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矛盾且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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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上的大鎖被唐飛砸開了。

  謝老大被嚇得癱坐在地,胡亂在身上摸了摸,發現自己沒受傷,這才鬆了一口氣。

  但見到門鎖被砸開,民工們一擁而入的狀況。

  不免哭喪著臉,絕望地用力拍打著地面,激起陣陣灰塵:「這群祖宗可闖了大禍了啊!」

  「咔!」

  康寧導演舉起喇叭邊喊道:「剛才大傢伙表現都不錯,不過有兩個鏡頭沒拍好,先休息一下,等會再來一遍。」

  整體上兩位導演對主要演員的表現還是相當滿意的。

  尤其是謝老大、唐飛等主要演員。

  可謂是清晰地塑造出了農民工群體的鮮明形象,在一些生活化的細節方面,以及情感的真實流露都刻畫得入木三分。

  但也正因此,一眾主演也不由得隨著劇情深入,變得沉默寡言。

  實在是劇中的主角,有一個算一個都太慘了。

  比如說劇中的關鍵人物,謝老大。

  他是工地的包工頭,職責是帶著農民工建高樓大廈,最後也要負責給手下的人討薪。

  他兒子還患有重病。

  他一邊要去上面討薪,一邊要給下面人交代。

  張彪不給錢他就陪張彪打牌,故意輸錢給人家,就是想要張彪高興了能給工人們發薪。

  這樣的他做錯了嗎?

  可是不管他怎麼努力、怎麼卑微、最後還是沒要來錢。

  劇中有一個片段,是謝老大買了一盒涼粉,兩瓶白酒回到工棚。

  半個小時後,涼粉一口沒動。

  白酒一滴沒剩。

  喝多了,心裡話也不怕說出來了。

  他在工棚中對著大家笑著伸出兩根手指:「兩瓶了啊!」

  工棚的民工們,紛紛鼓掌叫好,誇他海量。

  「我兒子,也還有兩天好活了。」

  謝老大的兩根手指還在半空中晃著,工棚中的叫好的聲卻消失了。

  「我打了八個月的工,一共七千八百塊錢的工資。」

  謝老大站起身,步履蹣跚,搖頭晃腦:「當這個工長,首先要被人打,被人罵,被人埋怨,被人羞辱……」

  所有的委屈,憤怒,都被謝老大笑著發泄出來,他指著工棚中的每個人,說楊志剛的執拗,王家才的膽小怕事,陸長有的狡猾……

  但這時沒人反駁,有的只有心疼。

  因為謝老大說著說著就哭了,徹底崩潰的嚎啕大哭。

  用現在的話來講,謝老大就是工頭界的『阿Q之王』,背地裡稱呼張彪這個鱉孫,但直面對方的時候,卻只能卑微的稱彪叔!

  就是為了自己、為工人們討薪!

  要不到錢,就為了每天二十塊錢的薪資給兒子看病,跳進石灰池幹活,直到皮膚潰爛。

  堪稱人形掉渣餅!

  還有毒蠍子陸長有,作為一名來自南方務工人員,妻子給人做保姆卻成了主人家的情人!

  孩子成天遊手好閒,好吃懶做,連他這個爹都不認。

  最後發現妻子的情人,竟然就是他們工地討薪的幕後老闆,他之前還巴巴的腆著笑臉天天給人家搓背捏腳。

  甚至陸長有在給老闆按摩的時候,丁勇岱飾演的工地老闆以前還稱讚過一句:「老陸,你這手法真不錯……和我女人的手法一模一樣!」

  最後,這無比殘酷的真相讓陸長有精神失常,變得瘋瘋癲癲。

  還有懷孕了卻被理髮店趕出來,被迫在橋洞產子的王家慧。

  當時黃伯飾演的純愛天花板薛六還在一旁照顧。

  孩子順利生下來了,母子平安,本來是一件挺高興的事情。

  但裹著孩子的的襁褓卻是討薪橫幅改的,

  不僅僅是一眾主演。

  片中也有很多特別揪心的片段。

  比如民工的孩子跟著爸媽進了城,借住在工地旁邊的棚戶區,下雨天房子裡漏風又漏雨,小女孩就撐起塑膠袋接水,開心的笑道。

  「爸爸媽媽,你們看這像不像演唱會?」


  民工追老闆麵包車要錢,反被馬仔下車暴揍,譏諷:「長這個逼樣你特麼還敢來要錢?」

  試問飾演這樣的角色,誰能不揪心?

  畢竟你想要飾演好一個角色,首先就要代入進去,和角色共情感同身受。

  而這部劇就是用東北大碴子味的現實,把農民工的心酸苦累史拍成了城市文明的卸妝水,狠狠地把現實揉碎了擺在你面前。

  殘酷,卻又不得不承認,真相往往就是這麼現實。

  當然,如果說謝老大等人在劇中表現的是複雜多面、尊嚴受挫的悲情者。

  那麼楊志剛和薛六則代表著新一代民工的希望之光。

  他們與老一輩農民工有著非常明顯的區別,沒有沉重的家庭負擔,也沒有老一輩人的懦弱和猥瑣。

  哪怕不善言辭,卻敢愛敢恨。

  即便遭受挫折也毫不退縮,並積極向上,對未來的生活充滿希望。

  包括黃伯飾演的薛六,本性善良,是個陽光向上喜歡和工友們開玩笑打鬧的小伙子,即便是王佳慧懷孕了,仍然不惜偷哥哥的錢去幫助她。

  你可以說薛六是舔狗,但他的愛卻純粹而執著的。

  真切體現出了民工群體中純真的情感和善良的品質。

  一部劇中,可謂有哭有笑,有苦有累,卻沒有刻意渲染,而是通過真實的情節和人物表現,讓人感受到其中的喜怒哀樂。

  這讓唐飛感慨頗多。

  不由得想起上輩子的當代年輕人。

  左手握著星辰大海的夢想,右手攥緊柴米油鹽的現實,在躺平與內卷之中反覆橫跳。

  用奶茶續命,靠外賣填飽肚子。

  嘴上說著人間不值得,身體卻很誠實的擠在早高峰地鐵,繼續搬磚日常。

  討厭996,對老闆畫的大餅免疫,但卻會為了演唱會門票省吃儉用。

  不願結婚,不願工作。

  矛盾且複雜。

  但唐飛此時此刻很想說:「當你還在抱怨996的時候,謝老大他們007還拿不到錢,卻能在漏風漏雨的工棚中,高聲唱著二手玫瑰的《生存是個問題》。

  沒錯,生存的確是個大問題,有人把它活成了黑色幽默本身。

  卻也有人猶如自帶光源的小精靈,哪怕烏雲遮住太陽,前路坎坷布滿荊棘,他也會給自己編織一雙會發光的翅膀,展翅高飛。

  照亮自己,也照亮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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