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少年請纓
池家正堂。
自青黎鎮大半人丁離去之後，此地便成了鎮上留守諸家的臨時議事之所。
家主池乾祐端坐於上首，堂下分坐著徐、李、陳、衛四家如今的主事之人，另外還有鎮上零散住著的四五個胎息境散修，皆是面色凝重。
溫舒提著茶壺，為諸人一一添上茶水，她動作輕柔，未發出一絲聲響，奉完茶後，便對著眾人斂衽一禮，悄然退下，只留下了長子池元荊，垂手立在父親的身後。
堂中靜謐，只有茶水升騰起的裊裊熱氣。
池乾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然後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堂下眾人，沉聲開口。
「諸位，今日召集爾等前來，是為通報鎮中近況，再商議一下後續的章程。」
他將茶杯放下，繼續起了自己的言語。
「鎮上各家的地窖，如今大都已挖掘完畢，剩下的收尾事宜，還需加緊。」
「至於各家地道連通一事，關乎我等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大夥斷不可有半分懈怠。」
堂下的李承安聞言，瓮聲瓮氣地應道：「乾祐哥放心，我家那邊的地道，我親自參與，絕誤不了事。」
其餘幾人也紛紛點頭附和。
池乾祐微微頷首，繼續說道：「算算日子，再有一個月，田中的穀物靈米便可收割。待秋收之後，我有意組織鎮上所有修士，分批次進入大青山，捕獵一些低階妖物，充作儲備。」
此言一出，堂下立時起了些許騷動。
那名為徐坤的瘦高個修士站起身，對著池乾祐拱了拱手，面上帶著幾分猶疑。
「池鎮長，獸潮將至，大青山中想必已是暗流涌動，我等此刻入山，是否太過冒險？萬一遇上什麼厲害的妖物，折損了人手，豈非得不償失？」
他的話，也道出了不少人心中的憂慮。
李承安當即反駁。
「我等留在此地，本就是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多一分儲備，便多一分活命的指望。」
「難不成，要坐在這裡，等著那獸潮衝到家門口，再束手待斃嗎？」
「我並非此意。」
徐坤辯解道，「只是覺得，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眼見堂中氣氛又有了爭執的苗頭，一直靜立在池乾祐身後的池元荊，忽然上前一步。
「父親，諸位叔伯鄉親。」
少年的聲音清朗，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池元荊對著堂下眾人深深一揖，不卑不亢地開口。
「徐叔伯的擔憂，不無道理。大青山中情形不明，冒然大隊人馬進山，確有風險。」
他頓了頓，挺身行至堂中。
「元荊不才，願為諸位先行探路。」
池乾祐看向自己的兒子，沒有言語，目光中滿是欣慰。
池元荊迎著父親的目光。
「元荊如今已是胎息五層修為，掌握了神識，可探查周遭動靜。兼且年輕，身法還算靈便，獨自一人行動，目標也小。若遇強敵，脫身不難。」
「待元荊先行入山，摸清外圍妖物的分布與實力，再由父親與諸位叔伯定奪，組織人手進山捕獵，如此，或可穩妥幾分。」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進退有度。
堂中眾人看著這個不過十七歲的少年，神情各異。
李承安率先撫掌大笑。
「好！好一個池家麒麟兒！有膽識，有擔當！乾祐哥，你生了個好兒子啊！」
那先前還有些憂慮的徐坤，此刻看著池元荊，也是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了讚許之色。
「元荊賢侄此計甚好，既顯勇毅，又兼穩妥。我等，便在此靜候賢侄佳音了。」
「池家有子如此，我等還有何懼！」
「少年英雄，當如是也！」
一時間，堂中讚譽之聲四起，先前堂中略顯僵硬的氣氛，竟被這少年人的豪言壯語衝散了不少。
池乾祐看著在眾人稱讚中依舊神色平靜的長子，心中很是滿意，面上只是不動聲色，只是淡淡開口。
「胡鬧！此事，為父自有計較。」
話雖如此說，但他並未再提及反對之言，堂下眾人皆是人精，自然聽出了他話語中的默許。
此事，便算是定了下來。
......
議事完畢，眾人散去。
池乾祐沒有回內宅，而是獨自一人，穿過院落，走進了宗祠。
自那日陣眼玉盤與石台融合之後，這方古樸的玉盤，便一直被他供奉在宗祠的香案之上。
他熟練地點了三支清香，對著那玉盤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隨後將香插入爐中。
青煙裊裊，檀香瀰漫。
池乾祐垂首立於香案前，將方才議事堂中的情形，以及自己的諸多考量，在心中默默向那位神秘的陣靈前輩稟告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他又沉吟了片刻，終是再度開口，只不過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前輩，晚輩有一事不明，一直藏於心中，不知可否請前輩解惑。」
「這獸潮，晚輩查閱過家中典籍，也詢問過郡城中的一些故舊。其起源，大約在三四百年之前，通常是三十年左右便會爆發一次。」
「每次獸潮，山中妖獸便會傾巢而出，以胎息、練氣境界的妖獸為主力，悍不畏死地衝擊人族城池。其主要的目標，向來是壺鉛郡城這等修士眾多、凡人匯聚之地。」
「至於其中緣由，眾說紛紜。有人猜測，是因郡城之中修士眾多，凡人血食亦是豐沛，對我等修士而言是靈氣，對那些未開化的妖物而言，我等便是大補的血食，故而吸引力巨大。」
「亦有人言，是山中那些大妖，與人族某些頂尖的修士達成了不可告人的協議，以這三十年一次的獸潮，來消耗山中過多的低階妖獸，同時也為人族修士提供磨礪的機會，甚至藉此來消耗凡人的數量，以達成某種平衡。」
池乾祐的聲音在宗祠內迴蕩，他將自己所知的隱秘，盡數道出。
「只是，無論何種緣由，都與我青黎鎮關係不大。此地偏僻，往年獸潮，主力皆是直撲郡城縣城，我等所要面對的，至多不過是些獸潮邊緣遊蕩而來的練氣初期妖物。」
「晚輩的計較，便是利用這獸潮來臨前的最後半年光景，以及獸潮初起，那些強大妖物尚未出現的空檔，勤修不輟，將自身修為，推至胎息九層的巔峰。」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香案那方平平無奇的玉盤之上，眼中燃起一絲希冀。
「屆時，再憑藉前輩所賜陣法之威，當可與那練氣妖獸周旋一二。」
自青黎鎮大半人丁離去之後，此地便成了鎮上留守諸家的臨時議事之所。
家主池乾祐端坐於上首，堂下分坐著徐、李、陳、衛四家如今的主事之人，另外還有鎮上零散住著的四五個胎息境散修，皆是面色凝重。
溫舒提著茶壺，為諸人一一添上茶水，她動作輕柔，未發出一絲聲響，奉完茶後，便對著眾人斂衽一禮，悄然退下，只留下了長子池元荊，垂手立在父親的身後。
堂中靜謐，只有茶水升騰起的裊裊熱氣。
池乾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然後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堂下眾人，沉聲開口。
「諸位，今日召集爾等前來，是為通報鎮中近況，再商議一下後續的章程。」
他將茶杯放下，繼續起了自己的言語。
「鎮上各家的地窖，如今大都已挖掘完畢，剩下的收尾事宜，還需加緊。」
「至於各家地道連通一事，關乎我等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大夥斷不可有半分懈怠。」
堂下的李承安聞言，瓮聲瓮氣地應道：「乾祐哥放心，我家那邊的地道，我親自參與，絕誤不了事。」
其餘幾人也紛紛點頭附和。
池乾祐微微頷首，繼續說道：「算算日子，再有一個月，田中的穀物靈米便可收割。待秋收之後，我有意組織鎮上所有修士，分批次進入大青山，捕獵一些低階妖物，充作儲備。」
此言一出，堂下立時起了些許騷動。
那名為徐坤的瘦高個修士站起身，對著池乾祐拱了拱手，面上帶著幾分猶疑。
「池鎮長，獸潮將至，大青山中想必已是暗流涌動，我等此刻入山，是否太過冒險？萬一遇上什麼厲害的妖物，折損了人手，豈非得不償失？」
他的話，也道出了不少人心中的憂慮。
李承安當即反駁。
「我等留在此地，本就是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多一分儲備，便多一分活命的指望。」
「難不成，要坐在這裡，等著那獸潮衝到家門口，再束手待斃嗎？」
「我並非此意。」
徐坤辯解道，「只是覺得，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眼見堂中氣氛又有了爭執的苗頭，一直靜立在池乾祐身後的池元荊，忽然上前一步。
「父親，諸位叔伯鄉親。」
少年的聲音清朗，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池元荊對著堂下眾人深深一揖，不卑不亢地開口。
「徐叔伯的擔憂，不無道理。大青山中情形不明，冒然大隊人馬進山，確有風險。」
他頓了頓，挺身行至堂中。
「元荊不才，願為諸位先行探路。」
池乾祐看向自己的兒子，沒有言語，目光中滿是欣慰。
池元荊迎著父親的目光。
「元荊如今已是胎息五層修為，掌握了神識，可探查周遭動靜。兼且年輕，身法還算靈便，獨自一人行動，目標也小。若遇強敵，脫身不難。」
「待元荊先行入山，摸清外圍妖物的分布與實力，再由父親與諸位叔伯定奪，組織人手進山捕獵，如此，或可穩妥幾分。」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進退有度。
堂中眾人看著這個不過十七歲的少年，神情各異。
李承安率先撫掌大笑。
「好！好一個池家麒麟兒！有膽識，有擔當！乾祐哥，你生了個好兒子啊！」
那先前還有些憂慮的徐坤，此刻看著池元荊，也是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了讚許之色。
「元荊賢侄此計甚好，既顯勇毅，又兼穩妥。我等，便在此靜候賢侄佳音了。」
「池家有子如此，我等還有何懼！」
「少年英雄，當如是也！」
一時間，堂中讚譽之聲四起，先前堂中略顯僵硬的氣氛，竟被這少年人的豪言壯語衝散了不少。
池乾祐看著在眾人稱讚中依舊神色平靜的長子，心中很是滿意，面上只是不動聲色，只是淡淡開口。
「胡鬧！此事，為父自有計較。」
話雖如此說，但他並未再提及反對之言，堂下眾人皆是人精，自然聽出了他話語中的默許。
此事，便算是定了下來。
......
議事完畢，眾人散去。
池乾祐沒有回內宅，而是獨自一人，穿過院落，走進了宗祠。
自那日陣眼玉盤與石台融合之後，這方古樸的玉盤，便一直被他供奉在宗祠的香案之上。
他熟練地點了三支清香，對著那玉盤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隨後將香插入爐中。
青煙裊裊，檀香瀰漫。
池乾祐垂首立於香案前，將方才議事堂中的情形，以及自己的諸多考量，在心中默默向那位神秘的陣靈前輩稟告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他又沉吟了片刻，終是再度開口，只不過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前輩，晚輩有一事不明，一直藏於心中，不知可否請前輩解惑。」
「這獸潮，晚輩查閱過家中典籍，也詢問過郡城中的一些故舊。其起源，大約在三四百年之前，通常是三十年左右便會爆發一次。」
「每次獸潮，山中妖獸便會傾巢而出，以胎息、練氣境界的妖獸為主力，悍不畏死地衝擊人族城池。其主要的目標，向來是壺鉛郡城這等修士眾多、凡人匯聚之地。」
「至於其中緣由，眾說紛紜。有人猜測，是因郡城之中修士眾多，凡人血食亦是豐沛，對我等修士而言是靈氣，對那些未開化的妖物而言，我等便是大補的血食，故而吸引力巨大。」
「亦有人言，是山中那些大妖，與人族某些頂尖的修士達成了不可告人的協議，以這三十年一次的獸潮，來消耗山中過多的低階妖獸，同時也為人族修士提供磨礪的機會，甚至藉此來消耗凡人的數量，以達成某種平衡。」
池乾祐的聲音在宗祠內迴蕩，他將自己所知的隱秘，盡數道出。
「只是，無論何種緣由，都與我青黎鎮關係不大。此地偏僻，往年獸潮，主力皆是直撲郡城縣城，我等所要面對的，至多不過是些獸潮邊緣遊蕩而來的練氣初期妖物。」
「晚輩的計較，便是利用這獸潮來臨前的最後半年光景，以及獸潮初起，那些強大妖物尚未出現的空檔，勤修不輟，將自身修為，推至胎息九層的巔峰。」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香案那方平平無奇的玉盤之上，眼中燃起一絲希冀。
「屆時，再憑藉前輩所賜陣法之威，當可與那練氣妖獸周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