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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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夫人被他話語中毫不掩飾的尖銳刺得渾身一顫,拽著他衣袖的手下意識鬆了些,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一種被戳破心事的倉皇和無力。

  「允執,你怎麼能……他終究是你父親……」

  「父親?他可曾盡過一絲當父親的職責嗎?我們不過是血脈相連的陌生人罷了。」

  看著沈大夫人驟然愣住神情,沈硯白甩開了她拉住自己衣袖的手,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我跟你,也沒什麼可說的。」

  他甩下這句話,就怒氣沖沖的往前廳走去。

  話音未落,他已決然轉身,不再看母親瞬間煞白的臉,袍角翻飛,帶著一身壓抑不住的戾氣,朝著前廳的方向,怒氣沖沖地疾步而去。

  積雪在他腳下發出咯吱的碎裂聲,像是名為理智的硬弦一直被彈撥,在腦內嗡嗡作響。

  沈硯白步履生風,穿過幾重月洞門,前廳的飛檐斗拱已近在眼前。

  在這寒冬臘月,廳門不關,反而大開,隱約能看見沈大老爺端坐主位的側影,正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盞。

  沈硯白沒忍住,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舌尖無意識地頂了頂因緊繃而僵硬的兩頰肌肉。

  寧可犧牲廳內溫暖的炭火,也要大開門戶,做出這般「愜意」之態……是為了彰顯他身為主父的從容,還是刻意要讓他這個「不肖子」看清彼此的地位懸殊?

  他腳步未停,甚至更加快了速度,帶著一身從室外裹挾而入的凜冽寒氣,如同利劍般直刺向那扇敞開的門。

  就在這時,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自廊柱後閃出,如同鐵塔般攔在了沈硯白面前。是沈大老爺身邊最得力的兩名護衛,面容冷硬,眼神如鷹隼。

  「大公子,」其中一人拱手,聲音平板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老爺吩咐,請您暫回書房歇息。」

  沈硯白腳步不停,甚至未看他們一眼,只從齒縫間擠出一個字:「滾。」

  那兩名護衛身形未動,手臂卻如鐵鉗般交叉,徹底封死了去路。

  「大公子,莫要讓屬下為難。」

  沈硯白終於停下,緩緩側過頭,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刃,刮過兩人的臉。「我再說最後一次,」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不容違逆的森然,「讓開。」

  空氣瞬間繃緊。兩名護衛跟隨沈大老爺多年,深知這位大公子平日雖看似溫潤,一旦動怒卻絕非易與之輩。

  他們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猶豫,但家主之令如山……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剎那,前廳內傳來了沈大老爺不緊不慢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怎麼,我如今竟支使不動你了?連我身邊的人都敢動?」

  沈硯白聞聲,猛地轉頭,目光穿透洞開的廳門,直直釘在父親身上。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冰冷,未達眼底。

  「父親言重了。」他聲音朗朗,清晰地傳遍庭院,「兒子豈敢動您的人。只是,」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銳利,「我房中的人,是生是死,總該給我這個做主子的一個交代!雲水若有三長兩短,今日動手行刑之人,有一個算一個,我必親手剁了他們的爪子!」

  他這話擲地有聲,毫不掩飾其中的殺意。

  不僅是攔路的護衛臉色微變,連廳內端坐的沈大老爺撥弄茶蓋的手也幾不可察地一頓。

  沈硯白不再理會攔路的護衛,邁步徑直向前。

  那兩名護衛被他此刻的氣勢所懾,竟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讓出了一條通路。

  他一步踏入前廳,凜冽的寒風追隨他的衣擺捲入室內,吹得燭火一陣搖曳。父子二人,一個立於門邊,面帶寒霜;一個安坐主位,眸色深沉,無聲地對峙在空氣中激烈碰撞。

  沈大老爺終於放下茶盞,抬起眼,打量著風塵僕僕、眼中布滿紅絲的兒子,慢悠悠地開口:

  「為了個卑賤的奴才,如此興師動眾,頂撞父親。沈硯白,你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讀的聖賢書確實沒有父親讀的聖賢書,我的書從不曾叫我該如何草菅人命。」

  「只是管教下人的手段罷了。」沈大老爺仍舊八方不動,「你在大理寺應該沒少審問犯人吧,如今倒裝起良善來了。」

  「雲水,」沈硯白的聲音冷得像冰,「不是犯人。」


  劍拔弩張的一下在兩人之間迸發出來。

  「砰!」

  沈大老爺猛地將茶盞頓在桌上,滾燙的茶水濺出,在名貴的紫檀木桌面洇開深色污漬。

  他面色徹底沉了下來,那雙慣常精於算計的眼睛裡此刻寒光四射

  「沈硯白!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頂撞於我,是真以為我動不得你?你也想嘗嘗家法的滋味不成!」

  面對父親毫不掩飾的威脅,沈硯白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向前踏了一步。他身上那件沾染了風塵的官袍在燭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父親不怕擔下傷害朝廷命官這一罪名,大可一試。」

  「你!」

  如今正值大年初一,沈家家主與家主之妻不在宴廳,沈家剩下幾房都派人來查看,剛進入前廳就被兩人這樣的氛圍震的停在原地——

  率先踏入廳內的是二房的管家,他甫一進門,便被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壓迫感懾住,立刻收住腳步,悄無聲息地退至最遠的角落垂手而立,擺明了隔岸觀火,絕不摻和。

  緊接著,三房的嫡子沈朗姿帶著兩個隨從邁了進來。

  他目光在面色鐵青的大老爺和傲然而立的沈硯白之間一掃,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隨即快走幾步,站到了沈大老爺身側稍後的位置,雖未言語,但那姿態已然表明了他站在哪一邊,一雙眼睛裡藏著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最後進來的是四房的夫人,由丫鬟攙扶著。

  她見廳內情形,眉頭微蹙,溫聲開口勸道:「大哥,允執,這大年初一的,何必鬧得如此不快?一家人和和氣氣的,也讓老爺子安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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