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黃雀在後
山崖之上，池元荊伏在岩石之後，大氣都不敢出。
下方的谷地，只餘下獵戶打扮的修士。
此人就倒在山壁之下，身下的血泊，正緩緩地向外浸染開來，粗重的喘息聲在山谷中不斷迴蕩。
池元荊，依舊在被方才那一戰而震撼。
他讀過家中收藏的典籍，對於修行境界的劃分，有著清晰的認知。
胎息境修士，引靈氣入體，增長力氣，可催動一些粗淺的法術。
而練氣境，則是吞服天地靈氣，法力充盈，可駕風而行，施展的法術也遠非胎息境可比。
方才那獵戶修士最後的那一擊，沒有實體箭矢，卻能將周遭法力盡數凝聚於弓弦之上，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
凝氣為箭。
這分明是練氣境修士才能擁有的手段。
而那頭黑熊妖物，能口吐人言，肉身強橫到無視法器箭矢的攢射，最後被那法力箭矢貫穿眼眶，也只是重傷遁走，其實力定然也是在練氣之境。
練氣修士與練氣妖物的爭鬥。
這等層面的搏殺，是他一個胎息五層的修士，連想都不敢想，甚至是躲避不及的。
池元荊的目光，在谷地中來回掃視。
那個獵戶修士，現在是死是活？
那一聲牛吼，又是何物發出？
若是貿然下去，會不會有什麼未知的危險？
一個個念頭，在他的識海中翻騰不休。
救，還是不救？
那人畢竟是人族修士，在這妖物環伺的大山之中，理應相互扶持。
可那聲牛吼，穿透山巒，言出法隨，竟能喝退一頭暴怒的練氣熊妖。
發出這聲音的，定然是山中某位不知名的大妖。
自己若是此刻下山，萬一被那大妖的神識鎖定，怕是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池元荊思慮再三，終究還是按捺住了所有的念頭。
他決定再等等。
……
陣眼玉盤之內，那方新開闢的小天地中。
方逸塵的殘魂化作一道虛影，懸於半空。
他的心神，大半都沉浸在這方由他親手塑造的天地之中。
在池元荊離家之後，他便分出了一縷比髮絲還要微末的神念，附著在了少年的身上。
只是他如今的精力，大都用在了以道藏記憶為藍圖，重塑這方天地的山川脈絡之上。
對他而言，這方小天地的完善，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外界的種種，不過是些許的擾動。
因此，自池元荊入山之後，他所感知到的景象，也只是斷斷續續的片段。
直到方才，那練氣熊妖與獵戶修士搏殺所產生的劇烈法力波動，才將他的注意力，從改造天地的工程中，稍稍拉回了一些。
他通過那縷神念，觀看到了那場爭鬥的後半段。
他的見識，遠非池元荊可比。
那熊妖，確實是練氣初期的妖物，一身橫練的筋骨，已是頗有火候。
而那獵戶修士，修為亦是在練氣初期，只是功法似乎源於火德道統，不過此人專精於弓箭，近身手段匱乏，才會在耗盡箭矢之後，落入下風。
方逸塵的關注點，並不在這場爭鬥的勝負之上。
他所看到的，是更深層的東西。
這些時日，通過池元荊身上的那一點神魂，他的神識斷斷續續地籠罩著大青山的部分區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座大青山中的妖物氣息，正在發生一種微妙的變化。
原先散落於山林各處的妖氣，正在朝著大山深處，有規律地收縮、匯聚。
顯然是獸潮前夕，山中那些不知名的大妖，正在整合部眾，編練妖兵，為即將到來的獸潮，做著最後的準備。
而方才那一聲牛吼，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
那聲音顯然是山中某位大妖，在約束自己的部下。
獸潮未起，不得擅自與人族練氣修士死斗。
方逸塵的念頭轉動，不再關注那山谷中的情形。
一個練氣修士的死活，與他並無干係。
他如今的所有謀劃，都繫於池家，繫於那座陣法之上。
……
山崖上，池元荊靜靜地等待著。
日頭漸漸西斜，金色的餘暉灑滿山谷。
下方那獵戶修士，依舊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他身下的血泊，已經不再擴大，血液開始凝固，變成了暗紅色。
幾隻羽毛烏黑的山鴉，不知從何處飛來，在谷地的上空盤旋著，發出「呱呱」的聒噪聲。
它們似乎是被那濃郁的血腥氣所吸引，但不敢輕易落下。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一隻山鴉終於按捺不住，收攏翅膀，落在了距離那獵戶修士十餘丈遠的一塊岩石上，歪著腦袋，用漆黑的豆眼打量著那具屍體。
見那人毫無反應，山鴉又試探著向前跳了兩步。
依舊沒有動靜。
它的膽子大了起來，再次振翅，直接落在了那獵戶修士的腿邊，伸出尖喙，在那沾滿血污的獸皮褲子上啄了一下。
躺在地上的修士，身體微微抽動了一下。
山鴉受驚，撲棱著翅膀飛回了半空。
可它很快便發現，那人也只是抽動了一下而已，便再無後繼的動作。
更多的山鴉落了下來，它們圍繞著那獵戶修士，不斷地試探。
一隻，兩隻，三隻……
終於，一隻膽大的山鴉，直接跳上了那人的胸膛，尖利的鳥喙，對準了他臉頰上的一道傷口，狠狠地啄了下去。
那修士的手臂無力地抬起，似乎想要驅趕，可那動作綿軟無力，連一隻山鴉都未能驚走。
池元荊在山崖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那修士的生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他連驅趕食腐鳥雀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
池元荊的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他自小便聽父親說起修仙界的殘酷。
殺人奪寶，是常有的事情。
一個練氣境的修士，即便只是散修，其身家也遠非自己一個破落胎息家族子弟可比。
他的法器，他的儲物袋，裡面或許還有他修行的功法……
這些東西，對如今的池家而言，任何一件，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更何況，這個人，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他連幾隻凡鳥都已無力對抗。
這分明是一樁天大的機緣，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擺在了自己的面前。
若是錯過了，他怕是會後悔一輩子。
池元荊的呼吸，不由得沉重了起來。
他不再猶豫。
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自岩石後滑出，手腳並用，朝著山崖之下攀援而去。
他的動作很輕，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山谷中的那些山鴉被這突然出現的人影驚動，呱叫著四散飛開。
池元荊沒有理會那些畜生。
只是拔出了背後的精鋼長劍，緊緊握在手中，一步一步，緩緩地朝著那名垂死的獵戶修士靠近。
下方的谷地，只餘下獵戶打扮的修士。
此人就倒在山壁之下，身下的血泊，正緩緩地向外浸染開來，粗重的喘息聲在山谷中不斷迴蕩。
池元荊，依舊在被方才那一戰而震撼。
他讀過家中收藏的典籍，對於修行境界的劃分，有著清晰的認知。
胎息境修士，引靈氣入體，增長力氣，可催動一些粗淺的法術。
而練氣境，則是吞服天地靈氣，法力充盈，可駕風而行，施展的法術也遠非胎息境可比。
方才那獵戶修士最後的那一擊，沒有實體箭矢，卻能將周遭法力盡數凝聚於弓弦之上，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
凝氣為箭。
這分明是練氣境修士才能擁有的手段。
而那頭黑熊妖物，能口吐人言，肉身強橫到無視法器箭矢的攢射，最後被那法力箭矢貫穿眼眶，也只是重傷遁走，其實力定然也是在練氣之境。
練氣修士與練氣妖物的爭鬥。
這等層面的搏殺，是他一個胎息五層的修士，連想都不敢想，甚至是躲避不及的。
池元荊的目光，在谷地中來回掃視。
那個獵戶修士，現在是死是活？
那一聲牛吼，又是何物發出？
若是貿然下去，會不會有什麼未知的危險？
一個個念頭，在他的識海中翻騰不休。
救，還是不救？
那人畢竟是人族修士，在這妖物環伺的大山之中，理應相互扶持。
可那聲牛吼，穿透山巒，言出法隨，竟能喝退一頭暴怒的練氣熊妖。
發出這聲音的，定然是山中某位不知名的大妖。
自己若是此刻下山，萬一被那大妖的神識鎖定，怕是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池元荊思慮再三，終究還是按捺住了所有的念頭。
他決定再等等。
……
陣眼玉盤之內，那方新開闢的小天地中。
方逸塵的殘魂化作一道虛影，懸於半空。
他的心神，大半都沉浸在這方由他親手塑造的天地之中。
在池元荊離家之後，他便分出了一縷比髮絲還要微末的神念，附著在了少年的身上。
只是他如今的精力，大都用在了以道藏記憶為藍圖，重塑這方天地的山川脈絡之上。
對他而言，這方小天地的完善，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外界的種種，不過是些許的擾動。
因此，自池元荊入山之後，他所感知到的景象，也只是斷斷續續的片段。
直到方才，那練氣熊妖與獵戶修士搏殺所產生的劇烈法力波動，才將他的注意力，從改造天地的工程中，稍稍拉回了一些。
他通過那縷神念，觀看到了那場爭鬥的後半段。
他的見識，遠非池元荊可比。
那熊妖，確實是練氣初期的妖物，一身橫練的筋骨，已是頗有火候。
而那獵戶修士，修為亦是在練氣初期，只是功法似乎源於火德道統，不過此人專精於弓箭，近身手段匱乏，才會在耗盡箭矢之後，落入下風。
方逸塵的關注點，並不在這場爭鬥的勝負之上。
他所看到的，是更深層的東西。
這些時日，通過池元荊身上的那一點神魂，他的神識斷斷續續地籠罩著大青山的部分區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座大青山中的妖物氣息，正在發生一種微妙的變化。
原先散落於山林各處的妖氣，正在朝著大山深處，有規律地收縮、匯聚。
顯然是獸潮前夕，山中那些不知名的大妖，正在整合部眾，編練妖兵，為即將到來的獸潮，做著最後的準備。
而方才那一聲牛吼，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
那聲音顯然是山中某位大妖，在約束自己的部下。
獸潮未起，不得擅自與人族練氣修士死斗。
方逸塵的念頭轉動，不再關注那山谷中的情形。
一個練氣修士的死活，與他並無干係。
他如今的所有謀劃，都繫於池家，繫於那座陣法之上。
……
山崖上，池元荊靜靜地等待著。
日頭漸漸西斜，金色的餘暉灑滿山谷。
下方那獵戶修士，依舊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他身下的血泊，已經不再擴大，血液開始凝固，變成了暗紅色。
幾隻羽毛烏黑的山鴉，不知從何處飛來，在谷地的上空盤旋著，發出「呱呱」的聒噪聲。
它們似乎是被那濃郁的血腥氣所吸引，但不敢輕易落下。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一隻山鴉終於按捺不住，收攏翅膀，落在了距離那獵戶修士十餘丈遠的一塊岩石上，歪著腦袋，用漆黑的豆眼打量著那具屍體。
見那人毫無反應，山鴉又試探著向前跳了兩步。
依舊沒有動靜。
它的膽子大了起來，再次振翅，直接落在了那獵戶修士的腿邊，伸出尖喙，在那沾滿血污的獸皮褲子上啄了一下。
躺在地上的修士，身體微微抽動了一下。
山鴉受驚，撲棱著翅膀飛回了半空。
可它很快便發現，那人也只是抽動了一下而已，便再無後繼的動作。
更多的山鴉落了下來，它們圍繞著那獵戶修士，不斷地試探。
一隻，兩隻，三隻……
終於，一隻膽大的山鴉，直接跳上了那人的胸膛，尖利的鳥喙，對準了他臉頰上的一道傷口，狠狠地啄了下去。
那修士的手臂無力地抬起，似乎想要驅趕，可那動作綿軟無力，連一隻山鴉都未能驚走。
池元荊在山崖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那修士的生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他連驅趕食腐鳥雀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
池元荊的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他自小便聽父親說起修仙界的殘酷。
殺人奪寶，是常有的事情。
一個練氣境的修士，即便只是散修，其身家也遠非自己一個破落胎息家族子弟可比。
他的法器，他的儲物袋，裡面或許還有他修行的功法……
這些東西，對如今的池家而言，任何一件，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更何況，這個人，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他連幾隻凡鳥都已無力對抗。
這分明是一樁天大的機緣，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擺在了自己的面前。
若是錯過了，他怕是會後悔一輩子。
池元荊的呼吸，不由得沉重了起來。
他不再猶豫。
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自岩石後滑出，手腳並用，朝著山崖之下攀援而去。
他的動作很輕，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山谷中的那些山鴉被這突然出現的人影驚動，呱叫著四散飛開。
池元荊沒有理會那些畜生。
只是拔出了背後的精鋼長劍，緊緊握在手中，一步一步，緩緩地朝著那名垂死的獵戶修士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