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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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辰說:「穿黑衣服,看不清臉,就一雙眼睛特別亮。」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

  「他走了?」

  敖辰點了點頭。

  白澤沒有再問。

  那天晚上,他站在城牆上,望著東邊的天空。

  天空很黑,星斗很亮。

  風吹過來,帶著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鐘聲。

  封神還在繼續。

  那些跪過的,還會來。

  他站在那兒,站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走下城牆,向廟裡走去。

  四不明跟在他身後,忽然問:「你怕嗎?」

  白澤停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向前走。

  「怕什麼?」

  四不相說:「怕死。」

  白澤沒有回答。

  他走進廟裡,在盤古石像前坐下。

  石像還是那副樣子,垂著眼帘,像是在看著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白澤望著那尊石像,很久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沉,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女媧坐在他身邊,見他醒來,遞給他一碗水。

  白澤接過來,喝了一口。

  「什麼時候來的?」

  女媧說:「昨晚。」

  白澤看著她。

  女媧說:「伏羲推演到了,說你有危險。」

  白澤沒有說話。

  女媧說:「我就來了。」

  她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還是那麼暖。

  白澤低頭看了一瞬,然後抬頭,望向她。

  「封神那邊怎麼樣了?」

  女媧說:「死了很多人。」

  她頓了頓,又說:「上榜的也很多。」

  白澤點了點頭。

  女媧說:「老子他們都在忙。通天那邊,死了好幾個弟子。」

  白澤沒有說話。

  女媧說:「你這邊呢?」

  白澤說:「來了幾個,沒動手。」

  女媧看著他。

  白澤說:「有一個,來告訴我他記住了。」

  女媧愣了一下。

  「記住了什麼?」

  白澤說:「那個站著問話的人。」

  女媧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那些人,也是可憐人。」

  白澤點了點頭。

  他們坐在廟裡,坐了很久。

  窗外,太陽慢慢落下去,暮色漸漸籠罩了整座城。

  遠處傳來幾聲鳳鳴,那幾隻鳳在夜空中盤旋,偶爾俯衝下來,又飛上去。

  城裡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在暮色中微微晃動。

  白澤望著那些燈火,忽然開口。

  「女媧。」

  「嗯?」

  「封神之後,你會成聖。」

  女媧點了點頭。

  白澤說:「成聖之後,很多事就方便了。」

  女媧看著他。

  白澤說:「到時候,這座城可以交給你。」

  女媧愣了一下。

  白澤說:「敖辰老了,撐不了太久。那幾隻鳳,可以幫你守城。城裡的人,也會越來越多。」

  他看著女媧。

  「你在這兒,我放心。」

  女媧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問:「你呢?」

  白澤想了想。

  「我可能不在這兒。」


  女媧的手緊了一下。

  白澤說:「封神之後,還有西遊,西遊之後,那雙眼才會決定走不走。」

  他看著女媧。

  「那時候,我還得去一趟。」

  女媧問:「去哪兒?」

  白澤說:「那扇門後面。」

  他頓了頓,又說:「最後問一句。」

  女媧沒有說話。

  她只是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緊。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廟裡,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白澤送女媧離開。

  她站在城門口,看著他。

  「我走了。」

  白澤點了點頭。

  女媧說:「你小心。」

  白澤又點了點頭。

  女媧轉身,向山上走去。

  走了幾步,她停住,沒有回頭。

  「我等你。」

  然後她繼續向上走,很快就消失在晨光中。

  白澤站在城門口,望著那個方向,很久很久。

  四不明趴在他腳邊,忽然問:「她等你什麼?」

  白澤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座山,望著山上那座玉虛宮,望著那盞永遠亮著的長明燈。

  封神還在繼續。

  那些跪過的,還會來。

  但他站在那裡,忽然覺得也沒什麼。

  只要那盞燈還亮著,只要那些人還在,只要還有一個人記住那個站著問話的人。

  就夠了。

  他轉身,向城裡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空很藍,雲很白。

  和一萬年前,一模一樣。

  他笑了一下,繼續向前走去。

  白澤在城裡住了下來。

  說是住,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事。

  每天在城牆上走一走,看看東邊的天空,然後回廟裡坐著。

  偶爾有逃難的人從東邊來,他就讓敖辰安排他們住下。

  人越來越多,城裡的屋子不夠住,敖辰又帶著人擴建了一圈。

  封神打了多少年,白澤沒去記。只知道每隔一段時間,無天那邊就會送來消息。

  又發現了一個跪過的,又擋下了一波。

  燃燈那邊也來過幾次消息,說擋了幾個,說那些跪過的越來越強,說他自己也受了點傷。

  白澤每次收到消息,只是點點頭,然後把信燒掉。

  四不相有時候問他:「你不去看看?」

  白澤搖搖頭:「不用去。他們能擋。」

  四不相就不問了。

  第二十三年的一個傍晚,白澤站在城牆上,望著東邊。

  那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紅色,像血一樣。

  敖辰從城下跑上來,氣喘吁吁的。

  「道長,城外來了一個人,說要見您。」

  白澤沒回頭。

  「長什麼樣?」

  敖辰說:「穿黑袍子,臉色很白,看著不像活人。」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向城下走去。

  城外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袍,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嘴唇也是白的,只有一雙眼睛是黑的,黑得像兩個深淵。

  白澤在他面前三丈處站定。

  那人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難看,因為他的臉僵得像石頭。

  「白澤?」

  白澤點了點頭。

  那人說:「我叫玄冥,龍漢初劫的時候跪的。」

  白澤沒有說話。

  玄冥說:「我來殺你。」

  白澤說:「我知道。」

  玄冥看著他,目光中有複雜的東西。

  「你不怕?」

  白澤搖了搖頭。

  玄冥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那些跪過的,不是都想來殺你。

  有些不想來,但不得不來。那雙眼讓我們來。」

  他頓了頓,又說:「我是不得不來的那種。」

  白澤問:「那你為什麼還來?」

  玄冥說:「因為不來,我會死。」

  他看著白澤,目光中有懇切。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白澤等著他說下去。

  玄冥說:「你殺了我,就少一個敵人。」

  他伸出手,掌心凝聚著一團黑光,那光芒很暗,卻讓人心悸。

  「動手吧。」

  白澤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玄冥,看著他那張僵硬的臉,看著那雙黑色的眼睛。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玄冥愣了一下。

  白澤說:「說完再動手。」

  玄冥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我有一個兒子,龍漢初劫的時候死了,被鳳族燒死的。

  他死的時候,才一百歲,還是個幼崽。」

  他看著白澤。

  「我跪,是為了活下來。活下來,才能記住他。」

  白澤沒有說話。

  玄冥說:「那雙眼把我改造成這樣,我活了幾萬年,每天都想死,但死不了。」

  他頓了頓,又說:「你殺了我,我就不用想了。」

  白澤望著他。

  玄冥也望著他。

  兩人站在暮色中,誰也沒有動。

  很久之後,白澤開口:

  「你兒子叫什麼?」

  玄冥愣了一下。

  白澤又問了一遍:「你兒子叫什麼?」

  玄冥說:「敖烈。」

  白澤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玄冥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忽然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還是很難看,但和剛才不一樣了。

  「謝謝。」

  他說完,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得很大,直接邁到白澤面前。

  他抬手,那團黑光向白澤胸口按去。

  白澤沒有躲。

  就在黑光即將觸到他胸口的一剎那,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旁邊射來,把玄冥擊飛出去。

  玄冥摔在三丈外的地上,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怎麼也爬不起來。

  燃燈從城牆上落下來,站在白澤身邊。

  他看著玄冥,目光平靜。

  「他說的是真的。」燃燈說:「他真的不想殺你,但他控制不住。」

  白澤點了點頭。

  他走到玄冥面前,蹲下來。

  玄冥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那雙黑色的眼睛望著他,目光中有解脫。

  「你記住他了?」玄冥問。

  白澤點了點頭。

  「敖烈,你兒子,我記住了。」

  玄冥笑了笑。

  然後他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白澤站起身,望著那具屍體。

  燃燈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燃燈開口:「這樣的人,以後還會有很多。」

  白澤點了點頭。

  燃燈說:「你能殺多少?」

  白澤想了想,說:「不知道。」


  燃燈看著他,忽然問:「你不累嗎?」

  白澤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東邊的天空。

  天已經黑了,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第二十五年,無天那邊送來消息,說又擋了七個。

  第二十七年,女媧下山來看他,在廟裡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走的。

  第三十一年,燃燈又擋了三個,自己也受了重傷,回洞府養傷去了。

  第三十五年,伏羲推演到一個節點,說會有大批跪過的從北邊來。

  白澤去了北邊,和后土一起擋了三天三夜。

  回來的時候,四不相差點認不出他,因為他渾身是血,衣服都爛了。

  第四十三年,敖辰死了。

  他死得很突然,頭一天還在帶著人修城牆,第二天早上就起不來了。

  白澤去看他的時候,他已經說不出話,只是握著白澤的手,眼睛望著他。

  白澤說:「你做得很好。」

  敖辰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然後他閉上眼睛,再也沒睜開。

  白澤親手把他埋在城外的山坡上,墳前立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敖辰兩個字。

  那幾隻鳳在墳上空盤旋了很久,發出低低的悲鳴。

  第四十五年,無天親自來了。

  他在廟裡坐下,臉色比平時白得多。

  「封神快結束了。」

  白澤看著他。

  無天說:「還剩最後幾年,但那些跪過的不會罷休,他們會在這幾年拼命。」

  他看著白澤。

  「我能動的都動了,燃燈也動不了了,后土那邊也傷了幾個。

  你這邊,只能靠自己。」

  白澤點了點頭。

  無天問:「你還有多少人?」

  白澤想了想。

  「四不相,還有那幾隻鳳。」

  無天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夠嗎?」

  白澤說:「不夠也得夠。」

  無天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住,沒有回頭。

  「魔道那邊,我留了後手。如果我不在了,那塊石頭還能用。」

  然後他大步離去。

  第四十八年的一個夜晚,他們來了。

  很多人。

  白澤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那些黑影。

  密密麻麻的,從東邊、從北邊、從西邊,四面八方涌過來。

  四不相站在他身邊,渾身土黃光芒亮到極致,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

  那幾隻鳳在空中盤旋,鳴叫聲尖厲刺耳。

  城裡的人都躲進了城牆裡面,躲在女媧刻的那些符文後面。

  白澤望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黑影,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焚天谷地下的那些遺骸,想起不周山腳的那一息之動,想起那個站著問話的人,想起東皇太一臨死前的笑,想起玄冥說的那句話。

  「你記住他了?」

  他記住了很多人。

  敖烈,敖辰,張伯,東皇太一,還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

  他站在那裡,望著那些黑影。

  四不相問:「怎麼辦?」

  白澤說:「殺。」

  他跳下城牆,向那些黑影走去。

  四不相跟在他身後,那幾隻鳳俯衝下來,跟在他們兩側。

  黑影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那些扭曲的臉。

  白澤取出那塊石頭。

  石頭在他掌心發燙,那些紋路全部亮了起來,灰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他想起羅睺說的那句話。

  「魔道的力量,你可以用。」

  他用了。

  那道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化作無數道光劍,向那些黑影射去。

  黑影慘叫著倒下,但更多的湧上來。

  白澤不停地斬,不停地殺。

  四不相在他身邊廝殺,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那幾隻鳳在天上飛,噴吐著火焰,照亮了整片夜空。

  殺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那些黑影終於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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