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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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和距離都失去了意義。沒有參照物，沒有晝夜更替，沒有可以用來計時的任何東西。
李安只能憑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來估算時間的流逝，大約兩千次心跳，也就是半個小時左右。
罡風在這半個小時內從未停止過。
那是一種極高空的、持續不斷的、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的氣流。它不是風吹過地面的那種水平方向的流動，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三維的、無序的運動。
它從上方壓下來，從下方湧上來，從左右兩側擠過來，像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漩渦，將一切站立在六眼猛獁象背上的生物都包裹在其中。
風聲在耳邊尖嘯，像是無數個人在高聲呼喊，又像是在講述一個永遠講不完的故事。
李安能明顯地感覺到周圍的血色開始越來越濃郁了。
要知道，在迷霧之中，光線實際上是非常奢侈的。很多時候迷霧之中是沒有光的。
那種純粹的、濃稠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才是迷霧世界最常見的狀態。即使有那麼一兩天迷霧比較淡，透進來的光線也都不是正常的光。
它們被某種物質過濾、折射、散射之後，變成了詭異的紅色或暗紅色，看起來非常恐怖滲人，像是整個世界都被浸泡在血水之中。
但此時此刻，在這片罡風層中，迷霧已經淡薄到可以忽略不計了。李安視野中最多的是血色。
那種濃郁到幾乎黏稠的、像是液體一樣的血色光芒。
這種光芒不是從某一個特定的光源發出的，而是瀰漫在整個空間之中，像是空氣本身在發光，又像是空間本身就有顏色。
血色的光打在李安的臉上、手上、衣服上，將一切都染成了暗紅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射在六眼猛獁象青黑色的皮膚上，像是一個扭曲的、陌生的陌生人。
李安感覺到自己的腦袋開始變得昏昏沉沉。
不是因為困，他的身體在罡風和低溫的雙重刺激下，腎上腺素分泌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旺盛。
但這種昏沉更像是一種被動的、被外部力量施加的狀態。那些血色的光芒照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思維變慢了，反應變遲鈍了，像是在大熱天裡脫水太久，又像是在高海拔地區缺氧太久。
整個人很不舒服。
身上又冷，那種冷已經從他的皮膚表面滲透到了肌肉和骨骼，他感覺自己的關節像是被灌了鉛，每走一步都需要付出比平時多幾倍的力量。
腳下六眼猛獁象的皮膚是溫暖的，但這種溫暖被厚厚的鞋底隔絕了，只有當他刻意將重心壓低、讓腳掌更緊地貼住地面時，才能感受到那一絲從下方傳來的、被罡風和血光壓得微乎其微的熱量。
「還有多遠？」林棟銘忍不住問了一句。他的聲音被罡風吹得七零八落，傳到李安耳朵里的時候只剩下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節，但黃校長似乎聽懂了。
「快了。」黃校長的回答簡潔而有力。
他走在最前面，背影在這片血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高大。
那件黑袍被罡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一幅健碩而挺拔的身體輪廓。他的步伐依然不急不緩，每一步之間的距離都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
在這片連時間和空間都變得模糊的神之空間中，黃校長的步伐似乎是唯一恆定不變的東西，像一個錨點，將李安和林棟銘這兩隻在暴風雨中飄搖的小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航線上。
李安一邊走，一邊在心中整理著這段時間接收到的信息。
黃校長說這層空間只有神明能穿行而過，但他們三個人，兩個普通的人類能力者和一個被困在武校的「守夜人」。
卻正在這片空間中行走。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已經不再是「普通」的人類了嗎？還是說，黃校長帶他們走的這條「路」，是神明空間的某種「縫隙」或「盲區」，可以讓他們在不成為神明的情況下穿越這片禁地？
他想起黃校長之前說過的話：六眼猛獁象沒有主動意識，不會攻擊他們，也不會「感覺到」他們在自己身上。
也許正是因為這頭巨獸的「沉睡」狀態，才使得他們能夠在它的背上行走，而不會被捲入神之空間那些更加危險的力量中去。
就像寄生在鯨魚身上的藤壺，隨鯨魚一起潛入深海，卻永遠不會被淹死，因為鯨魚本身就創造了一個局部的、適宜生存的微環境。
六眼猛獁象，就是他們的「鯨魚」。
而黃校長，就是知道如何在鯨魚背上行走的「領航員」。
黃校長在這片神之空間中扮演的角色，遠比李安最初以為的要複雜得多。
他不是一個簡單的引路人，如果只是需要引路人，給一張地圖，指明方向，就夠了。黃校長做的不只是「指路」，而是「領航」。
在時間和空間都失去意義、方向感完全失效的罡風層中，領航不是靠經驗或知識就能完成的事，它需要一種更本質的對這片空間的「理解」甚至「共鳴」。
李安注意到，黃校長在行走的過程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微微抬起頭，用那雙藏在玳瑁眼鏡後面的眼睛望向某個方向。
他沒有使用任何儀器，沒有指南針，沒有GPS，甚至連一個最原始的羅盤都沒有。
他只是看一看，然後繼續走，步伐沒有任何猶豫和調整，仿佛他天生就知道這條路在哪裡，仿佛這條路不是被「找到」的，而是被他「召喚」出來的。
更讓李安在意的是，黃校長對六眼猛獁象的熟悉程度。
他知道這頭巨獸不會攻擊他們。他知道那些黑袍人祈禱這頭巨獸的原因。他知道如何融入黑袍人的祈禱儀式。
那個儀式的動作、節奏、姿態，他都做得分毫不差，像一個已經重複了無數次的老手。
他知道穿越那層黑暗、脫離穹頂建築、來到神之空間的時刻是什麼時候。他甚至知道在六眼猛獁象的背上往哪個方向走，走多久，才能到達他們需要到達的地方。
時間和距離都失去了意義。沒有參照物，沒有晝夜更替，沒有可以用來計時的任何東西。
李安只能憑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來估算時間的流逝，大約兩千次心跳，也就是半個小時左右。
罡風在這半個小時內從未停止過。
那是一種極高空的、持續不斷的、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的氣流。它不是風吹過地面的那種水平方向的流動，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三維的、無序的運動。
它從上方壓下來，從下方湧上來，從左右兩側擠過來，像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漩渦，將一切站立在六眼猛獁象背上的生物都包裹在其中。
風聲在耳邊尖嘯，像是無數個人在高聲呼喊，又像是在講述一個永遠講不完的故事。
李安能明顯地感覺到周圍的血色開始越來越濃郁了。
要知道，在迷霧之中，光線實際上是非常奢侈的。很多時候迷霧之中是沒有光的。
那種純粹的、濃稠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才是迷霧世界最常見的狀態。即使有那麼一兩天迷霧比較淡，透進來的光線也都不是正常的光。
它們被某種物質過濾、折射、散射之後，變成了詭異的紅色或暗紅色，看起來非常恐怖滲人，像是整個世界都被浸泡在血水之中。
但此時此刻，在這片罡風層中，迷霧已經淡薄到可以忽略不計了。李安視野中最多的是血色。
那種濃郁到幾乎黏稠的、像是液體一樣的血色光芒。
這種光芒不是從某一個特定的光源發出的，而是瀰漫在整個空間之中，像是空氣本身在發光，又像是空間本身就有顏色。
血色的光打在李安的臉上、手上、衣服上，將一切都染成了暗紅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射在六眼猛獁象青黑色的皮膚上，像是一個扭曲的、陌生的陌生人。
李安感覺到自己的腦袋開始變得昏昏沉沉。
不是因為困，他的身體在罡風和低溫的雙重刺激下，腎上腺素分泌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旺盛。
但這種昏沉更像是一種被動的、被外部力量施加的狀態。那些血色的光芒照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思維變慢了，反應變遲鈍了，像是在大熱天裡脫水太久，又像是在高海拔地區缺氧太久。
整個人很不舒服。
身上又冷，那種冷已經從他的皮膚表面滲透到了肌肉和骨骼，他感覺自己的關節像是被灌了鉛，每走一步都需要付出比平時多幾倍的力量。
腳下六眼猛獁象的皮膚是溫暖的，但這種溫暖被厚厚的鞋底隔絕了，只有當他刻意將重心壓低、讓腳掌更緊地貼住地面時，才能感受到那一絲從下方傳來的、被罡風和血光壓得微乎其微的熱量。
「還有多遠？」林棟銘忍不住問了一句。他的聲音被罡風吹得七零八落，傳到李安耳朵里的時候只剩下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節，但黃校長似乎聽懂了。
「快了。」黃校長的回答簡潔而有力。
他走在最前面，背影在這片血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高大。
那件黑袍被罡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一幅健碩而挺拔的身體輪廓。他的步伐依然不急不緩，每一步之間的距離都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
在這片連時間和空間都變得模糊的神之空間中，黃校長的步伐似乎是唯一恆定不變的東西，像一個錨點，將李安和林棟銘這兩隻在暴風雨中飄搖的小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航線上。
李安一邊走，一邊在心中整理著這段時間接收到的信息。
黃校長說這層空間只有神明能穿行而過，但他們三個人，兩個普通的人類能力者和一個被困在武校的「守夜人」。
卻正在這片空間中行走。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已經不再是「普通」的人類了嗎？還是說，黃校長帶他們走的這條「路」，是神明空間的某種「縫隙」或「盲區」，可以讓他們在不成為神明的情況下穿越這片禁地？
他想起黃校長之前說過的話：六眼猛獁象沒有主動意識，不會攻擊他們，也不會「感覺到」他們在自己身上。
也許正是因為這頭巨獸的「沉睡」狀態，才使得他們能夠在它的背上行走，而不會被捲入神之空間那些更加危險的力量中去。
就像寄生在鯨魚身上的藤壺，隨鯨魚一起潛入深海，卻永遠不會被淹死，因為鯨魚本身就創造了一個局部的、適宜生存的微環境。
六眼猛獁象，就是他們的「鯨魚」。
而黃校長，就是知道如何在鯨魚背上行走的「領航員」。
黃校長在這片神之空間中扮演的角色，遠比李安最初以為的要複雜得多。
他不是一個簡單的引路人，如果只是需要引路人，給一張地圖，指明方向，就夠了。黃校長做的不只是「指路」，而是「領航」。
在時間和空間都失去意義、方向感完全失效的罡風層中，領航不是靠經驗或知識就能完成的事，它需要一種更本質的對這片空間的「理解」甚至「共鳴」。
李安注意到，黃校長在行走的過程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微微抬起頭，用那雙藏在玳瑁眼鏡後面的眼睛望向某個方向。
他沒有使用任何儀器，沒有指南針，沒有GPS，甚至連一個最原始的羅盤都沒有。
他只是看一看，然後繼續走，步伐沒有任何猶豫和調整，仿佛他天生就知道這條路在哪裡，仿佛這條路不是被「找到」的，而是被他「召喚」出來的。
更讓李安在意的是，黃校長對六眼猛獁象的熟悉程度。
他知道這頭巨獸不會攻擊他們。他知道那些黑袍人祈禱這頭巨獸的原因。他知道如何融入黑袍人的祈禱儀式。
那個儀式的動作、節奏、姿態，他都做得分毫不差，像一個已經重複了無數次的老手。
他知道穿越那層黑暗、脫離穹頂建築、來到神之空間的時刻是什麼時候。他甚至知道在六眼猛獁象的背上往哪個方向走，走多久，才能到達他們需要到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