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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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在學堂坐到太陽偏西。
孩子們放學了，一個接一個從院子裡跑出去，那個扎揪揪的小姑娘跑在最前面。
跑了幾步又折回來，從兜里掏出一顆糖塞進白澤手裡，然後轉身跑了。
糖是紅色的，用油紙包著，白澤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很甜。
石頭拄著拐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骨頭咔咔響了幾聲。
他說今晚石頭要請幾個老傢伙吃飯，問白澤去不去。白澤問哪些人，石頭說柱子、阿福、水娘，還有啞巴。
白澤搖了搖頭，說不去了，石頭也不勉強，拄著拐杖慢慢走了。
白澤坐在門檻上，把那顆糖吃完。
糖紙他疊了疊，疊成一個很小的方塊，揣進懷裡。
四不相從院子裡跑過來，嘴裡叼著一隻不知從哪兒抓來的老鼠。
當著白澤的面幾口吞了，舔了舔嘴，趴在他腳邊。
暮色從東邊漫過來，學堂的院子漸漸暗了。
白澤站起身，向廟裡走去。走到半路，遇到了伏羲。
伏羲手裡拿著一枚玉簡，臉色不太好，見了他也沒打招呼，只是把玉簡遞過來。
白澤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玉簡里只有一句話:「西邊有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伏羲。
伏羲說，不是那雙眼的東西，也不是魔氣，是別的什麼，和北邊那個坑裡的東西有點像，但小很多。
「多久了？」白澤問。
伏羲說:「三天，很弱，幾乎感覺不到，但確實在動。
位置在西邊，很遠，快到西方極樂世界了。」
白澤把玉簡還給伏羲，問接引和准提知道嗎。
伏羲說已經讓人送信了，還沒收到回信。
兩個人站在路邊，暮色越來越深，街上的人越來越少。
遠處的鋪子一家一家關上木板，最後只剩水娘的鋪子還亮著燈。
水娘站在門口，正和幾個徒弟說話，看見白澤和伏羲，沖他們揮了揮手。
白澤也揮了揮手。
伏羲說，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往西邊去，看看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白澤問要不要跟他去，伏羲搖了搖頭說不用，他自己去就行，讓白澤留在城裡看著。
白澤沒有堅持，伏羲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
四不相問:「伏羲一個人去行嗎？」
白澤說行。
第二天一早，伏羲走了。
白澤站在城牆上，望著西邊的方向，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城牆上那些碎裂的符文照得一片金黃。
女媧走上來，站在他身邊，說伏羲走的時候帶了幾枚玉簡和一把短劍。
白澤點了點頭，女媧又問要不要派人跟著，白澤說不用。
兩個人在城牆上站了一會兒，白澤轉身向城下走去。
今天學堂里有課，他答應石頭要去的。
日子照舊過著。伏羲每隔幾天就送一封信回來，信寫得很短，無非是「還在路上，沒什麼發現，一切如常」之類的話。
白澤每次看完信，就把信收進懷裡，和那兩塊石頭放在一起。
那塊溫熱的石頭又暗了一些，但還有溫度。
那塊冰涼的石頭還是老樣子，上面的名字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阿福的果園又擴大了一圈。他新栽的那批樹活下來了，葉子綠油油的，長勢很好。
他每天在地里忙，從早忙到晚，有時候白澤路過，會看見他蹲在樹苗旁邊，跟樹苗說話，聲音很小，聽不清說什麼。
水娘的鋪子又開了一家分店，在城北，離學堂不遠。
她每天在各個鋪子之間走動，檢查徒弟們做的衣服，有時候不滿意，當場拆了讓她們重做，罵人不帶髒字，但罵得那幾個徒弟眼淚汪汪的。
啞巴還是每天在城裡轉悠。
他的話說得越來越順了，雖然偶爾還是會卡殼，但已經能跟人正常聊天了。
他最喜歡去的地方是學堂，幫石頭看孩子，孩子們也喜歡他，叫他啞巴叔。
他每次聽到這個稱呼都笑，笑得很開心。
石頭又老了一些，走路需要人扶了。
柱子每天早晨去他家，扶著他來學堂，傍晚再扶回去。
兩個老人走得很慢，從城東走到城西，要走小半個時辰，但他們不急。
一邊走一邊說話，說到高興處就停下來笑一陣，笑夠了再繼續走。
白澤有時候在街上遇到他們，會停下來陪他們走一段。
石頭每次都會問他同樣的問題:「道長，你說伏羲在西邊找到什麼了？」
白澤每次都回答:「還沒找到。」
石頭點點頭，不再問了。
伏羲走後的第四十九天，最後一封信來了。
信上說，他找到了那個東西，在西邊極遠的一個山谷里，是一個很小的坑。
坑底有一塊石頭，灰白色的，和北邊那個坑裡的石頭很像，但小得多。
他說那塊石頭在動，很慢，像是在呼吸。
他不敢碰，只是在坑邊坐了一天，看著它。
信的最後寫著一句話:「它不會出來，它太小了，出不來。」
白澤看完信，把信折好，收進懷裡。
四不相問他去不去西邊，白澤說不去。
四不相問為什麼，白澤說伏羲說了，它出不來。
四不相沒有再問。
又過了一些日子，伏羲回來了。
他瘦了很多，臉曬得黝黑，衣服破了好幾處，但精神還好。
他在城門口下了馬，把韁繩遞給旁邊的人，走到白澤面前，從懷裡掏出那枚玉簡遞給他。
白澤沒有接，說信里都寫了。
伏羲把玉簡收回去，說那個坑裡的石頭，他觀察了很多天，發現它在慢慢變大。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很慢，一年也許只大一絲，但確實在變大。」
白澤問，變大之後會怎麼樣。
伏羲說不知道，也許一直大下去，大到像北邊那個坑一樣，裡面的東西就會出來。
兩個人在城門口站了很久，誰也沒有說話。
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
最後白澤說:「那就看著它。」
伏羲問怎麼看。
白澤說:「每年去看一次，看它大了多少，什麼時候會出來。」
伏羲想了想，點了點頭，轉身向後山走去。
他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說那塊石頭上的紋路，和那些骨柱上的紋路很像，但更簡單。
說完他繼續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白澤站在城門口，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四不相趴在他腳邊，打了個哈欠。
接下來的日子，白澤每年去一次西邊。
春天去，騎一匹馬，帶幾天的乾糧。
伏羲把那個山谷的位置標註得很清楚，不會走錯。
到了之後，他在坑邊坐一天，看著那塊石頭。
石頭確實在變大，但很慢，第一年只大了一絲，第二年又大了一絲，第三年還是只大了一絲。
他每次回去，都把這些變化告訴伏羲。
伏羲記在一塊新石板上，刻得很認真，和刻那些名字一樣認真。
第四年的時候，白澤去西邊，發現坑邊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金色袈裟，盤腿坐在坑邊，閉著眼睛，嘴裡念著什麼。
白澤走近了，那人睜開眼睛，看著他，笑了笑。
「白澤道友。」
白澤認出來了，是接引。
接引說，他早就知道這裡有東西，一直在看著。
他說這塊石頭，和西方極樂世界地底下的一股氣息很像，他懷疑是同一種東西。
白澤問他是什麼東西，接引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但應該不是什麼壞東西，它只是存在，不害人。
白澤在接引身邊坐下，兩個人望著坑底那塊石頭。
石頭灰白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紋路很細，和骨柱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接引忽然開口:「道友，你有沒有想過，這些石頭，也許和開天闢地有關？」
白澤側目看他。
接引說，盤古開天之前，混沌里有一些東西，後來天開了，那些東西有的沉睡了，有的死了，有的變成了別的東西。
這些石頭，也許是那些東西留下的痕跡。
白澤沒有說話，兩個人坐了一天，太陽落山的時候，白澤站起身，向接引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接引還在坑邊坐著，他說他要在這裡坐一段時間，看著這塊石頭。
白澤騎馬回城，路上遇到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路中間，穿著一身灰色僧袍，頭上光溜溜的，沒有頭髮。
是准提。
准提攔住白澤，說有話要跟他說。
白澤下了馬，站在路邊。准提說接引在坑邊坐著，他勸過了，勸不住。
他說那塊石頭很邪，坐久了會讓人著迷，接引現在就被它迷住了，每天看著它，什麼事都不做。
白澤問准提想要他做什麼，准提說，想讓他去勸勸接引，讓他回來。
白澤想了想，搖了搖頭。
他說接引坐得住，說明他有坐得住的道理，不用勸。
准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白澤道友說得對，是我想多了。
他讓開道路，白澤上了馬，繼續趕路。
回到城裡時，天已經黑了，女媧在城門口等著，見他回來，遞給他一碗粥。
白澤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熱的。
女媧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塊石頭，真的和開天闢地有關？」
白澤說:「也許。」
女媧沒有再問。
那天晚上，白澤坐在廟裡，把那兩塊石頭取出來，並排放在面前。
溫熱的還是溫熱，冰涼的還是冰涼。
他看了一會兒，把石頭收起來，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升起來，很圓，很亮。
遠處有人在拉二胡，曲子很慢，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很長的故事。他聽著那首曲子，慢慢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伏羲來找他。
伏羲的臉色不太好，手裡拿著那枚玉簡，一進門就說:「西邊那塊石頭，我推演到了它是什麼。」
白澤看著他，伏羲說，那塊石頭不是從地底下長出來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白澤愣了一下。
伏羲繼續說:「開天之前，混沌里有一些碎片。
那些碎片，有的落在這片天地，有的落在別的地方。
西邊那塊石頭，就是其中一片。」
他說，和北邊那個坑裡的東西不一樣，北邊那個是本來就存在的，西邊這個是外面來的。
白澤沉默了很久，然後問:「還有別的碎片嗎？」
伏羲點了點頭。「有，還有很多。
散落在洪荒各處，有的在明處，有的在暗處。
有的像西邊那塊一樣小，有的很大，但不知道在哪裡。」
白澤把那兩塊石頭取出來，放在伏羲面前。
伏羲看著那兩塊石頭，看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
「不是。這兩塊不是碎片，是別的東西。」
他沒有說是什麼別的東西，白澤也沒有問。
伏羲走後，白澤把那兩塊石頭收起來，去學堂坐了一會兒。
孩子們在院子裡跑步，那個扎揪揪的小姑娘跑在最前面，跑了幾圈，忽然摔倒了，趴在地上哭。
白澤走過去把她扶起來，蹲下來看她的膝蓋，破了一點皮，出了幾滴血。
他用手按住傷口，體內那根脊骨微微溫熱，一道極淡的氣息從他掌心滲進去。
小姑娘不哭了，低頭看了看膝蓋，血不流了，也不疼了。
她沖白澤笑了笑，轉身跑開了。
白澤蹲在那裡，望著她跑遠的背影。
石頭拄著拐杖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說那個小姑娘叫小花，是水娘最小的徒弟的女兒，爹媽都在，爹在城外種地，媽在城裡幫人洗衣裳。
白澤點了點頭，站起身，在門檻上坐下。
石頭也坐下，兩個人望著院子裡那些孩子。
石頭忽然開口:「道長，你說那些孩子，以後會長成什麼樣的人？」
白澤想了想，說:「什麼樣的人都有可能。」
石頭笑了笑，沒有再問，他拿起書，繼續念。
孩子們跟著念，聲音脆生生的，在院子裡不斷的迴蕩。
直到白澤在學堂坐到中午。
石頭念完了一篇課文，這才讓孩子們自己讀，而他則拄著拐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
他看了看白澤，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了口。
白澤在學堂坐到太陽偏西。
孩子們放學了，一個接一個從院子裡跑出去，那個扎揪揪的小姑娘跑在最前面。
跑了幾步又折回來，從兜里掏出一顆糖塞進白澤手裡，然後轉身跑了。
糖是紅色的，用油紙包著，白澤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很甜。
石頭拄著拐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骨頭咔咔響了幾聲。
他說今晚石頭要請幾個老傢伙吃飯，問白澤去不去。白澤問哪些人，石頭說柱子、阿福、水娘，還有啞巴。
白澤搖了搖頭，說不去了，石頭也不勉強，拄著拐杖慢慢走了。
白澤坐在門檻上，把那顆糖吃完。
糖紙他疊了疊，疊成一個很小的方塊，揣進懷裡。
四不相從院子裡跑過來，嘴裡叼著一隻不知從哪兒抓來的老鼠。
當著白澤的面幾口吞了，舔了舔嘴，趴在他腳邊。
暮色從東邊漫過來，學堂的院子漸漸暗了。
白澤站起身，向廟裡走去。走到半路，遇到了伏羲。
伏羲手裡拿著一枚玉簡，臉色不太好，見了他也沒打招呼，只是把玉簡遞過來。
白澤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玉簡里只有一句話:「西邊有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伏羲。
伏羲說，不是那雙眼的東西，也不是魔氣，是別的什麼，和北邊那個坑裡的東西有點像，但小很多。
「多久了？」白澤問。
伏羲說:「三天，很弱，幾乎感覺不到，但確實在動。
位置在西邊，很遠，快到西方極樂世界了。」
白澤把玉簡還給伏羲，問接引和准提知道嗎。
伏羲說已經讓人送信了，還沒收到回信。
兩個人站在路邊，暮色越來越深，街上的人越來越少。
遠處的鋪子一家一家關上木板，最後只剩水娘的鋪子還亮著燈。
水娘站在門口，正和幾個徒弟說話，看見白澤和伏羲，沖他們揮了揮手。
白澤也揮了揮手。
伏羲說，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往西邊去，看看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白澤問要不要跟他去，伏羲搖了搖頭說不用，他自己去就行，讓白澤留在城裡看著。
白澤沒有堅持，伏羲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
四不相問:「伏羲一個人去行嗎？」
白澤說行。
第二天一早，伏羲走了。
白澤站在城牆上，望著西邊的方向，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城牆上那些碎裂的符文照得一片金黃。
女媧走上來，站在他身邊，說伏羲走的時候帶了幾枚玉簡和一把短劍。
白澤點了點頭，女媧又問要不要派人跟著，白澤說不用。
兩個人在城牆上站了一會兒，白澤轉身向城下走去。
今天學堂里有課，他答應石頭要去的。
日子照舊過著。伏羲每隔幾天就送一封信回來，信寫得很短，無非是「還在路上，沒什麼發現，一切如常」之類的話。
白澤每次看完信，就把信收進懷裡，和那兩塊石頭放在一起。
那塊溫熱的石頭又暗了一些，但還有溫度。
那塊冰涼的石頭還是老樣子，上面的名字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阿福的果園又擴大了一圈。他新栽的那批樹活下來了，葉子綠油油的，長勢很好。
他每天在地里忙，從早忙到晚，有時候白澤路過，會看見他蹲在樹苗旁邊，跟樹苗說話，聲音很小，聽不清說什麼。
水娘的鋪子又開了一家分店，在城北，離學堂不遠。
她每天在各個鋪子之間走動，檢查徒弟們做的衣服，有時候不滿意，當場拆了讓她們重做，罵人不帶髒字，但罵得那幾個徒弟眼淚汪汪的。
啞巴還是每天在城裡轉悠。
他的話說得越來越順了，雖然偶爾還是會卡殼，但已經能跟人正常聊天了。
他最喜歡去的地方是學堂，幫石頭看孩子，孩子們也喜歡他，叫他啞巴叔。
他每次聽到這個稱呼都笑，笑得很開心。
石頭又老了一些，走路需要人扶了。
柱子每天早晨去他家，扶著他來學堂，傍晚再扶回去。
兩個老人走得很慢，從城東走到城西，要走小半個時辰，但他們不急。
一邊走一邊說話，說到高興處就停下來笑一陣，笑夠了再繼續走。
白澤有時候在街上遇到他們，會停下來陪他們走一段。
石頭每次都會問他同樣的問題:「道長，你說伏羲在西邊找到什麼了？」
白澤每次都回答:「還沒找到。」
石頭點點頭，不再問了。
伏羲走後的第四十九天，最後一封信來了。
信上說，他找到了那個東西，在西邊極遠的一個山谷里，是一個很小的坑。
坑底有一塊石頭，灰白色的，和北邊那個坑裡的石頭很像，但小得多。
他說那塊石頭在動，很慢，像是在呼吸。
他不敢碰，只是在坑邊坐了一天，看著它。
信的最後寫著一句話:「它不會出來，它太小了，出不來。」
白澤看完信，把信折好，收進懷裡。
四不相問他去不去西邊，白澤說不去。
四不相問為什麼，白澤說伏羲說了，它出不來。
四不相沒有再問。
又過了一些日子，伏羲回來了。
他瘦了很多，臉曬得黝黑，衣服破了好幾處，但精神還好。
他在城門口下了馬，把韁繩遞給旁邊的人，走到白澤面前，從懷裡掏出那枚玉簡遞給他。
白澤沒有接，說信里都寫了。
伏羲把玉簡收回去，說那個坑裡的石頭，他觀察了很多天，發現它在慢慢變大。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很慢，一年也許只大一絲，但確實在變大。」
白澤問，變大之後會怎麼樣。
伏羲說不知道，也許一直大下去，大到像北邊那個坑一樣，裡面的東西就會出來。
兩個人在城門口站了很久，誰也沒有說話。
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
最後白澤說:「那就看著它。」
伏羲問怎麼看。
白澤說:「每年去看一次，看它大了多少，什麼時候會出來。」
伏羲想了想，點了點頭，轉身向後山走去。
他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說那塊石頭上的紋路，和那些骨柱上的紋路很像，但更簡單。
說完他繼續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白澤站在城門口，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四不相趴在他腳邊，打了個哈欠。
接下來的日子，白澤每年去一次西邊。
春天去，騎一匹馬，帶幾天的乾糧。
伏羲把那個山谷的位置標註得很清楚，不會走錯。
到了之後，他在坑邊坐一天，看著那塊石頭。
石頭確實在變大，但很慢，第一年只大了一絲，第二年又大了一絲，第三年還是只大了一絲。
他每次回去，都把這些變化告訴伏羲。
伏羲記在一塊新石板上，刻得很認真，和刻那些名字一樣認真。
第四年的時候，白澤去西邊，發現坑邊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金色袈裟，盤腿坐在坑邊，閉著眼睛，嘴裡念著什麼。
白澤走近了，那人睜開眼睛，看著他，笑了笑。
「白澤道友。」
白澤認出來了，是接引。
接引說，他早就知道這裡有東西，一直在看著。
他說這塊石頭，和西方極樂世界地底下的一股氣息很像，他懷疑是同一種東西。
白澤問他是什麼東西，接引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但應該不是什麼壞東西，它只是存在，不害人。
白澤在接引身邊坐下，兩個人望著坑底那塊石頭。
石頭灰白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紋路很細，和骨柱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接引忽然開口:「道友，你有沒有想過，這些石頭，也許和開天闢地有關？」
白澤側目看他。
接引說，盤古開天之前，混沌里有一些東西，後來天開了，那些東西有的沉睡了，有的死了，有的變成了別的東西。
這些石頭，也許是那些東西留下的痕跡。
白澤沒有說話，兩個人坐了一天，太陽落山的時候，白澤站起身，向接引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接引還在坑邊坐著，他說他要在這裡坐一段時間，看著這塊石頭。
白澤騎馬回城，路上遇到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路中間，穿著一身灰色僧袍，頭上光溜溜的，沒有頭髮。
是准提。
准提攔住白澤，說有話要跟他說。
白澤下了馬，站在路邊。准提說接引在坑邊坐著，他勸過了，勸不住。
他說那塊石頭很邪，坐久了會讓人著迷，接引現在就被它迷住了，每天看著它，什麼事都不做。
白澤問准提想要他做什麼，准提說，想讓他去勸勸接引，讓他回來。
白澤想了想，搖了搖頭。
他說接引坐得住，說明他有坐得住的道理，不用勸。
准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白澤道友說得對，是我想多了。
他讓開道路，白澤上了馬，繼續趕路。
回到城裡時，天已經黑了，女媧在城門口等著，見他回來，遞給他一碗粥。
白澤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熱的。
女媧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塊石頭，真的和開天闢地有關？」
白澤說:「也許。」
女媧沒有再問。
那天晚上，白澤坐在廟裡，把那兩塊石頭取出來，並排放在面前。
溫熱的還是溫熱，冰涼的還是冰涼。
他看了一會兒，把石頭收起來，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升起來，很圓，很亮。
遠處有人在拉二胡，曲子很慢，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很長的故事。他聽著那首曲子，慢慢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伏羲來找他。
伏羲的臉色不太好，手裡拿著那枚玉簡，一進門就說:「西邊那塊石頭，我推演到了它是什麼。」
白澤看著他，伏羲說，那塊石頭不是從地底下長出來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白澤愣了一下。
伏羲繼續說:「開天之前，混沌里有一些碎片。
那些碎片，有的落在這片天地，有的落在別的地方。
西邊那塊石頭，就是其中一片。」
他說，和北邊那個坑裡的東西不一樣，北邊那個是本來就存在的，西邊這個是外面來的。
白澤沉默了很久，然後問:「還有別的碎片嗎？」
伏羲點了點頭。「有，還有很多。
散落在洪荒各處，有的在明處，有的在暗處。
有的像西邊那塊一樣小，有的很大，但不知道在哪裡。」
白澤把那兩塊石頭取出來，放在伏羲面前。
伏羲看著那兩塊石頭，看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
「不是。這兩塊不是碎片，是別的東西。」
他沒有說是什麼別的東西，白澤也沒有問。
伏羲走後，白澤把那兩塊石頭收起來，去學堂坐了一會兒。
孩子們在院子裡跑步，那個扎揪揪的小姑娘跑在最前面，跑了幾圈，忽然摔倒了，趴在地上哭。
白澤走過去把她扶起來，蹲下來看她的膝蓋，破了一點皮，出了幾滴血。
他用手按住傷口，體內那根脊骨微微溫熱，一道極淡的氣息從他掌心滲進去。
小姑娘不哭了，低頭看了看膝蓋，血不流了，也不疼了。
她沖白澤笑了笑，轉身跑開了。
白澤蹲在那裡，望著她跑遠的背影。
石頭拄著拐杖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說那個小姑娘叫小花，是水娘最小的徒弟的女兒，爹媽都在，爹在城外種地，媽在城裡幫人洗衣裳。
白澤點了點頭，站起身，在門檻上坐下。
石頭也坐下，兩個人望著院子裡那些孩子。
石頭忽然開口:「道長，你說那些孩子，以後會長成什麼樣的人？」
白澤想了想，說:「什麼樣的人都有可能。」
石頭笑了笑，沒有再問，他拿起書，繼續念。
孩子們跟著念，聲音脆生生的，在院子裡不斷的迴蕩。
直到白澤在學堂坐到中午。
石頭念完了一篇課文，這才讓孩子們自己讀，而他則拄著拐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
他看了看白澤，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