺們就是最大的戶。」他揮了揮手。「上去吧。見了周寨主,你自己說。好不好做生意,他說了算。」

  商隊繼續往上走。

  王小栓坐在車上,把沿途的地形默記在腦子裡。路兩旁的灌木叢夠密,適合埋伏。第二個哨卡在寨門口,五個人,裝備比下面那三個好一些——有弓箭。

  到了寨門口,又是一番盤問。但有了下面的放行,第二道關卡反而鬆了。

  寨門打開,商隊駛入。

  裡面的景象比王小栓想的要好一些。房屋雖然簡陋,但排列整齊。寨子中間有一塊空地,立著根旗杆,上面掛著一面白底黑字的旗——「替天行道」。

  王小栓差點笑出來。這四個字,自古以來就是占山為王的標配。

  寨子裡的人比預想的多。不光是當兵的,還有女人和孩子。看樣子不少人是拖家帶口跟著上了山。

  一個穿灰袍的中年人從正廳走出來。身材瘦削,面龐白淨,下巴留著一縷短髯。手裡還握著一本書。

  這就是周長風。

  韓三趕緊上前,哈腰行禮。「周爺好。小的是濟南府做買賣的,姓韓。路過寶地,想跟周爺做筆生意。」


  周長風上下打量了韓三一眼。他的目光很銳利,在韓三臉上停留了兩息。然後掃了一眼身後的車隊。

  「做什麼生意?」

  「布匹和糧食。」韓三說。「周爺若是不嫌棄,小的願意半價出。以後長期供應也行。」

  周長風沒有立刻答覆。他身旁站著一個黑臉大漢,腰裡別著兩把短斧,一直盯著車隊裡的人看。

  「把車上的東西卸了。驗貨。」周長風說

  夥計們依令行事,把布匹搬下來。有人去翻後面幾輛車上的麻袋。王小栓的心跳快了半拍——麻袋裡裝的是沙土,上面只蓋了一層糧食。

  韓三不動聲色地插了一句:「周爺,後面幾車糧食金貴,這一路上防賊防盜不容易。要不咱先談價,談成了再驗?」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酒壺。「路上帶的好酒。給周爺嘗嘗。」

  周長風看了看酒壺,嘴角動了動。

  「今天正好是我生辰。」他說。「晚上擺了幾桌酒。韓掌柜若不急著走,留下來一起喝兩杯,明天再談生意不遲。」

  韓三大喜過望的表情演得恰到好處。「那感情好!多謝周爺賞臉!」

  ——

  夜裡。寨子中間的空地上擺了六桌酒席。殺了兩頭豬,一隻羊。火堆燒得旺,映著一張通紅的臉。

  土匪們喝酒划拳,鬧得痛快。周長風坐在主桌上,面前擺著幾碟小菜,酒只喝了半壺。

  韓三坐在側桌,跟旁邊的土匪稱兄道弟。他酒量好,三碗下肚面不改色,把對面的人灌得舌頭都打結了。

  王小栓和大牛坐在最角落的一桌。

  他一直在觀察寨子裡的布防。喝酒的人占了大半,哨兵減了一撥——寨牆上只剩四個人在巡邏。寨門口兩個守衛也端著碗在喝。

  酒過三巡。

  王小栓看了大牛一眼。大牛把碗裡的酒倒進旁邊的草叢裡,摸了摸藏在棉襖下面的鐵鏈。

  時機差不多了。

  王小栓站起身,裝作去解手的樣子,繞到正廳後面。那裡有一堆柴火,旁邊插著幾根未點燃的火把。

  他點了一根火把。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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