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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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說真的。
石頭又問:「他真能活下來嗎？」
白澤說能。
石頭抹了一把臉，站起身，說:「那就好。」
他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沖白澤笑了笑:「道長，等他來了，我請他吃果子。」
然後他跑遠了，消失在街角。
白澤蹲在城牆根下，望著他跑遠的方向，很久沒有動。
四不相走過來，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問想什麼呢。
白澤搖了搖頭，站起身，向廟裡走去。
那天晚上，白澤坐在廟裡，把那塊石頭取出來，放在掌心。
石頭溫熱的，那些紋路穩定地亮著，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那個坑裡坐著的人。
他說他叫白。
白澤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然後把石頭收起來，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升起來，很圓，很亮。
遠處有蟲子在叫，斷斷續續的，和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混在一起。
他聽著那些聲音，慢慢地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女媧坐在他身邊，手裡端著一碗粥，遞給他。
白澤接過來，喝了一口，是涼的。
女媧說熱過兩次了，看你沒醒就沒再熱。
白澤把涼粥喝完，把碗遞迴去，女媧接過碗，沒有走，坐在他身邊。
兩個人在廟裡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女媧開口:「北邊沒了。」
白澤點了點頭。
女媧又問:「接下來呢？」白澤想了想，說:「西邊，東邊，南邊。」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都要找出來。」
女媧問:「要多久？」白澤說:「不知道，也許很久。」
女媧沒有再問，只是握住他的手，她的手還是那麼暖。
窗外，陽光正好，街上有人在說話，有孩子在跑，有狗在叫。
一切都很好，和昨天一樣，和一萬年前一樣。
白澤坐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忽然笑了一下。
女媧問他笑什麼，他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窗外，望著那片藍藍的天空，望著那些在陽光下跑來跑去的孩子，望著這座他守了一萬多年的城。
足夠了！
白澤在西邊走了三個月。
西邊和北邊不一樣，北邊是凍土，是混沌，是灰白色的死寂。
西邊有山，有水，有林子，看起來和洪荒別處沒什麼兩樣。
但白澤知道，那些山裡面，水底下，林子裡頭，藏著東西。
伏羲推演出來的位置，他一個一個去看。
有些是空的，有些有東西，有些東西願意跟他走，有些不樂意。
願意走的，他就帶回城裡，不樂意走的，他也不勉強，只是記下來，過些日子再去看一眼。
第三十七天的時候，他在一條河邊遇到了一個村子。
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靠打魚和種地為生。
房子是木頭搭的，屋頂鋪著茅草，看著有些年頭了。
村口坐著幾個老人，見白澤走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忙手裡的活計。
白澤在村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他能感覺到，村子裡面有東西，不是那種惡意的東西，是別的什麼。
很微弱，像是一根快燒盡的蠟燭，在風裡搖搖晃晃，隨時會滅。
他繞過村子，走到村後的小山坡上。
坡上有一棵大樹，很老了，樹幹粗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樹冠遮住了半片山坡。
樹下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老太太，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
她坐在樹根上，懷裡抱著一個罈子，壇口封著，看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麼。
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白澤在她面前站定，老太太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眼睛渾濁，但渾濁深處有一絲亮光，很微弱，和他在村口感覺到的一樣。
「你來了。」她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
白澤在她對面坐下。
老太太打量著他，從上到下，從外到內，最後落在他脊背的位置。
「你身上有東西。」她說。
白澤點了點頭。
老太太又問：「那根脊骨，是那個站著的人的？」
白澤又點了點頭。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聽說過你，白澤。
那個替人問話的人。」她頓了頓，又說：「我等了你很久。」
白澤問：「等多久了？」
老太太想了想，說：「記不清了。
封神的時候就在了，也許更早。
巫妖量劫？龍漢初劫？」她搖了搖頭：「太久了，記不清了。」
白澤看著她懷裡的罈子。
老太太順著他的目光低下頭，伸手摸了摸罈子，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個孩子的頭。
「這裡面是我兒子。」她說。
白澤沒有說話，老太太繼續說：「他死了很久了，龍漢初劫的時候死的。
「我把他裝在這裡面，帶著他走，走了很多年，走到這裡，走不動了，就坐下來。」
白澤問：「你身體裡的東西呢？」
老太太愣了一下。
白澤說：「你身上有那雙眼留下的東西。
你一直沒有用，所以它還在。」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知道，它在，但我不用，用了，就不是我了。」
她看著懷裡的罈子，伸手又摸了一下。
「我得記住他，用了那個東西，就記不住了。」
白澤沒有說話，兩個人坐在樹下，誰也沒有開口。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有幾片葉子落下來，落在老太太肩上，落在她懷裡的罈子上。
過了很久，白澤問：「你願意跟我走嗎？」
老太太搖了搖頭。「走不了，太老了，走不動了。」
白澤說：「我背你。」
老太太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那光很弱，但很亮。「你真願意背我？」
白澤點了點頭。
老太太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罈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笑了笑。
那笑容很難看，因為她的臉太久沒動過了，但白澤能看出來，她是真的在笑。
「好。」她說：「走。」
白澤背起她，一手扶著她的背，一手抱著那個罈子。
她很輕，收藏，隨時隨地繼續閱讀《洪荒：重生白澤，穩健發育》。輕得像一片葉子，像一陣風就能吹走。
四不相從山坡下跑上來，看見白澤背著老太太，愣了一下，什麼也沒問，只是走在前面帶路。
走了三天，才回到城裡。
女媧在城門口等著，看見白澤背上的老太太，什麼也沒說，只是讓人把安置的地方收拾出來。
白澤把老太太放下，把罈子遞給她。
她接過來，抱在懷裡，看著白澤，笑了笑。
「謝謝你。」
白澤搖了搖頭。老太太又問：「我能在這兒住下嗎？」
白澤說能。
老太太又問：「能帶著他一起住嗎？」她拍了拍懷裡的罈子。
白澤說能。
老太太點了點頭，跟著帶路的人走了。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著白澤。
「你記住他了嗎？」
白澤問：「他叫什麼？」
老太太說：「阿福。」
白澤說：「記住了。」
老太太笑了笑，轉身走了。
白澤站在城門口，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四不相趴在他腳邊，打了個哈欠。
「她兒子真的在罈子里？」
白澤說：「不在，早就沒了。
那罈子里裝的是土。」
四不相愣了一下，問：「那她抱著幹什麼？」
白澤說：「抱著，就還有個念想。」
四不相沒有再問。
接下來的日子，白澤繼續在西邊走。
伏羲推演出來的位置越來越少，從幾十個變成十幾個，從十幾個變成幾個。
有些地方他去過之後，再去就空了。
有些地方他去了好幾次，裡面的東西還是不願意跟他走。
他每次去都會在那些地方坐一會兒，有時候坐半天，有時候坐一天。
走之前會留些吃的喝的，然後離開。
有一回他遇到一個山洞，洞不深，裡面蹲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破衣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泥，看不清年紀。
他蹲在洞最裡面，雙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膝蓋里，一動不動。
白澤在洞口站了一會兒，那人沒有抬頭。
白澤問：「你叫什麼？」
沒有回答，白澤又問了一遍，還是沒有回答。
他走進洞裡，在那人對面坐下。那人還是不動，像一塊石頭。
白澤沒有催，就坐在那裡，等著。
過了很久，那人抬起頭。
臉上全是泥，但眼睛很亮，瞳孔深處有一絲灰黑色的霧氣，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他看著白澤，問：「你是來殺我的？」
白澤說不是。
那人又問：「那你是來幹什麼的？」
白澤說：「來接你的。」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接去哪兒？」
白澤說：「南邊，一座城。那裡有人能治你。」
那人低下頭，又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說：「我不去。」
白澤沒有問為什麼，那人見他不問，自己反倒說了。
「我在這兒待了很久了，習慣了，出去了不知道做什麼。」
白澤說：「做什麼都行。」
那人搖了搖頭：「我什麼都不會。就會蹲著。」
他頓了頓，又說：「蹲了太久了，腿都直不起來了。」
白澤看著他蜷縮的腿，那兩條腿細得像麻杆，關節處扭曲著，確實已經直不起來了。
白澤沒有說話，那人低下頭，又開始沉默。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白澤問什麼忙。那人說：「幫我把腿弄直，疼也沒關係。」
白澤看著他。
那人也看著他，眼睛裡有懇切，也有害怕。
白澤點了點頭，他伸出手，按在那人的膝蓋上，體內那根脊骨微微溫熱，一道極淡的氣息從他掌心滲入那人的腿里。
額頭上冒出冷汗，臉也白了，但他沒有叫出來。
白澤一點一點地把那兩條扭曲的腿捋直，動作很慢，很輕。
過了很久，那兩條腿終於直了。
那人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試著動了一下，能動。
又動了一下，還是能動，他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地哭，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把臉上的泥沖成兩道溝。
白澤坐在他身邊，沒有說話，那人哭了很久，終於停下來。
他用袖子擦了擦臉，看著白澤，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難看，但很真。
「我跟你走。」他說。
白澤點了點頭。
那人試著站起來，腿是直了，但太久沒用，沒什麼力氣。
白澤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出山洞。
四不相在外面等著，看見那人，湊過來聞了聞，然後趴下來，讓他騎上去。
那人愣了一下，看了看白澤，白澤點了點頭，那人便爬上去，趴在四不相背上。
走了好幾天才回到城裡。女媧在城門口等著，看見那人，什麼也沒說，只是讓人把他帶進去。
那人趴在四不相背上，回頭看著白澤，喊了一聲：「道長。」
白澤看著他。
那人說：「我叫柱子。」
白澤點了點頭。
柱子又問：「道長，我能留在城裡嗎？」
白澤說能。
柱子又問：「我能做什麼？」
白澤想了想，說：「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柱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和石頭第一次從山谷里走出來時一樣，乾淨，明亮。
他被帶走了。四不相趴在地上喘氣，說：「那個柱子，真輕。」
白澤點了點頭。四不相又問：「他腿好了嗎？」白澤說好了。
四不相說：「那就好。」
西邊最後一個位置，是在一片沼澤地里。
沼澤很大，一眼望不到邊。水是黑色的，上面漂著腐爛的水草，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白澤站在沼澤邊上，望著這片死水。
四不相捂著鼻子，問：「這裡面有東西？」
白澤點了點頭，他能感覺到，在沼澤最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很慢，很沉，像是沉在水底很久的石頭。
他沒有下去，只是站在岸邊，取出那塊石頭。
石頭溫熱，那些紋路開始跳動，忽明忽暗的。
水面開始變化，不是起浪，是有什麼東西從水底浮上來。
先是冒泡，咕嘟咕嘟的，然後水面鼓起一個包，越鼓越高，最後破了，從裡面伸出一隻手。
木心壬說：閱讀本書！
白澤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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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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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跑遠了，消失在街角。
白澤蹲在城牆根下，望著他跑遠的方向，很久沒有動。
四不相走過來，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問想什麼呢。
白澤搖了搖頭，站起身，向廟裡走去。
那天晚上，白澤坐在廟裡，把那塊石頭取出來，放在掌心。
石頭溫熱的，那些紋路穩定地亮著，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那個坑裡坐著的人。
他說他叫白。
白澤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然後把石頭收起來，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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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有蟲子在叫，斷斷續續的，和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混在一起。
他聽著那些聲音，慢慢地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女媧坐在他身邊，手裡端著一碗粥，遞給他。
白澤接過來，喝了一口，是涼的。
女媧說熱過兩次了，看你沒醒就沒再熱。
白澤把涼粥喝完，把碗遞迴去，女媧接過碗，沒有走，坐在他身邊。
兩個人在廟裡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女媧開口:「北邊沒了。」
白澤點了點頭。
女媧又問:「接下來呢？」白澤想了想，說:「西邊，東邊，南邊。」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都要找出來。」
女媧問:「要多久？」白澤說:「不知道，也許很久。」
女媧沒有再問，只是握住他的手，她的手還是那麼暖。
窗外，陽光正好，街上有人在說話，有孩子在跑，有狗在叫。
一切都很好，和昨天一樣，和一萬年前一樣。
白澤坐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忽然笑了一下。
女媧問他笑什麼，他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窗外，望著那片藍藍的天空，望著那些在陽光下跑來跑去的孩子，望著這座他守了一萬多年的城。
足夠了！
白澤在西邊走了三個月。
西邊和北邊不一樣，北邊是凍土，是混沌，是灰白色的死寂。
西邊有山，有水，有林子，看起來和洪荒別處沒什麼兩樣。
但白澤知道，那些山裡面，水底下，林子裡頭，藏著東西。
伏羲推演出來的位置，他一個一個去看。
有些是空的，有些有東西，有些東西願意跟他走，有些不樂意。
願意走的，他就帶回城裡，不樂意走的，他也不勉強，只是記下來，過些日子再去看一眼。
第三十七天的時候，他在一條河邊遇到了一個村子。
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靠打魚和種地為生。
房子是木頭搭的，屋頂鋪著茅草，看著有些年頭了。
村口坐著幾個老人，見白澤走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忙手裡的活計。
白澤在村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他能感覺到，村子裡面有東西，不是那種惡意的東西，是別的什麼。
很微弱，像是一根快燒盡的蠟燭，在風裡搖搖晃晃，隨時會滅。
他繞過村子，走到村後的小山坡上。
坡上有一棵大樹，很老了，樹幹粗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樹冠遮住了半片山坡。
樹下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老太太，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
她坐在樹根上，懷裡抱著一個罈子，壇口封著，看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麼。
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白澤在她面前站定，老太太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眼睛渾濁，但渾濁深處有一絲亮光，很微弱，和他在村口感覺到的一樣。
「你來了。」她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
白澤在她對面坐下。
老太太打量著他，從上到下，從外到內，最後落在他脊背的位置。
「你身上有東西。」她說。
白澤點了點頭。
老太太又問：「那根脊骨，是那個站著的人的？」
白澤又點了點頭。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聽說過你，白澤。
那個替人問話的人。」她頓了頓，又說：「我等了你很久。」
白澤問：「等多久了？」
老太太想了想，說：「記不清了。
封神的時候就在了，也許更早。
巫妖量劫？龍漢初劫？」她搖了搖頭：「太久了，記不清了。」
白澤看著她懷裡的罈子。
老太太順著他的目光低下頭，伸手摸了摸罈子，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個孩子的頭。
「這裡面是我兒子。」她說。
白澤沒有說話，老太太繼續說：「他死了很久了，龍漢初劫的時候死的。
「我把他裝在這裡面，帶著他走，走了很多年，走到這裡，走不動了，就坐下來。」
白澤問：「你身體裡的東西呢？」
老太太愣了一下。
白澤說：「你身上有那雙眼留下的東西。
你一直沒有用，所以它還在。」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知道，它在，但我不用，用了，就不是我了。」
她看著懷裡的罈子，伸手又摸了一下。
「我得記住他，用了那個東西，就記不住了。」
白澤沒有說話，兩個人坐在樹下，誰也沒有開口。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有幾片葉子落下來，落在老太太肩上，落在她懷裡的罈子上。
過了很久，白澤問：「你願意跟我走嗎？」
老太太搖了搖頭。「走不了，太老了，走不動了。」
白澤說：「我背你。」
老太太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那光很弱，但很亮。「你真願意背我？」
白澤點了點頭。
老太太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罈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笑了笑。
那笑容很難看，因為她的臉太久沒動過了，但白澤能看出來，她是真的在笑。
「好。」她說：「走。」
白澤背起她，一手扶著她的背，一手抱著那個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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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不相從山坡下跑上來，看見白澤背著老太太，愣了一下，什麼也沒問，只是走在前面帶路。
走了三天，才回到城裡。
女媧在城門口等著，看見白澤背上的老太太，什麼也沒說，只是讓人把安置的地方收拾出來。
白澤把老太太放下，把罈子遞給她。
她接過來，抱在懷裡，看著白澤，笑了笑。
「謝謝你。」
白澤搖了搖頭。老太太又問：「我能在這兒住下嗎？」
白澤說能。
老太太又問：「能帶著他一起住嗎？」她拍了拍懷裡的罈子。
白澤說能。
老太太點了點頭，跟著帶路的人走了。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著白澤。
「你記住他了嗎？」
白澤問：「他叫什麼？」
老太太說：「阿福。」
白澤說：「記住了。」
老太太笑了笑，轉身走了。
白澤站在城門口，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四不相趴在他腳邊，打了個哈欠。
「她兒子真的在罈子里？」
白澤說：「不在，早就沒了。
那罈子里裝的是土。」
四不相愣了一下，問：「那她抱著幹什麼？」
白澤說：「抱著，就還有個念想。」
四不相沒有再問。
接下來的日子，白澤繼續在西邊走。
伏羲推演出來的位置越來越少，從幾十個變成十幾個，從十幾個變成幾個。
有些地方他去過之後，再去就空了。
有些地方他去了好幾次，裡面的東西還是不願意跟他走。
他每次去都會在那些地方坐一會兒，有時候坐半天，有時候坐一天。
走之前會留些吃的喝的，然後離開。
有一回他遇到一個山洞，洞不深，裡面蹲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破衣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泥，看不清年紀。
他蹲在洞最裡面，雙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膝蓋里，一動不動。
白澤在洞口站了一會兒，那人沒有抬頭。
白澤問：「你叫什麼？」
沒有回答，白澤又問了一遍，還是沒有回答。
他走進洞裡，在那人對面坐下。那人還是不動，像一塊石頭。
白澤沒有催，就坐在那裡，等著。
過了很久，那人抬起頭。
臉上全是泥，但眼睛很亮，瞳孔深處有一絲灰黑色的霧氣，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他看著白澤，問：「你是來殺我的？」
白澤說不是。
那人又問：「那你是來幹什麼的？」
白澤說：「來接你的。」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接去哪兒？」
白澤說：「南邊，一座城。那裡有人能治你。」
那人低下頭，又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說：「我不去。」
白澤沒有問為什麼，那人見他不問，自己反倒說了。
「我在這兒待了很久了，習慣了，出去了不知道做什麼。」
白澤說：「做什麼都行。」
那人搖了搖頭：「我什麼都不會。就會蹲著。」
他頓了頓，又說：「蹲了太久了，腿都直不起來了。」
白澤看著他蜷縮的腿，那兩條腿細得像麻杆，關節處扭曲著，確實已經直不起來了。
白澤沒有說話，那人低下頭，又開始沉默。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白澤問什麼忙。那人說：「幫我把腿弄直，疼也沒關係。」
白澤看著他。
那人也看著他，眼睛裡有懇切，也有害怕。
白澤點了點頭，他伸出手，按在那人的膝蓋上，體內那根脊骨微微溫熱，一道極淡的氣息從他掌心滲入那人的腿里。
額頭上冒出冷汗，臉也白了，但他沒有叫出來。
白澤一點一點地把那兩條扭曲的腿捋直，動作很慢，很輕。
過了很久，那兩條腿終於直了。
那人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試著動了一下，能動。
又動了一下，還是能動，他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地哭，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把臉上的泥沖成兩道溝。
白澤坐在他身邊，沒有說話，那人哭了很久，終於停下來。
他用袖子擦了擦臉，看著白澤，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難看，但很真。
「我跟你走。」他說。
白澤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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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出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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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愣了一下，看了看白澤，白澤點了點頭，那人便爬上去，趴在四不相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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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看著他。
那人說：「我叫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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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說能。
柱子又問：「我能做什麼？」
白澤想了想，說：「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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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不相說：「那就好。」
西邊最後一個位置，是在一片沼澤地里。
沼澤很大，一眼望不到邊。水是黑色的，上面漂著腐爛的水草，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白澤站在沼澤邊上，望著這片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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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下去，只是站在岸邊，取出那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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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開始變化，不是起浪，是有什麼東西從水底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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