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審判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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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

  謝天謝地,這次是張真正的床,雖然床墊硬得跟石板一樣,但好歹不是冰冷的金屬台了。

  我嘗試著動了一下,驚奇地發現,身上那股要命的劇痛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脹的、可以忍受的鈍痛。我低頭看了看,胸口纏著新的繃帶,但繃帶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血跡。我深吸了一口氣,肺部雖然還有些沉悶的疼痛,但呼吸順暢,不再像破風箱一樣漏氣了。

  我居然……活下來了。而且,好像還被治好了?

  我環顧四周。我正處在一個極其簡樸的房間裡。四面牆壁都是灰色的合金,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同樣材質的、看起來很厚重的門。房間裡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就再沒別的東西了。這裡與其說是病房,不如說是一間牢房。

  在我床邊,站著一個……東西。

  那是個約莫一米七高的「人」,他穿著簡單的灰色粗布衣服,但裸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金屬接口和粗細不一的管線。他的右臂被一整條看起來很精密的機械臂取代,左眼則是一隻閃爍著幽綠色光芒的掃描儀。他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像個剛出廠的機器人,只是那張屬於人類的臉,讓這副場景顯得無比詭異和驚悚。

  「資料庫確認:目標甦醒。」那個半人半機器的傢伙開口了,聲音是平板的電子合成音,「識別碼:樣本β073。您好。」

  連代號都升級了,從Ω變成了β,聽起來好像……地位提升了?我心裡苦中作樂地想。

  「我……睡了多久?」我開口問道,聲音還有些沙啞。

  「根據記錄,您已昏迷四十七個標準時。約等於兩個泰拉日。」怪傢伙毫無感情地回答。

  兩天?我不由得感嘆,這個變態的世界,雖然在人文關懷方面是負分,但這醫療技術……或者說「維修技術」,確實牛逼得有點過分了。我這種擱在原來世界,沒個十天半月下不了床的傷,這才過了多久?我掙扎著坐起身,身上穿著一套灰色的、質地粗糙的寬鬆衣物,我的格子襯衫和牛仔褲已經不知所蹤。雖然胸口還有些酸脹,但我已經能自由活動了。兩天就把一個被打穿胸腔的傷號治到能自由下地走路,這科技水平,簡直不講道理。

  「這裡是哪兒?我能走了嗎?」我抱著一絲希望問。

  「此處為泰岡帝國法務部瓦爾蒙達要塞醫療區7號觀察室。」半人半機器的傢伙回答,「根據高級指令,您目前處於一級監管狀態,在指令解除前,不得離開本區域。」

  我懂了,我被軟禁了,從一個「嫌疑人」,到「吉祥物」,再到「聖物」,現在,我成了一個被重點監控研究的「珍稀動物」。

  我心裡一陣苦笑。這算什麼?福報嗎?

  就在這時,我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地叫了一聲,聲音在這寂靜的牢房裡格外響亮。我這才意識到,自從莫名其妙的來到這鬼地方,除了那幾口救命的水,我幾乎沒吃過任何東西。那種從胃裡升起的、火燒火燎的飢餓感,幾乎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

  「我餓了,能給我點吃的嗎?」我看著那個半人半機器的傢伙,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

  它眼中的綠光閃爍了一下,似乎在進行某種判斷。「指令中未包含對您飲食的限制。您的請求在權限範圍內。請跟我來。」它頓了頓,補充道:「根據您的臨時身份識別,您將被引導至三號下級食堂用餐。」

  臨時身份?下級食堂?也行,總比餓死強。

  在這個半人半機器的傢伙的帶領下,我走出了這間牢房。外面的走廊依舊是那種陰森壓抑的哥特風,我前面這個傢伙走起路來搖搖擺擺,活像個發條機器人玩具,它邁著僵硬而精準的步伐在前面帶路,金屬腳掌敲擊地面的聲音富有節奏感,偶爾會有長得和它七八分相似的同事與我們擦肩而過,但沒有一個會搭理我們,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

  「三號下級食堂」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裡,走進空間,一股令人心安的熱鬧的煙火氣撲面而來。這裡與其說是食堂,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工廠車間,蒸汽從粗大的管道里泄露出來,牆壁斑駁,地板油膩,空氣中混雜著食物……或者說,某種東西被加熱後的古怪氣味。我看到數百名穿著各色制服的士兵和工作人員,坐在一排排長長的金屬桌子前,各種各樣的交談,吞咽,刮盤子和大呼小叫的聲音混合成一種無法形容而又震耳欲聾的嗡嗡聲。

  我跟著我的嚮導領了一個金屬餐盤,打飯的是一個胖得像座山的油膩廚子。他用一個巨大的勺子,從一個深不見底的大鍋里,給我舀了一大勺黏糊糊的、顏色可疑的糊狀物。


  就在我端著這盤「不明物質」,茫然四顧,不知道該坐哪兒的時候,一個驚喜的聲音傳來。

  「閣下!您醒了!」

  我回頭一看,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大兵正興奮地朝我招手。我認得他們,是之前跟著一起行動的小隊倖存者,其中一個還遞給我呼吸面罩來著。

  我如蒙大赦,趕緊端著盤子走了過去。

  「呃……你們好啊。」我禮貌的沖他們笑了笑,在他們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太好了,閣下,我們還擔心您……」那個遞面罩的小伙子看起來很激動,「沒想到您這麼快就能下地了!」

  「你們這兒的醫療技術確實厲害。」我由衷地讚嘆道,同時心裡也有點疑惑,「不過,你們好像一點也不驚訝?」

  「嗨,這算什麼。」另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的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醫務部的『神甫』們雖然脾氣古怪,但手藝是沒得說的,斷成兩截都能給你接回去,只要腦子沒壞,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就跟吃飯喝水一樣。您這點傷,兩天能好,正常!」

  原來如此。看來我還是小看了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而當地居民也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血肉苦弱,機械飛升」的調調。

  「來,閣下,快吃吧,補充體力要緊。」小伙子熱情地招呼我。

  我拿起一把餐勺,低頭扒拉了一下我的餐盤,頓時眉毛擰成了一團,我又充滿懷疑地看了看他們正狼吞虎咽的盤子。

  盤子裡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細細觀察,只見餐盤中的不明物質包含但不僅限於:一團團灰白色的、像是煮爛了的脂肪塊,和一些深紅色的、不知名組織的碎塊,混雜在暗綠色的糊狀物里。幾根粗細不一的、像是血管或腸子的管狀物,橫七豎八地躺在上面,還掛著一些黃色的、半凝固的黏液。整盤東西油汪汪,黏糊糊的,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腐敗和腥臭的噁心氣味。

  這玩意兒……是給人吃的?

  我突然感覺自己其實並沒有那麼餓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這讓我想起了我以前看過的某知名老港漫里描繪的經典名菜——「病豬內臟雜碎」。別說吃了,光是看著,就讓我的san值狂掉。我覺得,我家樓下蒼蠅館子後門的泔水桶,可能都比這盤東西看起來要可口一點。

  可我抬頭一看,周圍這幾個大兵,還有整個食堂成百上千的士兵,一個個都跟千與千尋里變成豬的父母一樣,把頭埋在餐盤裡,狼吞虎虎咽,吃得滿嘴流油,臉上甚至還帶著滿足和享受的表情。

  我強忍著嘔吐的欲望,探過頭,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問旁邊那個小伙子:「那個……兄弟,問一下,你們……平時就吃這個?」

  小伙子從盤子裡抬起頭,一臉理所當然的疑惑。一截流淌著不明黃色糊糊的、酷似鴨腸的玩意兒還從他嘴角垂下來,隨著他的話一晃一晃的,當中還流出綠色的黏液。

  「是啊,閣下。」他一邊說,一邊「吸溜」一聲,把那截「鴨腸」吸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軍隊伙食就這樣啦,肯定比不上那些大人物的精緻餐點。不過今天這頓算很不錯了,有天然肉類呢!我們已經向上面報告了您的情況,在審判官大人來接您之前,您就先將就一下,填填肚子吧。」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腦子裡有根弦,「嘣」的一聲,斷了。

  「軍隊伙食就這樣?!」我的聲音帶著破音,又尖又利,像一聲悽厲的尖叫,在這嘈雜的食堂里顯得異常突兀,「我他媽的……就算是我們那兒的阿三和棒子,都不會給自己的士兵吃這種東西吧?!這他媽是給人吃的嗎?這這這,這根本就是泔水!是垃圾!」

  我這一嗓子,幾乎用盡了肺里所有的空氣,充滿了被愚弄、被噁心到的極致憤怒。

  整個食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狼吞虎咽的士兵,都停下了動作,緩緩地抬起頭,成百上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我是不是犯了眾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他們的伙食是豬食,這下要社死了,搞不好還會被群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

  我面前的那個小伙子,他臉上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後,他低下頭,看向自己面前的餐盤。

  他的目光,在那些黏糊糊、油汪汪的不明物體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臉上的肌肉開始劇烈地扭曲起來,那種享受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和噁心。


  「嘔——哇!!」

  他猛地捂住嘴,但已經來不及了。一口混雜著半消化食物的穢物,被他狂噴而出,濺得滿桌都是。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一種名為「清醒」的瘟疫,在食堂里迅速蔓延開來。

  一個又一個士兵,順著我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餐盤。然後,他們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和我面前這個小伙子一模一樣的、見了鬼般的驚恐和嫌惡表情。

  「這……這是什麼東西?」

  「天啊,我剛才……吃了什麼?」

  「嘔……」

  作嘔聲此起彼伏,很快就連成了一片。整個食堂,瞬間從一個熱火朝天的乾飯現場,變成了一個大型集體孕吐俱樂部。士兵們扔掉手裡的餐具,對著餐盤,對著地面,對著垃圾桶,大吐特吐,場面一度十分壯觀。

  而另一部分沒吐的士兵,則選擇了另一種更直接的發泄方式。

  「狗娘養的廚子!他們給我們吃的是什麼?!」一個壯漢怒吼一聲,一腳踹翻了身前的長桌。

  「抓住他們!把他們吊死在旗杆上!」

  憤怒的咆哮聲此起彼伏。幾十個怒火中燒的士兵抄起餐盤和椅子,咆哮著沖向了打飯的窗口,把那幾個胖得像山的廚子從後廚里拖了出來,按在地上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片混亂。

  我有點無語。剛才胡吃海塞的時候都想些什麼呢?餓死鬼投胎嗎?都不看清楚自己吃的是什麼玩意兒?

  不過……黑心廚子嘛,古往今來都該打。

  就在食堂的騷亂愈演愈烈,幾乎要演變成一場全面暴動的時候,一陣尖銳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了整個要塞!

  牆壁上的燈光瞬間變成了刺目的紅色,不停地閃爍。

  「一級戰鬥警報!所有單位立刻鎮壓暴亂!重複!所有單位立刻鎮壓暴亂!」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從廣播中傳來。

  緊接著,食堂的幾個入口,厚重的防爆閘門「哐當」一聲落下,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手持鎮暴盾牌和棍子沖了進來,試圖控制場面。

  就在這混亂的頂峰,一陣沉重到讓地面都在微微顫抖的腳步聲,從其中一個剛剛打開的閘門外傳來。

  「咚……咚……咚……」

  那聲音,不像是一個人能發出來的。那更像是一台重型攻城機甲,正邁著無可阻擋的步伐,向這裡走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我的心臟上,壓抑得我喘不過氣。

  騷亂的人群不自覺地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沉重的腳步聲所吸引。

  然後,那扇本就寬闊的閘門,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硬生生地……向兩側撐開了。扭曲的金屬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兩張被揉爛的廢紙。

  一個巨大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將整個門框都填滿了。

  那是一具至少有兩米多快三米高的、象牙白色的人形機甲。

  它就那麼站在那裡,像一尊從古代神話里走出來的戰爭神祇。一股混合著灼熱蒸汽、臭氧和某種高級香料的氣息,從它身上散發出來,瞬間壓倒了食堂里那股酸臭的嘔吐物氣味。那種純粹由力量和科技堆砌出來的壓迫感,讓整個食堂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偉岸的白色巨人,緩緩地向前走了一步。它的動作明明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油膩骯髒的金屬地板在它的腳步下發出輕微的呻吟。

  它穿過混亂的人群,人群像摩西身前的大海一樣分開,那兩隻幽藍色的目鏡,像兩顆寒冷的星辰,冷漠地掃視著滿地的狼藉和人群。最後,它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精準地將我牢牢鎖定。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對象β073。」

  一個冰冷的、經過電子處理的女性聲音,從裝甲的揚聲器里傳出。那聲音里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像是從萬年冰川下傳來,「我才和要塞的指揮官談完你的『歸屬權』問題,你就給我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看來,你比報告裡描述的,還要有趣得多。」

  在一陣輕微的、如同嘆息般的「嘶嘶」聲中,那巨人的頭部裝甲,突然開始活動。

  精密的卡榫一個個彈開,巨人的頭部像一朵盛開的鋼鐵蓮花,緩緩向四周打開。大量的白色蒸汽從裡面噴涌而出,瞬間將那具高大的身影的上半身籠罩。


  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團蒸汽。

  蒸汽漸漸散去,一張反差感極強的臉龐從巨人頭部的位置顯露了出來,就像是開啟的貝殼中耀眼的珍珠,又像是盛開的鋼鐵之花中露出的花蕊。

  我一時忘記了呼吸。

  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美得不像話,也冷得不像話的女人。

  她有著一頭白金色的長髮,被一絲不苟地盤成了某種我叫不出名字的、極其複雜的古典髮髻,只在額前留下了幾縷捲曲的髮絲。她的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閃爍的紅色警報燈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她的五官,如同古希臘最頂級的雕塑家,用盡畢生心血雕琢出的傑作,一道淺淺的傷疤從右眼上方一直延申到顴骨,非但顯得不像瑕疵,反而給她增添了一層英武。

  尤其是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冰藍色的眼睛,像極地深海的冰層,美麗、純淨,卻又帶著一種能將一切都凍結的寒意。她的目光,沒有大塊頭凱倫隊長的那種堅定,沒有地中海狂人的那種狂熱,沒有大兵們那種單純與熱誠,也沒有半人半機器的傢伙那種空洞,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審視,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像一個最嚴苛的科學家,在觀察自己培養皿里的新型病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角緊緊地抿著,形成一道剛毅而嚴苛的線條。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山之美。

  如果說那具機甲是代表著絕對力量的戰將,那麼此刻從裡面顯露出真容的她,就是執掌神罰權柄的女神。

  「審判官,伊蕊。」她開口了,聲音不再是經過電子處理的冰冷,而是如同大提琴般低沉悅耳,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清冷,卻絲毫未減,「異端審判庭,泰岡世界最高負責人。」

  她做著自我介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今天的天氣。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我被她那強大的氣場和驚人的美麗,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審判官大人似乎對我的反應毫不在意。她微微側過頭,對旁邊那些已經嚇傻了的大兵冷冷地命令道:「封鎖這裡,隔離所有人員,審查全部食物來源。把後廚和所有相關人員都給我控制起來。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遵命,審判官閣下!」士兵們如蒙大赦,立刻行動起來。

  房間裡,很快只剩下我和一具神像般的白色鋼鐵巨人。

  還有滿地散發怪味的噁心食物/嘔吐物,不過現在沒人在意這些。

  氣味無關緊要,因為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伴隨著機械的摩擦聲,她伸出一隻手,那是一隻巨大的,被層疊複雜的厚重裝甲包裹著的手。她那足有黃瓜粗的金屬手指輕輕划過我胸口的傷處,動作輕柔,但那粗大冷硬的金屬柱狀物划過胸口的感覺依然讓我渾身顫抖,汗毛倒豎。

  「很有趣的身體。」她淡淡地說道,像是在評價一件物品,「能夠完美地抵禦亞空間腐化,卻對純粹的物理攻擊毫無抵抗力。就像一塊純淨的玻璃,能無視所有淋在上面的『污染』,卻會被哪怕一塊石頭輕易擊碎。」

  她收回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難以形容的、類似「好奇」的情緒。

  「告訴我,」她絲毫沒有像所有英語教材里第一課「whats your name「那樣詢問我名字的意思,只是凝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當我的侍僧和法務官們陷入巫術的摧殘,與惡魔廝殺時,你,到底看到了什麼?而剛才,在這個食堂里,你又看到了什麼,才引發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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