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透明箱
李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是被一陣尿意弄醒的。膀胱脹得有些難受，迫使他從那個沒有夢的睡眠中掙扎著醒來。
「去上個廁所吧……」他在心裡嘀咕著，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準備從床上爬起來。
宿舍里很暗。窗簾擋住了外面的星光，整個房間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李安摸索著坐起身，腳探到床下找拖鞋。他的腳趾碰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不是拖鞋的塑料質感，而是某種更加光滑、更加堅硬的觸感。
「嗯？」他迷迷糊糊地皺了皺眉，沒有多想，繼續用腳在地上劃拉。
拖鞋沒找到。
他索性光著腳踩在了地上。地面很涼，而且，這個觸感不對。
白天在宿舍里踩過的地面是那種鋪了瓷磚的硬地，涼是涼，但有一種粗糙的摩擦感。而現在他腳下的地面，光滑得像是玻璃，而且溫度比瓷磚要低得多，踩上去像是踩在冬天的冰面上。
一股寒意從腳底躥上了脊背。
李安的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他猛地睜開眼睛，在黑暗中掃視著房間。房間的輪廓還在——。
窗戶的位置、桌子的位置、衣櫃的位置，但所有的東西都籠罩在一層詭異的灰藍色光芒中，那光芒不像是從窗外透進來的星光，更像是什麼東西自身發出的冷光。
他下意識地看向林棟銘的床。
空的。
被子掀開著，床單上有一個淺淺的凹陷，說明林棟銘不久前還睡在那裡。但現在，人沒了。枕頭歪在一邊，上面連體溫的餘熱都沒有留下，觸手一片冰涼。
李安的心猛地揪緊了。
「林棟銘？」他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沒有回應。
「林棟銘！」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明顯的焦急。
依然沒有回應。整個房間裡只有他自己的回聲，在牆壁之間來回彈跳，聽起來空洞而詭異。
李安的手本能地摸向床頭，他記得睡前把刀放在了枕頭底下。手指碰到了刀柄，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
他握住刀柄，將刀從枕頭下抽了出來，刀刃在灰藍色的冷光中反射出一道寒芒。
然後他站起身，走向房間的燈開關。
開關就在門邊的牆上，位置和白天一模一樣。他摸到了開關，按了下去。
「啪嗒。」
燈亮了。
但眼前的場景，讓李安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手中的短刀差點脫手掉落。
這裡不是宿舍。
燈光照亮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不，與其說是「空間」，不如說是一個「容器」。
一個巨大的、透明的、呈立方體形狀的玻璃殼子。他站在這玻璃殼子的正中央，周圍是六面光滑透明的「牆壁」，每一面都像是最純淨的玻璃一樣清澈，但摸上去卻比玻璃更加冰冷、更加堅硬。
玻璃殼子的外面，不是走廊，不是校園，不是任何他見過的地方。
外面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藍色。那種顏色介於灰色和藍色之間，像是最濃的霧被壓縮成了固態，又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體內的體液。它緩緩流動著，帶著一種黏稠的質感，像是活的。
李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向玻璃殼子的一面「牆壁」，將手掌貼在上面。掌心傳來的溫度低得驚人，但並不是不能忍受。他能感覺到，在那層玻璃的另一側，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不是風的流動，也不是光的變幻，而是某種更加有「目的性」的移動，像是在尋找什麼。
然後，那個東西找到了他
玻璃殼子的外面，有什麼東西從灰藍色的深處浮現了出來。
一開始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座山從濃霧中緩緩顯露。但隨著那個輪廓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李安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那是一張臉。
一張巨大的、恐怖的人臉。
它比李安在枯木林天空中看到的那張人臉還要大，大到足以將整個玻璃殼子完全包裹起來。它以某種不可能的角度貼近玻璃殼子的外壁，將那張臉，或者說是那張臉的「表皮」，緊緊地壓在了透明表面上。
死灰色的皮膚，慘白得像是泡了太久的水。眼白占據了眼睛的大部分面積，只有中央一個針尖大小的瞳孔，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最可怖的是那些血管。
從眼角的深處延伸出來，像蛆蟲一樣攀爬在眼白上，紅彤彤的，一節一節的，還在緩慢地蠕動。
每一根血管都鼓脹著，裡面似乎有什麼液體在流動，一突一突的，像是心跳的節律。
每一根血管都鼓脹著，裡面似乎有什麼液體在流動，一突一突的，像是心跳的節律。
那隻眼睛就這樣緊緊地貼在玻璃殼子上，擠壓成了一隻扁平的、變形的「眼餅」。眼球的弧度被迫改變，晶狀體從中間凸出來，像是一個半圓形的玻璃珠，死死地頂著玻璃表面。
李安甚至能透過那層薄薄的玻璃，看到眼球內部的結構。
那些纖維狀的、膠狀的、液狀的層次，在灰藍色的光芒中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透明感。
離得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李安本能地後退了一步，但玻璃殼子就這麼大，他能退的地方有限。他的後背撞到了另一面「牆壁」，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服傳到皮膚上，讓他打了一個寒顫。
然後他看到了更多的細節。
不僅僅是眼睛。整張人臉的每一個部分都貼在了玻璃殼子上，額頭、眉弓、鼻樑、臉頰、嘴唇、下巴。
每一個部位都被玻璃的平面擠壓成了扭曲的、變形的形狀，像是一個人的臉被按在了一塊巨大的玻璃板上，從另一側看過去，只能看到那些被壓扁的、支離破碎的輪廓。
鼻子被擠成了扁平的一團，兩個鼻孔像兩個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李安的方向。每一次「呼吸」，鼻孔都會微微擴張和收縮，噴出的氣體在玻璃表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霧氣，然後又慢慢消散。
嘴巴在玻璃殼子的另一側。李安緩緩轉過身，看到了那張嘴。
鮮紅色的嘴唇，厚實而<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像兩條吸飽了血的螞蟥。他無法想像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裡的。
他是被一陣尿意弄醒的。膀胱脹得有些難受，迫使他從那個沒有夢的睡眠中掙扎著醒來。
「去上個廁所吧……」他在心裡嘀咕著，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準備從床上爬起來。
宿舍里很暗。窗簾擋住了外面的星光，整個房間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李安摸索著坐起身，腳探到床下找拖鞋。他的腳趾碰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不是拖鞋的塑料質感，而是某種更加光滑、更加堅硬的觸感。
「嗯？」他迷迷糊糊地皺了皺眉，沒有多想，繼續用腳在地上劃拉。
拖鞋沒找到。
他索性光著腳踩在了地上。地面很涼，而且，這個觸感不對。
白天在宿舍里踩過的地面是那種鋪了瓷磚的硬地，涼是涼，但有一種粗糙的摩擦感。而現在他腳下的地面，光滑得像是玻璃，而且溫度比瓷磚要低得多，踩上去像是踩在冬天的冰面上。
一股寒意從腳底躥上了脊背。
李安的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他猛地睜開眼睛，在黑暗中掃視著房間。房間的輪廓還在——。
窗戶的位置、桌子的位置、衣櫃的位置，但所有的東西都籠罩在一層詭異的灰藍色光芒中，那光芒不像是從窗外透進來的星光，更像是什麼東西自身發出的冷光。
他下意識地看向林棟銘的床。
空的。
被子掀開著，床單上有一個淺淺的凹陷，說明林棟銘不久前還睡在那裡。但現在，人沒了。枕頭歪在一邊，上面連體溫的餘熱都沒有留下，觸手一片冰涼。
李安的心猛地揪緊了。
「林棟銘？」他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沒有回應。
「林棟銘！」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明顯的焦急。
依然沒有回應。整個房間裡只有他自己的回聲，在牆壁之間來回彈跳，聽起來空洞而詭異。
李安的手本能地摸向床頭，他記得睡前把刀放在了枕頭底下。手指碰到了刀柄，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
他握住刀柄，將刀從枕頭下抽了出來，刀刃在灰藍色的冷光中反射出一道寒芒。
然後他站起身，走向房間的燈開關。
開關就在門邊的牆上，位置和白天一模一樣。他摸到了開關，按了下去。
「啪嗒。」
燈亮了。
但眼前的場景，讓李安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手中的短刀差點脫手掉落。
這裡不是宿舍。
燈光照亮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不，與其說是「空間」，不如說是一個「容器」。
一個巨大的、透明的、呈立方體形狀的玻璃殼子。他站在這玻璃殼子的正中央，周圍是六面光滑透明的「牆壁」，每一面都像是最純淨的玻璃一樣清澈，但摸上去卻比玻璃更加冰冷、更加堅硬。
玻璃殼子的外面，不是走廊，不是校園，不是任何他見過的地方。
外面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藍色。那種顏色介於灰色和藍色之間，像是最濃的霧被壓縮成了固態，又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體內的體液。它緩緩流動著，帶著一種黏稠的質感，像是活的。
李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向玻璃殼子的一面「牆壁」，將手掌貼在上面。掌心傳來的溫度低得驚人，但並不是不能忍受。他能感覺到，在那層玻璃的另一側，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不是風的流動，也不是光的變幻，而是某種更加有「目的性」的移動，像是在尋找什麼。
然後，那個東西找到了他
玻璃殼子的外面，有什麼東西從灰藍色的深處浮現了出來。
一開始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座山從濃霧中緩緩顯露。但隨著那個輪廓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李安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那是一張臉。
一張巨大的、恐怖的人臉。
它比李安在枯木林天空中看到的那張人臉還要大，大到足以將整個玻璃殼子完全包裹起來。它以某種不可能的角度貼近玻璃殼子的外壁，將那張臉，或者說是那張臉的「表皮」，緊緊地壓在了透明表面上。
死灰色的皮膚，慘白得像是泡了太久的水。眼白占據了眼睛的大部分面積，只有中央一個針尖大小的瞳孔，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最可怖的是那些血管。
從眼角的深處延伸出來，像蛆蟲一樣攀爬在眼白上，紅彤彤的，一節一節的，還在緩慢地蠕動。
每一根血管都鼓脹著，裡面似乎有什麼液體在流動，一突一突的，像是心跳的節律。
每一根血管都鼓脹著，裡面似乎有什麼液體在流動，一突一突的，像是心跳的節律。
那隻眼睛就這樣緊緊地貼在玻璃殼子上，擠壓成了一隻扁平的、變形的「眼餅」。眼球的弧度被迫改變，晶狀體從中間凸出來，像是一個半圓形的玻璃珠，死死地頂著玻璃表面。
李安甚至能透過那層薄薄的玻璃，看到眼球內部的結構。
那些纖維狀的、膠狀的、液狀的層次，在灰藍色的光芒中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透明感。
離得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李安本能地後退了一步，但玻璃殼子就這麼大，他能退的地方有限。他的後背撞到了另一面「牆壁」，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服傳到皮膚上，讓他打了一個寒顫。
然後他看到了更多的細節。
不僅僅是眼睛。整張人臉的每一個部分都貼在了玻璃殼子上，額頭、眉弓、鼻樑、臉頰、嘴唇、下巴。
每一個部位都被玻璃的平面擠壓成了扭曲的、變形的形狀，像是一個人的臉被按在了一塊巨大的玻璃板上，從另一側看過去，只能看到那些被壓扁的、支離破碎的輪廓。
鼻子被擠成了扁平的一團，兩個鼻孔像兩個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李安的方向。每一次「呼吸」，鼻孔都會微微擴張和收縮，噴出的氣體在玻璃表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霧氣，然後又慢慢消散。
嘴巴在玻璃殼子的另一側。李安緩緩轉過身，看到了那張嘴。
鮮紅色的嘴唇，厚實而<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像兩條吸飽了血的螞蟥。他無法想像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