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備戰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魔道這邊怎麼樣了。
無天說人越來越少，那些被魔氣感染的，有的死了，有的控制不住自己，被他處理了。
還剩一些，但也不多了。
他頓了頓，又說：「那塊石頭還在你身上？」
白澤取出那塊石頭，托在掌心。石頭還是溫熱的，那些紋路穩定地亮著。
無天看了一眼，說羅睺留下的東西，你拿著吧，我這邊用不上了。
白澤收起石頭，問需不需要幫忙。
無天搖了搖頭，說他還能撐。白澤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無天在身後說：「北邊的事，小心。」
白澤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回到崑崙山後，白澤開始準備北邊的事。
他沒有急著出發，而是去找了伏羲，讓他再推演幾次，把位置確定得更准一些。
伏羲推演了三個月，最後確定了一個大概的範圍。
「在北俱蘆洲最北邊。」伏羲指著地圖上的一片空白：「那裡從來沒有人去過，連推演都推不進去。」
白澤看著那片空白，問能不能推演到那個東西是什麼。
伏羲搖了搖頭，說推演到那裡就斷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擋住了。
白澤點了點頭，收起地圖，伏羲問什麼時候出發，白澤說再等等。
伏羲問等什麼。白澤說等女媧成聖。
又過了些年，女媧成聖了。
那天，天地間響起一聲鐘鳴，所有人都聽見了。
白澤站在台基上，望著女媧所在的方向。
那裡有一道光柱沖天而起，金色的，照亮了整片天空。
光柱持續了很久，然後慢慢散去，女媧從光柱中走出來，落在白澤面前。
她還是那副樣子，沒什麼變化，但氣質不一樣了。
她站在那裡，和天地融為一體，又超然於天地之外。
白澤看著她，她笑了笑：「等很久了？」
白澤搖了搖頭。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還是那麼暖。
那天晚上，白澤把北邊的事告訴了她。
女媧聽完，說：「你要去？」白澤點了點頭。
女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跟你去。」
白澤搖頭說不用，你留在這兒，看著這座城，看著這些人。
女媧看著他，目光中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白澤說：「你成聖了，能護住更多的東西。」
女媧沒有說話。
白澤說：「我去看看就回來。」
女媧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我等你。」
白澤走的那天，是個晴天。太陽剛升起來，把崑崙山照得暖洋洋的。
山腳下的城裡，炊煙升起來，一縷一縷的，在晨光中飄散。
白澤站在台基上，女媧站在他身邊，伏羲站在後面。
四不相趴在他腳邊，背著一個小包袱，裡面裝著乾糧和水。
白澤轉身，向北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女媧還站在那裡，望著他。他沖她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向前走，再也沒有回頭。
北俱蘆洲很大，越往北走越荒涼。開始還能看見一些野獸和飛鳥，後來連這些都沒有了。
只有灰白色的凍土，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天也是灰濛濛的，太陽被雲層遮住，投下的光沒有溫度。
四不相走得很快，但越走越不安。
它不時豎起耳朵聽一聽，然後繼續走。
走了很多天，終於到了伏羲標註的那個位置。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平坦的凍土，和周圍沒什麼兩樣。
白澤站在那裡，望著這片空地。
四不相問：「就是這兒？」白澤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
他取出那塊石頭，石頭在他掌心微微發燙，那些紋路開始跳動，忽明忽暗的。
然後石頭亮了起來，灰白色的光芒照在地上。
地面裂開了。
不是那種劇烈的撕裂，而是慢慢地、無聲地裂開。
裂縫從白澤腳下向前延伸，越伸越長，越伸越寬。
最後，一道巨大的裂谷出現在他面前。
裂谷深不見底，只有灰白色的光芒從最深處透上來。
那光芒很弱，但很穩定，像是某種呼吸。
白澤站在裂谷邊緣，往下看了一眼，然後縱身躍下。
四不相跟在他身後。
下落的過程很長。周圍的岩壁上刻滿了符文，和那些骨柱上的紋路一模一樣，但更古老，更複雜。
它們正在發光，灰白色的，忽明忽暗，像是心跳。
不知落了多久，腳下忽然落到實處。
那是一片地下空間，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大。
穹頂高不可見，四周的岩壁遠得只剩模糊的輪廓。
地面是灰白色的，光滑如鏡，倒映著上空涌動的光芒。
光芒的源頭，是那個東西。
它懸浮在空間中央，很大，大到幾乎占滿了整個視野。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像一團流動的霧氣，又像一片翻湧的雲海。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白澤站在它面前，望著它，四不相站在他身邊，渾身土黃光芒亮到極致，但沒有咆哮，只是望著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動了。
它緩緩轉動，像是一個沉睡很久的人終於翻了個身。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不是從它裡面傳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從這片空間的每一寸岩壁、從地面上的每一道符文同時傳來。
極古老，極疲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
「你來了。」
白澤沒有說話。那個聲音繼續：「我等了你很久。」
白澤問：「你是誰？」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是開天之前的存在。」
它頓了頓，又說：「那雙眼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這裡了。」
白澤問：「你一直在等？」
那個聲音說：「一直在等。」
它看著白澤，雖然它沒有眼睛，但白澤能感覺到它在看。
「等一個能走到這裡的人。你是第一個。」
白澤問：「等到了，然後呢？」
那個聲音沉默了很久，然後它說：「然後，你該回去了。」
白澤愣了一下，那個聲音說：「那雙眼要走了，它們走之前，會做最後一件事，你得回去看著。」
白澤問：「什麼事？」
那個聲音說：「清理，它們不會讓試驗品留下來，所以它們會把這裡的一切都毀掉。」
它看著白澤，目光中有深意：「你得攔住它們。」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攔不住呢？」那個聲音說：「攔不住，就拖。拖到它們走。」
它頓了頓，又說：「你做過很多次了，這次也一樣。」
白澤站在那裡，望著那個東西。很久之後，他問：「你呢？」
那個聲音說：「我繼續等。」
白澤問：「等什麼？」
那個聲音說：「等下一個能走到這裡的人。」
它看著白澤，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像是風吹過枯葉：「走吧，你還有事要做。」
白澤轉身，向回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東西還懸浮在那裡，灰白色的光芒穩定地亮著。
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
回到地面時，天已經黑了，四不相跟在他身後，問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白澤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望著南邊的天空。
那個方向，是崑崙山的方向，他知道，他得回去了。
白澤回到崑崙山時，已經是很多年以後了。
女媧在台基上等他，她看見他，沒有迎上來，只是站在那裡。
白澤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她望著他，他也望著她。
誰都沒有說話，過了很久，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還是那麼暖。
白澤低頭看了一瞬，然後抬頭，望向她。
她問：「見到了？」他點了點頭。她問：「是什麼？」
他想了想，說：「一個等的。」她沒有再問，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伏羲從後山走來，站在他們身邊。
他看著白澤，問：「那雙眼要走了？」白澤點了點頭。
伏羲說：「它們走之前要清理？」白澤又點了點頭。
伏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還有多久？」
白澤說：「不知道，但快了。」
他們站在台基上，望著遠處的天空。
天空很藍，雲很白，和一萬年前一模一樣。
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白澤知道，那雙眼要走了。它們走之前，會把這片天地清理一遍。
那些跪過的，那些被改造成的，那些它們留下的東西，都會被清理掉。
也包括這座城，這些人，這片他們生活了一萬年的土地。
他站在那裡，望著山腳下的城。
炊煙升起來，在暮色中飄散。孩子們的歡笑聲隔著這麼遠都能聽見。
那幾隻鳳在城牆上空盤旋，偶爾俯衝下來，又飛上去，一切都很好。
他轉身，向靜室走去。女媧在身後問去哪兒，他沒有回頭：「休息。」
白澤在靜室里躺了三天。
三天裡他沒打坐，沒調息，只是躺著，盯著屋頂的橫樑。
那根萬年古木的橫樑顏色又深了一些，木紋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盪開。
他記得廣成子說過，這木頭是開天后種下的，長了一萬年才砍下來做梁。現在又過去了一萬多年。
第四天早上，他推門出來。女媧站在台基上，手裡端著一碗粥，見他出來，把碗遞過來。
白澤接過來喝了一口，是涼的。
「熱過兩次了。」女媧說，「看你沒醒，就沒再熱。」
白澤把涼粥喝完，把碗遞迴去。
女媧接過碗，沒有走，站在他身邊，望著遠處的山。
「伏羲說，那雙眼要動了。」她說。
白澤點了點頭。伏羲從後山走來，手裡拿著一枚玉簡，臉色比平時凝重。
他在白澤身邊站定，把玉簡遞過來。
「推演到了。」他說，「三個月後。」
白澤接過玉簡，沒有看，握在手裡。
「三個月。」他重複了一遍。
伏羲說：「從北邊來，它們會從北邊開始清理，一路向南，直到整個洪荒都被掃一遍。」
白澤望著北邊的天空，那片天空和其他方向沒什麼不同，藍的，有幾朵雲，很平靜。
但他知道，三個月後，那裡會有東西來。
「后土那邊呢？」他問。
伏羲說：「已經通知了。她說巫族能動的都會動。」
「無天呢？」
「也通知了。他說魔道那邊還剩一些人，能擋一陣。」
「燃燈呢？」
伏羲沉默了一下。「燃燈說，他欠你的，這次還。」
白澤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站在那裡，望著北邊的天空，站了很久。
女媧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伏羲也站著，三個人就這樣站在台基上，像三棵長在那裡的樹。
接下來的日子，白澤開始走動。
他先去了山腳下的城，城裡的年輕人已經不太認得他了，只有幾個老人還記得。
他們見他來，遠遠地行禮，然後繼續忙自己的事。
城中央的廟還在，廟祝換了人，是個中年人，張伯的曾孫。
他認得白澤，把他讓進去，倒了杯茶。
白澤坐在蒲團上，望著那尊盤古石像。
石像比當年舊了些，鼻子那塊掉了一小塊，露出裡面的石頭本色。
「最近城裡還好嗎？」他問。
廟祝說還好，就是人多，地方不夠住。
又問要不要再擴一圈，白澤說不用了。
廟祝愣了一下，想問為什麼，但看著白澤的臉色，沒有問出口。
白澤在廟裡坐了一個下午，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街上人來人往，有個孩子在追一隻狗，追得滿頭大汗。
兩個婦人在路邊說話，聲音很大，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一個老頭坐在牆根下曬太陽，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向山上走去。
然後他去了魔道城，無天在城中央的大殿裡等他，臉色比上次見時更差，白得幾乎透明。
「三個月。」無天說。白澤點了點頭。
「我這邊能動的，還有三十七個。」
無天說：「都是能打的，剩下的，太老了，太小的，讓他們躲起來。」
白澤問：「躲哪兒？」
無天說：「地底下，羅睺當年留了一些地方，能藏人。」
他頓了頓，又說：「你那邊呢？」
白澤說：「女媧在，伏羲在，廣成子他們在，后土那邊也有人。」
無天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白澤站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無天叫住他。
「白澤。」
他停住。
「那塊石頭，你帶著嗎？」
，追更，從未如此暢快。
無天說人越來越少，那些被魔氣感染的，有的死了，有的控制不住自己，被他處理了。
還剩一些，但也不多了。
他頓了頓，又說：「那塊石頭還在你身上？」
白澤取出那塊石頭，托在掌心。石頭還是溫熱的，那些紋路穩定地亮著。
無天看了一眼，說羅睺留下的東西，你拿著吧，我這邊用不上了。
白澤收起石頭，問需不需要幫忙。
無天搖了搖頭，說他還能撐。白澤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無天在身後說：「北邊的事，小心。」
白澤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回到崑崙山後，白澤開始準備北邊的事。
他沒有急著出發，而是去找了伏羲，讓他再推演幾次，把位置確定得更准一些。
伏羲推演了三個月，最後確定了一個大概的範圍。
「在北俱蘆洲最北邊。」伏羲指著地圖上的一片空白：「那裡從來沒有人去過，連推演都推不進去。」
白澤看著那片空白，問能不能推演到那個東西是什麼。
伏羲搖了搖頭，說推演到那裡就斷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擋住了。
白澤點了點頭，收起地圖，伏羲問什麼時候出發，白澤說再等等。
伏羲問等什麼。白澤說等女媧成聖。
又過了些年，女媧成聖了。
那天，天地間響起一聲鐘鳴，所有人都聽見了。
白澤站在台基上，望著女媧所在的方向。
那裡有一道光柱沖天而起，金色的，照亮了整片天空。
光柱持續了很久，然後慢慢散去，女媧從光柱中走出來，落在白澤面前。
她還是那副樣子，沒什麼變化，但氣質不一樣了。
她站在那裡，和天地融為一體，又超然於天地之外。
白澤看著她，她笑了笑：「等很久了？」
白澤搖了搖頭。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還是那麼暖。
那天晚上，白澤把北邊的事告訴了她。
女媧聽完，說：「你要去？」白澤點了點頭。
女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跟你去。」
白澤搖頭說不用，你留在這兒，看著這座城，看著這些人。
女媧看著他，目光中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白澤說：「你成聖了，能護住更多的東西。」
女媧沒有說話。
白澤說：「我去看看就回來。」
女媧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我等你。」
白澤走的那天，是個晴天。太陽剛升起來，把崑崙山照得暖洋洋的。
山腳下的城裡，炊煙升起來，一縷一縷的，在晨光中飄散。
白澤站在台基上，女媧站在他身邊，伏羲站在後面。
四不相趴在他腳邊，背著一個小包袱，裡面裝著乾糧和水。
白澤轉身，向北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女媧還站在那裡，望著他。他沖她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向前走，再也沒有回頭。
北俱蘆洲很大，越往北走越荒涼。開始還能看見一些野獸和飛鳥，後來連這些都沒有了。
只有灰白色的凍土，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天也是灰濛濛的，太陽被雲層遮住，投下的光沒有溫度。
四不相走得很快，但越走越不安。
它不時豎起耳朵聽一聽，然後繼續走。
走了很多天，終於到了伏羲標註的那個位置。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平坦的凍土，和周圍沒什麼兩樣。
白澤站在那裡，望著這片空地。
四不相問：「就是這兒？」白澤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
他取出那塊石頭，石頭在他掌心微微發燙，那些紋路開始跳動，忽明忽暗的。
然後石頭亮了起來，灰白色的光芒照在地上。
地面裂開了。
不是那種劇烈的撕裂，而是慢慢地、無聲地裂開。
裂縫從白澤腳下向前延伸，越伸越長，越伸越寬。
最後，一道巨大的裂谷出現在他面前。
裂谷深不見底，只有灰白色的光芒從最深處透上來。
那光芒很弱，但很穩定，像是某種呼吸。
白澤站在裂谷邊緣，往下看了一眼，然後縱身躍下。
四不相跟在他身後。
下落的過程很長。周圍的岩壁上刻滿了符文，和那些骨柱上的紋路一模一樣，但更古老，更複雜。
它們正在發光，灰白色的，忽明忽暗，像是心跳。
不知落了多久，腳下忽然落到實處。
那是一片地下空間，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大。
穹頂高不可見，四周的岩壁遠得只剩模糊的輪廓。
地面是灰白色的，光滑如鏡，倒映著上空涌動的光芒。
光芒的源頭，是那個東西。
它懸浮在空間中央，很大，大到幾乎占滿了整個視野。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像一團流動的霧氣，又像一片翻湧的雲海。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白澤站在它面前，望著它，四不相站在他身邊，渾身土黃光芒亮到極致，但沒有咆哮，只是望著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動了。
它緩緩轉動，像是一個沉睡很久的人終於翻了個身。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不是從它裡面傳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從這片空間的每一寸岩壁、從地面上的每一道符文同時傳來。
極古老，極疲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
「你來了。」
白澤沒有說話。那個聲音繼續：「我等了你很久。」
白澤問：「你是誰？」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是開天之前的存在。」
它頓了頓，又說：「那雙眼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這裡了。」
白澤問：「你一直在等？」
那個聲音說：「一直在等。」
它看著白澤，雖然它沒有眼睛，但白澤能感覺到它在看。
「等一個能走到這裡的人。你是第一個。」
白澤問：「等到了，然後呢？」
那個聲音沉默了很久，然後它說：「然後，你該回去了。」
白澤愣了一下，那個聲音說：「那雙眼要走了，它們走之前，會做最後一件事，你得回去看著。」
白澤問：「什麼事？」
那個聲音說：「清理，它們不會讓試驗品留下來，所以它們會把這裡的一切都毀掉。」
它看著白澤，目光中有深意：「你得攔住它們。」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攔不住呢？」那個聲音說：「攔不住，就拖。拖到它們走。」
它頓了頓，又說：「你做過很多次了，這次也一樣。」
白澤站在那裡，望著那個東西。很久之後，他問：「你呢？」
那個聲音說：「我繼續等。」
白澤問：「等什麼？」
那個聲音說：「等下一個能走到這裡的人。」
它看著白澤，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像是風吹過枯葉：「走吧，你還有事要做。」
白澤轉身，向回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東西還懸浮在那裡，灰白色的光芒穩定地亮著。
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
回到地面時，天已經黑了，四不相跟在他身後，問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白澤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望著南邊的天空。
那個方向，是崑崙山的方向，他知道，他得回去了。
白澤回到崑崙山時，已經是很多年以後了。
女媧在台基上等他，她看見他，沒有迎上來，只是站在那裡。
白澤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她望著他，他也望著她。
誰都沒有說話，過了很久，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還是那麼暖。
白澤低頭看了一瞬，然後抬頭，望向她。
她問：「見到了？」他點了點頭。她問：「是什麼？」
他想了想，說：「一個等的。」她沒有再問，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伏羲從後山走來，站在他們身邊。
他看著白澤，問：「那雙眼要走了？」白澤點了點頭。
伏羲說：「它們走之前要清理？」白澤又點了點頭。
伏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還有多久？」
白澤說：「不知道，但快了。」
他們站在台基上，望著遠處的天空。
天空很藍，雲很白，和一萬年前一模一樣。
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白澤知道，那雙眼要走了。它們走之前，會把這片天地清理一遍。
那些跪過的，那些被改造成的，那些它們留下的東西，都會被清理掉。
也包括這座城，這些人，這片他們生活了一萬年的土地。
他站在那裡，望著山腳下的城。
炊煙升起來，在暮色中飄散。孩子們的歡笑聲隔著這麼遠都能聽見。
那幾隻鳳在城牆上空盤旋，偶爾俯衝下來，又飛上去，一切都很好。
他轉身，向靜室走去。女媧在身後問去哪兒，他沒有回頭：「休息。」
白澤在靜室里躺了三天。
三天裡他沒打坐，沒調息，只是躺著，盯著屋頂的橫樑。
那根萬年古木的橫樑顏色又深了一些，木紋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盪開。
他記得廣成子說過，這木頭是開天后種下的，長了一萬年才砍下來做梁。現在又過去了一萬多年。
第四天早上，他推門出來。女媧站在台基上，手裡端著一碗粥，見他出來，把碗遞過來。
白澤接過來喝了一口，是涼的。
「熱過兩次了。」女媧說，「看你沒醒，就沒再熱。」
白澤把涼粥喝完，把碗遞迴去。
女媧接過碗，沒有走，站在他身邊，望著遠處的山。
「伏羲說，那雙眼要動了。」她說。
白澤點了點頭。伏羲從後山走來，手裡拿著一枚玉簡，臉色比平時凝重。
他在白澤身邊站定，把玉簡遞過來。
「推演到了。」他說，「三個月後。」
白澤接過玉簡，沒有看，握在手裡。
「三個月。」他重複了一遍。
伏羲說：「從北邊來，它們會從北邊開始清理，一路向南，直到整個洪荒都被掃一遍。」
白澤望著北邊的天空，那片天空和其他方向沒什麼不同，藍的，有幾朵雲，很平靜。
但他知道，三個月後，那裡會有東西來。
「后土那邊呢？」他問。
伏羲說：「已經通知了。她說巫族能動的都會動。」
「無天呢？」
「也通知了。他說魔道那邊還剩一些人，能擋一陣。」
「燃燈呢？」
伏羲沉默了一下。「燃燈說，他欠你的，這次還。」
白澤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站在那裡，望著北邊的天空，站了很久。
女媧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伏羲也站著，三個人就這樣站在台基上，像三棵長在那裡的樹。
接下來的日子，白澤開始走動。
他先去了山腳下的城，城裡的年輕人已經不太認得他了，只有幾個老人還記得。
他們見他來，遠遠地行禮，然後繼續忙自己的事。
城中央的廟還在，廟祝換了人，是個中年人，張伯的曾孫。
他認得白澤，把他讓進去，倒了杯茶。
白澤坐在蒲團上，望著那尊盤古石像。
石像比當年舊了些，鼻子那塊掉了一小塊，露出裡面的石頭本色。
「最近城裡還好嗎？」他問。
廟祝說還好，就是人多，地方不夠住。
又問要不要再擴一圈，白澤說不用了。
廟祝愣了一下，想問為什麼，但看著白澤的臉色，沒有問出口。
白澤在廟裡坐了一個下午，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街上人來人往，有個孩子在追一隻狗，追得滿頭大汗。
兩個婦人在路邊說話，聲音很大，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一個老頭坐在牆根下曬太陽，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向山上走去。
然後他去了魔道城，無天在城中央的大殿裡等他，臉色比上次見時更差，白得幾乎透明。
「三個月。」無天說。白澤點了點頭。
「我這邊能動的，還有三十七個。」
無天說：「都是能打的，剩下的，太老了，太小的，讓他們躲起來。」
白澤問：「躲哪兒？」
無天說：「地底下，羅睺當年留了一些地方，能藏人。」
他頓了頓，又說：「你那邊呢？」
白澤說：「女媧在，伏羲在，廣成子他們在，后土那邊也有人。」
無天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白澤站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無天叫住他。
「白澤。」
他停住。
「那塊石頭，你帶著嗎？」
，追更，從未如此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