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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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澤取出那塊石頭,石頭在他掌心微微發燙,那些紋路穩定地亮著。

  無天看了一眼,說:「羅睺說,那東西最後會有用。」

  白澤問:「什麼用?」

  無天搖了搖頭。「他沒說,只說最後會有用。」

  白澤收起石頭,推門出去。

  他又去了北邊,見了后土,后土的氣色比上次好一些,但眉宇間有疲憊。

  她坐在神殿中央,周圍擺著幾塊石碑,上面刻滿了符文。

  「三個月。」

  白澤點了點頭。

  「我能動的有十二個。」后土說:「都是祖巫,能打。」

  她頓了頓,又說:「但擋不了多久。那雙眼這次是來真的。」

  白澤說:「不用擋多久。拖到它們走就行。」

  后土看著他。「你知道它們什麼時候走?」

  白澤說:「不知道,但應該不會太久。」

  后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白澤沒有多留,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后土在身後說:「東皇太一死的時候,讓我告訴你一件事。」

  白澤停住。

  后土說:「他說,太陽星上還有一樣東西,是他留的,如果你需要,可以去取。」

  白澤問什麼東西,后土說不知道,東皇太一沒告訴她。

  白澤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他沒有去太陽星,那東西用不上,他知道。

  東皇太一留的東西,是給別人的,不是給他的。

  他只是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向南走。

  兩個月後,白澤回到崑崙山。

  山腳下的城已經變了樣,城牆上站滿了人,有修士,有普通人,有妖,有巫。

  女媧刻的那些符文亮著,藍光在城牆上流轉,把整座城罩在裡面。

  女媧站在城牆上,見他回來,迎上來。

  「都安排好了?」她問,白澤點了點頭。

  女媧說:「廣成子師兄帶了十二金仙下來,在城外布了陣。

  伏羲把後山那些石刻拓印了一份,貼在城牆裡面,說能加固。」

  白澤問:「城裡的人呢?」

  女媧說:「老的小的都送到地下了。能動的都留在上面。」

  白澤點了點頭,他站在城牆上,望著北邊。

  那片天空開始變了,不是顏色變,是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像遠處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移動,地面在微微震動。

  四不相趴在他腳邊,耳朵豎得筆直,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

  「來了。」它說。

  白澤點了點頭他轉身,向城下走去。

  女媧在身後喊他去哪兒,他沒有回頭。

  「去城門口。」

  城門口站著很多人,廣成子帶著十二金仙在城外布陣,劍影懸在半空,密密麻麻的。

  后土帶著十二個祖巫站在城北,各自身上的光芒亮著,像十二盞燈。

  無天帶著魔道的人站在城西,灰白色的光芒在人群中流轉。

  燃燈一個人站在城東,閉著眼睛,手裡提著一盞燈,那燈沒有火,但亮著。

  白澤走到城門口,站定。四不相站在他身邊,渾身土黃光芒亮到極致。

  北邊的天空越來越暗,不是天黑,是有什麼東西把光吞掉了。

  那片黑暗從北邊蔓延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快。

  然後,黑暗中走出了人。

  不,不是人,是那些跪過的。它們從黑暗中走出來,密密麻麻的,鋪滿了整片北方的天空。

  它們的臉扭曲著,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已經分不清是什麼。

  它們的眼睛亮著,灰白色的,和那雙眼的光芒一模一樣。

  白澤站在那裡,望著那些東西。


  他想起焚天谷地下的那些遺骸,想起不周山腳的那一息之動,想起那個站著問話的人,想起東皇太一的笑,想起玄冥說的話。

  「你記住他了?」

  他記住了很多人,敖烈,敖辰,張伯,東皇太一,還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

  他站在那裡,望著那些越來越近的東西。

  四不相問:「怎麼辦?」

  白澤說:「殺。」

  他向前走去,四不相跟在他身後,那幾隻鳳從城牆上俯衝下來,跟在他們兩側。

  廣成子的劍陣先動了,無數劍影向那些東西射去,像一場金色的雨。

  后土的祖巫們沖了上去,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開。

  無天的人從側面<i class="icon icon-uniE007"></i>進去,灰白色的光芒在人群中切割。

  燃燈手裡的燈亮了,那光不刺眼,但照得很遠,照到的東西都停住了,像被定住一樣。

  白澤沒有停,他一直往前走,走到那些東西中間。

  石頭在他掌心發燙,灰白色的光芒從石頭裡湧出來,化作無數道光劍,向四周射去。

  那些東西在他面前倒下,但更多的湧上來。

  他不停地斬,不停地殺,四不相在他身邊廝殺,渾身是血。

  那幾隻鳳在天上飛,噴吐著火焰,照亮了整片天空。

  殺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那些東西退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它們自己退的,它們退到北邊的黑暗中,消失了。

  白澤站在原地,渾身是血,四不相趴在他腳邊,大口喘著氣。

  那幾隻鳳落在城牆上,羽毛凌亂,廣成子的劍陣散了,十二金仙有幾個受了傷。

  后土那邊倒了三個祖巫,剩下的也都帶著傷。

  無天那邊少了七個人。燃燈還站在城東,手裡的燈暗了一些。

  白澤轉身,向城裡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住。

  城門口站著一個人,女媧。

  她站在那裡,望著他,沒有說話。

  白澤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

  她握緊了一些,兩個人向城裡走去。

  第二天夜裡,它們又來了。這次更多,密密麻麻的,從北邊的黑暗中湧出來,鋪滿了整片天空,白澤又殺了出去。

  殺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它們退了。

  第三天夜裡,又來了。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天都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強。

  城牆上的人越來越少,廣成子的十二金仙倒了七個。

  后土的祖巫只剩四個,無天那邊還剩十二個人,燃燈的燈越來越暗。

  第十天夜裡,白澤從城外回來,渾身是傷。

  他坐在城門口,四不相趴在他腳邊,那幾隻鳳落在城牆上,都在喘氣。

  女媧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

  「還能撐多久?」她問。白澤想了想,說:「不知道。」

  女媧沉默了一會兒,說:「那雙眼還沒有走。」

  白澤點了點頭,他知道。這些東西只是前奏。

  那雙眼還沒有動手。它們在等,等他們撐不住。

  第十一天的夜裡,它們沒有來。第十二天也沒有。

  第十三天,北邊的天空中,那片黑暗開始變化。

  它不再是一團黑霧,而是凝聚起來,越凝越實,最後變成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很大,大到遮住了整片北方的天空。

  它望著這座城,望著城裡的人,望著那些還在站著的人。

  那雙眼。

  白澤站在城牆上,望著那隻眼睛。

  四不相站在他身邊,渾身發抖,但沒有退。

  那幾隻鳳落在他肩上,羽毛豎起來,發出低低的鳴叫。

  女媧站在他左邊,伏羲站在他右邊。


  廣成子站在城下,劍陣重新布好,劍影懸在半空。

  后土站在城北,身邊只剩兩個祖巫。

  無天站在城西,身邊只剩五個人。

  燃燈站在城東,手裡的燈只剩一點火星。

  那隻眼睛望著他們,然後,一個聲音從天空中傳來。

  「你們還要擋?」

  白澤沒有說話。

  那個聲音繼續說:「你們擋不住的。」

  白澤說:「擋不住也要擋。」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它說:「你很像那個人。」

  白澤問:「哪個人?」

  那個聲音說:「那個站著問話的人。」

  白澤沒有說話。

  那個聲音說:「他問過我們一個問題,你記得嗎?」

  白澤說:「記得。」

  那個聲音說:「他問,我們算不算你們的子民。

  我們回答,不算。現在,你也要問嗎?」

  白澤說:「不問。」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下。

  白澤說:「我問過了,一萬年前就問過了。

  你們的答案,我不在乎。」

  那個聲音說:「那你為什麼還要擋?」

  白澤望著那隻眼睛,望著那片遮住了整片天空的黑暗,望著那雙眼背後的、他看不見但知道存在的東西。

  「因為有人要活著。」

  那個聲音沉默了很久,然後那隻眼睛開始變化,不是閉上,而是慢慢散去。

  那片黑暗也在散去,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變淡,最後,北方的天空露了出來。

  天很藍,有幾朵雲,陽光照下來,暖洋洋的。

  那隻眼睛消失了。那個聲音沒有再響起。

  白澤站在城牆上,望著那片天空,很久沒有動。

  女媧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白澤低頭看了一瞬,然後抬頭,望向她。

  「走了?」她問。

  白澤點了點頭。女媧沒有再問。

  城下,廣成子收了劍陣,劍影一柄一柄消失。

  后土帶著剩下的祖巫向北走去,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

  無天帶著人向魔道城走去,他走得很慢,走幾步停一下。

  燃燈提著他的燈,向東走去,那盞燈還亮著,只剩一點火星,但沒有滅。

  白澤走下城牆,向城裡走去。街上沒有人,都躲在地下。

  只有幾個老人坐在牆根下,眯著眼睛曬太陽。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不想知道。

  白澤走到城中央的廟裡,在蒲團上坐下。

  四不相趴在他腳邊,那幾隻鳳落在屋檐上。

  女媧在他身邊坐下,伏羲也來了,坐在他另一邊。

  三個人坐在廟裡,望著那尊盤古石像。

  很久之後,白澤開口。

  「粥還有嗎?」

  女媧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白澤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喝她煮的粥,是張伯送的那袋新米,煮了一鍋,四個人圍坐著喝。

  四不相也分了一碗,喝得呼嚕呼嚕的。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圓,很亮。

  女媧端著粥回來了。白澤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還是那個味道。

  尋常的米,加了山裡的野果,煮得軟糯香甜。

  他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四不相湊過來,舔了舔碗底,然後趴回去,繼續打盹。

  白澤伸手在它頭頂拍了拍。

  窗外,太陽升起來了。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光痕。

  遠處傳來孩子的笑聲,有人在說話,有狗在叫。

  一切都很平常,和一萬多年來每一個清晨一樣。

  白澤坐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長。


  女媧看著他,問笑什麼。

  白澤搖了搖頭。

  「沒什麼。」

  他頓了頓,心中默默補充道:「若是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可他心裡清楚,這次的襲擊只是試探,甚至連先鋒隊都算不上,真正的苦難還在後面。

  還有,他的本命靈寶,命運羅盤當初所映照的慘烈未來。

  那可是將整個洪荒都給抹除的未來啊!

  「唉……」

  白澤那句話沒有說完。

  女媧等了片刻,見他沒有下文,也不追問。

  她站起身,把空碗收走,在門口的水盆里洗了洗,放回原處。

  動作很輕,很慢,和一萬多年來每一個清晨一樣。

  白澤坐在蒲團上,望著她的背影。陽光從門外照進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暖金色。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也是在崑崙山,也是在清晨。

  那時候她還是個剛化形不久的小姑娘,站在女媧身邊,怯生生的,不太敢說話。一轉眼,一萬多年了。

  女媧洗完碗,轉過身來,見他在看自己,笑了一下:「看什麼?」

  白澤搖了搖頭,移開目光。

  伏羲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枚玉簡,臉色不太好。

  他在白澤身邊坐下,把玉簡遞過來:「北邊又有動靜了。」

  白澤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他抬起頭。

  「不是那雙眼,是別的東西。」

  伏羲點了點頭:「我推演了一下,是那些跪過的殘留。

  那雙眼走了,但它們沒有跟著走,留下來了。」

  白澤問:「有多少?」

  伏羲說:「不知道,但不會少。那雙眼在洪荒待了這麼多年,留下的東西太多了。

  有些是故意的,有些是它們忘了清理的,還有一些……」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白澤替他說完:「還有一些是它們故意留下的。」

  伏羲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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