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後知後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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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祠之內,池乾祐將自己對獸潮的認知與謀劃,盡數向那方玉盤傾訴。

  而在那玉盤之內,方逸塵的念頭卻並未完全落於池乾祐的言語之上。

  這半個月來,他這縷殘魂的大半心神,都沉浸在了一場浩大的工程之中。

  隨著那方石質托盤的融入,他所寄身的這片虛無空間,已然化作了一方初開的小天地。

  他以自身道藏記憶為藍圖,以神念為斧鑿,調動著這方天地間新生的清濁二氣。

  大地在他的意念下延伸,丘陵拔地而起,溝壑蜿蜒縱橫。

  他甚至憑空造出了一脈細小的溪流,引著它流過山石,匯聚成潭。

  這裡的一切,都在復刻著他當年在成就紫府之時,所開闢的那座「鎮土神宮」的模樣。

  雖則此地不過方圓數里,遠不及神宮萬一,可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皆由他心意而生。

  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讓他這縷飄零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殘魂,終於尋到了一點歸宿。

  在改造這方天地的過程中,他對那融合後的陣法,也有了更深的體悟。

  那石質托盤所帶來的,不僅僅是「坤輿晦藏」這一樁神異。

  當他的神識沉入那厚重大地的脈絡深處,他發覺了此陣的另一樁妙用。

  這方由陣法所化的小天地,其根本,竟能強行吸納外界生靈死後散逸的法力精粹。

  無論是人族修士,還是妖類精怪,其屍骸之中殘存的靈機,皆可被吞噬、煉化,最終化作最純粹的本源之力,儲存於陣眼之中。

  而這股本源之力,又會通過他與池乾祐之間的那枚「陣鑰」,以一種極為緩慢而溫和的方式,潛移默化地滋潤執掌者。

  這是一個完整的循環。

  以戰養戰,以殺養身。

  方逸塵的念頭,恰好在此時,聽到了池家大堂之內,池乾祐提出的那個狩獵妖物的方案。

  他心中不由得感慨,這倒是巧了。

  也就在這時,他感知到池乾祐結束了在堂中的議事,並未回返內宅,而是徑直朝著宗祠走來。

  方逸塵收斂心神,靜待其後續。

  池乾祐在香案前站定,一番自言自語般的陳述之後,他並未離去,反而再度躬身,言語間帶著懇求。

  「晚輩斗膽,懇請前輩,能再助晚輩一臂之力。」

  方逸塵只是靜靜地聽著。

  「晚輩如今雖已是胎息九層,可距離圓滿之境,尚有一段距離。」

  「若能得前輩相助,晚輩或可在這獸潮來臨之前,將修為推至巔峰,屆時,守住家宅的把握,也能再多上幾分。」

  這番話,倒是出乎了方逸塵的預料。

  他原以為池乾祐此來,只是例行的稟告,未曾想,竟是來求取好處的。

  方逸塵心中感慨,這世間,果然沒有白白得來的機緣。

  他賜下陣鑰,助其破境,此人便食髓知味,想要更多。

  不過,這亦在情理之中。

  恢弘高遠的聲音,在池乾祐的識海中緩緩響起,不帶任何情緒。

  「爾之勤勉,吾已知之。」

  「修行一途,外物為輔,己身為本。爾能有此上進之心,不負吾之所期。」

  那聲音先是予以了肯定,隨後話鋒一轉。

  「然,陣法運轉,亦需資糧。前番為爾破境,已耗去大陣積蓄之靈機。若要再助爾修行,非不可為,只是……」

  話語在這裡頓住,留下了未盡之意。

  池乾祐心頭一緊,他聽出了言語中的轉折,連忙再度躬身,姿態愈發恭敬。

  「還請前輩示下,但凡晚輩能做到,定萬死不辭。」

  「倒也無需如此。」

  那聲音繼續響起,這一次,卻是將那陣法新得的妙用,向他揭示了一角。

  「此陣新得一能,可萃取生靈死後之精粹,反哺大陣。爾等日後若入山獵妖,可將那妖物屍骸,先獻於此陣之前。」

  「陣法自會汲取其內法力精華,以作運轉之資糧。此舉於妖屍本身並無損傷,不礙爾等取用血肉皮骨。」


  「如此,陣法得養,爾亦能得陣法之助,修行一日,可抵十日。此消彼長,方為長久之道。」

  方逸塵的這番話,在池乾祐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萃取生靈死後之精粹……

  一個深埋於他記憶之中,卻又百思不得其解的謎團,在此刻豁然開朗。

  那大青山蛇窟中的赤紅母蛇。

  他早年遊歷之時,也曾路過那處亂石谷,彼時那母蛇,不過胎息四層的修為,在他眼中,算不得什麼威脅。

  可待他再次直面那母蛇之時,對方的修為竟已暴漲至胎息八層,頭頂獨角更是有了化蛟的徵兆。

  他先前只當是那母蛇得了什麼天材地寶,才有了這般造化。

  現在想來,哪裡是什麼天材地寶。

  分明是那件被賊人盜走,又陰差陽錯遺落在蛇窟中的陣法基座,也就是那方石質托盤,一直在暗中吞噬著那亂石谷中無數年來死去的生靈精粹,盡數灌注到了那母蛇的身上。

  池乾祐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若非陣靈前輩指引,他歪打正著取回了那托盤,再過個十年八年,那母蛇怕是真的要化蛟而出。

  屆時,莫說他青黎鎮,便是整個壺鉛郡城,都要遭殃。

  「晚輩……晚輩明白了。」

  池乾祐再次深深下拜,這一次,拜得心悅誠服。

  「晚輩日後行事,定當以陣法為先,不敢有負前輩厚望。」

  得了池乾祐的承諾,方逸塵便不再多言。

  池乾祐直起身,又在香案前靜立了片刻,才轉身離去。

  他沒有立刻返回內宅開始修行。

  眼下,元荊即將入山,鎮中各項事務也需他親自盯著,不是閉關的好時機。

  修行之事,只能留待夜深人靜之時,如此,也能更好地遮掩陣法的異狀,免得被外人窺探了去。

  ……

  池家內院。

  池元荊已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青色短衫,背後負著精鋼長劍,腰間掛著水囊與傷藥,正準備出門。

  溫舒站在廊下,細細地為他整理著衣角,口中不住地叮囑。

  「山中不比家中,萬事都要小心。莫要逞強,若遇危險,即刻退回,萬不可戀戰。」

  「母親放心,孩兒省得。」

  池元荊點了點頭,應道。

  一旁的池元鳶也走了過來,她手中拿著一張紙,上面用娟秀的字跡畫著幾種草藥的圖樣。

  「哥哥,我近來讀了幾本醫書,頗有些感悟。這幾種藥材,書上說對調理氣血頗有裨益,你若是在山中見到,便幫我采些回來吧。」

  池元荊接過那張紙,仔細看了看,將圖樣記在心裡,笑著應下。

  「好,哥哥記下了。」

  他正要與母親和妹妹告別,卻見父親池乾祐從宗祠的方向,步履匆匆地走了過來。

  池元荊停下腳步,身姿站得筆直,等待著父親的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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