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崖下搏殺
池乾祐走到近前，目光先是在兒子身上停駐了片刻，隨後又轉向廊下的妻女。
他的神情沒有太多變化，只是聲音比往日都要低沉。
「此去山中，一切以自身安危為上。」
池元荊垂手應是。
「遇事不可逞強，探明外圍情形便可回返。你的修為雖有長進，但山中詭譎，遠非你所能想像。」
池乾祐的話語頓了頓，又特意囑咐了一句。
「那處亂石谷蛇窟，切記不可靠近。其中妖物，非你所能敵。」
「孩兒記下了。」
池元荊再度應道。
池乾祐不再多言，他最後看了一眼家人，便徑直轉身，朝著宗祠後院的方向走去。
很快，院後便又傳來了鐵鍬掘土的沉悶聲響，一下，又一下，規律而又執著。
池元荊對著父親離去的方向躬身一揖，然後才轉向母親與妹妹。
「母親，妹妹，我去了。」
……
大青山的山林，在離鎮之人遠去之後，顯得愈發幽深。
池元荊孤身一人，穿行在密林之間，他記得父親的囑咐，特意揀選了與那蛇窟相反的方向，一路向東而行。
山中靜得出奇。
往日裡還能聽見的蟲鳴鳥叫，此刻也消失無蹤。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他自己踩在落葉上的腳步聲。
他將神識放開，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周遭十丈內的風吹草動。
沒有妖物的氣息。
就連尋常的野獸，也尋不到半點蹤跡。
池元荊心頭生出一絲明悟，這山中的妖物，恐怕也感知到了什麼，正在收縮部眾，朝著大山深處匯聚，為那場即將到來的獸潮做著準備。
如此，倒也方便了他行事。
第一日，他探查了青黎鎮以東三十里的範圍，繪製了一份簡易的地圖，將其中幾處妖族聚集的區域標記了出來。
第二日，他繼續向東，只是行進的速度放緩了許多，探查的範圍也愈發仔細，也順手為池元鳶採摘了一些藥材。
到了第三日，腰間水囊中的清水已經見底，乾糧也所剩無幾。
他立在一處山坡上，遙望著更遠方連綿不絕的青色山脈，準備在探查完前方那片山崖之後，便動身返回。
也就在此時。
一股極淡的法力波動，自那山崖之下，遠遠地傳來。
池元荊的身形一矮，伏在及膝的草叢之中，凝神感應。
那波動斷斷續續，充滿了暴烈的意味，分明是修士在與什麼東西搏殺。
他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屏住呼吸，借著山石與草木的掩護，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山崖的邊緣摸了過去。
……
山崖邊緣，池元荊尋了一處凸出的岩石，將身子緊緊貼在後面，只探出半個頭，極力向下方望去。
崖下一片開闊的谷地。
一個身著獸皮、作獵戶打扮的修士，正與一頭小山般的黑熊妖纏鬥。
那修士身形矯健，周身繚繞著一層赤紅色的火焰，手中持著一張黑沉沉的長弓。
他每一次閃轉騰挪，都恰好能避開熊妖那勢大力沉的揮擊。
而那頭熊妖，體型龐大，通體覆蓋著一層厚實的黑色毛皮，一雙小眼睛裡滿是暴戾。
獵戶修士在躲閃的間隙，不斷地從背後的箭囊中抽出箭矢。
他每一次搭弓，箭矢之上便會燃起熊熊的赤紅色火焰。
弓弦震響，火箭破空。
箭矢精準地射在熊妖的胸腹、臂膀之上。
可結果，卻只是發出一陣陣沉悶的撞擊聲，那足以熔金化鐵的火焰，落在熊妖的皮毛上，連一絲焦痕都未能留下，箭矢本身，更是被那厚實的皮肉直接彈開，無力地墜落在地。
獵戶修士手中的箭矢，一支又一支地射出。
谷地之中，散落了一地的斷箭。
那熊妖似乎是被這不痛不癢的騷擾激怒了，它放棄了那笨拙的揮擊，猛地人立而起，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一股狂風捲起地上的沙石，朝著那獵戶修士席捲而去。
獵戶修士身前的赤紅火焰被吹得搖搖欲墜，他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也就在這瞬間，熊妖龐大的身軀猛地前撲，一隻磨盤大小的熊掌，帶著呼嘯的惡風，當頭拍下。
獵戶修士面色一變，他將長弓橫在身前，堪堪擋住了這一擊。
一聲巨響。
他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地撞在後方的山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手中的長弓，也脫手飛出。
敗局已定。
獵戶修士掙扎著想要站起，可那熊妖已然逼至近前。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背後的箭囊，指尖觸及的，卻是一片空空如也。
箭矢，已經用盡了。
獵戶修士的眼中閃過狠厲。
他沒有再去看那近在咫尺的熊妖，而是伸出右手，虛抓向掉落在不遠處的長弓。
長弓嗡鳴一聲，自行飛回他的手中。
他左手持弓，右手並指如弦，猛地拉開了弓弦。
沒有箭矢。
可隨著他的動作，他體內殘存的法力，盡數朝著指尖匯聚而去。
一抹刺目的赤紅色法光，在他拉開的弓弦之上，緩緩凝聚成形，化作了一支完全由法力構成的箭矢。
那法力箭矢光芒明滅，散發著極不穩定的氣息。
熊妖似乎也從那箭矢上感受到了威脅，它停下了腳步，一雙小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獵戶修士手中的光芒。
獵戶修士的臉上血色盡褪，他用盡最後一分力氣，對準了熊妖的頭顱。
鬆手。
赤紅色的法力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瞬息而至。
熊妖抬起巨掌，想要將那流光拍碎，可終究是慢了一瞬。
噗嗤。
法力箭矢正中它的左眼，整個沒入其中。
「吼——！」
痛苦的咆哮聲，化作了實質的音浪，在山谷中瘋狂迴蕩。
一道深沉而又暴怒的聲音，在山崖間炸響。
「螻蟻，找死！」
練氣妖物！
熊妖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扭動著，它抬起熊掌，捂住那鮮血直流的眼眶，另一隻巨掌，則毫無徵兆地朝著那已是強弩之末的獵戶修士狠狠拍下。
它要將這個傷了它的蟲子，碾成肉泥。
眼看那獵戶修士便要命喪掌下。
山間，卻毫無預兆地，悠悠傳來一聲牛吼。
「哞——」
那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穿透了層層山巒，清晰地傳入谷中。
正要落下的巨掌，在半空中猛地頓住。
只見那熊妖緩緩放下巨掌，竟是不再看那獵戶修士一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轉，用僅剩的右眼深深地望了一眼牛吼聲傳來的方向，而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山林深處狂奔而去。
沉重的腳步聲遠去，不過十數息的功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神情沒有太多變化，只是聲音比往日都要低沉。
「此去山中，一切以自身安危為上。」
池元荊垂手應是。
「遇事不可逞強，探明外圍情形便可回返。你的修為雖有長進，但山中詭譎，遠非你所能想像。」
池乾祐的話語頓了頓，又特意囑咐了一句。
「那處亂石谷蛇窟，切記不可靠近。其中妖物，非你所能敵。」
「孩兒記下了。」
池元荊再度應道。
池乾祐不再多言，他最後看了一眼家人，便徑直轉身，朝著宗祠後院的方向走去。
很快，院後便又傳來了鐵鍬掘土的沉悶聲響，一下，又一下，規律而又執著。
池元荊對著父親離去的方向躬身一揖，然後才轉向母親與妹妹。
「母親，妹妹，我去了。」
……
大青山的山林，在離鎮之人遠去之後，顯得愈發幽深。
池元荊孤身一人，穿行在密林之間，他記得父親的囑咐，特意揀選了與那蛇窟相反的方向，一路向東而行。
山中靜得出奇。
往日裡還能聽見的蟲鳴鳥叫，此刻也消失無蹤。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他自己踩在落葉上的腳步聲。
他將神識放開，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周遭十丈內的風吹草動。
沒有妖物的氣息。
就連尋常的野獸，也尋不到半點蹤跡。
池元荊心頭生出一絲明悟，這山中的妖物，恐怕也感知到了什麼，正在收縮部眾，朝著大山深處匯聚，為那場即將到來的獸潮做著準備。
如此，倒也方便了他行事。
第一日，他探查了青黎鎮以東三十里的範圍，繪製了一份簡易的地圖，將其中幾處妖族聚集的區域標記了出來。
第二日，他繼續向東，只是行進的速度放緩了許多，探查的範圍也愈發仔細，也順手為池元鳶採摘了一些藥材。
到了第三日，腰間水囊中的清水已經見底，乾糧也所剩無幾。
他立在一處山坡上，遙望著更遠方連綿不絕的青色山脈，準備在探查完前方那片山崖之後，便動身返回。
也就在此時。
一股極淡的法力波動，自那山崖之下，遠遠地傳來。
池元荊的身形一矮，伏在及膝的草叢之中，凝神感應。
那波動斷斷續續，充滿了暴烈的意味，分明是修士在與什麼東西搏殺。
他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屏住呼吸，借著山石與草木的掩護，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山崖的邊緣摸了過去。
……
山崖邊緣，池元荊尋了一處凸出的岩石，將身子緊緊貼在後面，只探出半個頭，極力向下方望去。
崖下一片開闊的谷地。
一個身著獸皮、作獵戶打扮的修士，正與一頭小山般的黑熊妖纏鬥。
那修士身形矯健，周身繚繞著一層赤紅色的火焰，手中持著一張黑沉沉的長弓。
他每一次閃轉騰挪，都恰好能避開熊妖那勢大力沉的揮擊。
而那頭熊妖，體型龐大，通體覆蓋著一層厚實的黑色毛皮，一雙小眼睛裡滿是暴戾。
獵戶修士在躲閃的間隙，不斷地從背後的箭囊中抽出箭矢。
他每一次搭弓，箭矢之上便會燃起熊熊的赤紅色火焰。
弓弦震響，火箭破空。
箭矢精準地射在熊妖的胸腹、臂膀之上。
可結果，卻只是發出一陣陣沉悶的撞擊聲，那足以熔金化鐵的火焰，落在熊妖的皮毛上，連一絲焦痕都未能留下，箭矢本身，更是被那厚實的皮肉直接彈開，無力地墜落在地。
獵戶修士手中的箭矢，一支又一支地射出。
谷地之中，散落了一地的斷箭。
那熊妖似乎是被這不痛不癢的騷擾激怒了，它放棄了那笨拙的揮擊，猛地人立而起，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一股狂風捲起地上的沙石，朝著那獵戶修士席捲而去。
獵戶修士身前的赤紅火焰被吹得搖搖欲墜，他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也就在這瞬間，熊妖龐大的身軀猛地前撲，一隻磨盤大小的熊掌，帶著呼嘯的惡風，當頭拍下。
獵戶修士面色一變，他將長弓橫在身前，堪堪擋住了這一擊。
一聲巨響。
他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地撞在後方的山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手中的長弓，也脫手飛出。
敗局已定。
獵戶修士掙扎著想要站起，可那熊妖已然逼至近前。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背後的箭囊，指尖觸及的，卻是一片空空如也。
箭矢，已經用盡了。
獵戶修士的眼中閃過狠厲。
他沒有再去看那近在咫尺的熊妖，而是伸出右手，虛抓向掉落在不遠處的長弓。
長弓嗡鳴一聲，自行飛回他的手中。
他左手持弓，右手並指如弦，猛地拉開了弓弦。
沒有箭矢。
可隨著他的動作，他體內殘存的法力，盡數朝著指尖匯聚而去。
一抹刺目的赤紅色法光，在他拉開的弓弦之上，緩緩凝聚成形，化作了一支完全由法力構成的箭矢。
那法力箭矢光芒明滅，散發著極不穩定的氣息。
熊妖似乎也從那箭矢上感受到了威脅，它停下了腳步，一雙小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獵戶修士手中的光芒。
獵戶修士的臉上血色盡褪，他用盡最後一分力氣，對準了熊妖的頭顱。
鬆手。
赤紅色的法力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瞬息而至。
熊妖抬起巨掌，想要將那流光拍碎，可終究是慢了一瞬。
噗嗤。
法力箭矢正中它的左眼，整個沒入其中。
「吼——！」
痛苦的咆哮聲，化作了實質的音浪，在山谷中瘋狂迴蕩。
一道深沉而又暴怒的聲音，在山崖間炸響。
「螻蟻，找死！」
練氣妖物！
熊妖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扭動著，它抬起熊掌，捂住那鮮血直流的眼眶，另一隻巨掌，則毫無徵兆地朝著那已是強弩之末的獵戶修士狠狠拍下。
它要將這個傷了它的蟲子，碾成肉泥。
眼看那獵戶修士便要命喪掌下。
山間，卻毫無預兆地，悠悠傳來一聲牛吼。
「哞——」
那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穿透了層層山巒，清晰地傳入谷中。
正要落下的巨掌，在半空中猛地頓住。
只見那熊妖緩緩放下巨掌，竟是不再看那獵戶修士一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轉，用僅剩的右眼深深地望了一眼牛吼聲傳來的方向，而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山林深處狂奔而去。
沉重的腳步聲遠去，不過十數息的功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