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羅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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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澤想了想,說:「先把他弄出去。」

  他們抬著東皇太一,走出那片森林。

  走出森林的那一刻,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東皇太一睜開眼睛。

  他看了看白澤,又看了看女媧和伏羲,然後笑了笑。

  「又是你們。」

  白澤點了點頭。

  東皇太一掙扎著想坐起來,但沒能成功。

  「別動。」白澤說,「你傷得很重。」

  東皇太一躺回去,望著天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些東西,比我想像的厲害。」

  白澤問:「你為什麼要去那裡?」

  東皇太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我感覺到了。」

  白澤等著他說下去。

  東皇太一說:「魔道將出,那四個字,不光你師尊看見了,我也看見了。」

  他轉過頭,看著白澤。

  「我在太陽星上待了太久,太久沒有動過手了。

  這次下來,就是想看看,那些東西還剩下多少。」

  白澤問:「結果呢?」

  東皇太一苦笑了一下。

  「結果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值了。」

  「什麼意思?」

  東皇太一說:「那些符文里,有那雙眼留下的東西,我把它吞了。」

  白澤愣了一下。

  東皇太一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那雙眼想用魔物來控制洪荒,我就把它們的根基毀掉。

  這樣一來,它們就算出來,也翻不了天。」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那雙眼是什麼嗎?」

  東皇太一搖了搖頭。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頓了頓,又說:「我只知道,這洪荒是我看著長起來的,不能讓它們糟蹋了。」

  白澤沒有說話。

  東皇太一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

  「你這個人,果然有意思,別人聽說魔道將出,都嚇得半死,你倒好,帶著人跑過來看熱鬧。」

  白澤說:「不是來看熱鬧的。」

  「那來幹什麼?」

  白澤說:「來找補全本源的東西。」

  東皇太一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笑得牽動了傷口,又齜牙咧嘴地吸了口氣。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說:「別人都躲著魔物走,你倒好,惦記著從它們身上拿東西。」

  他伸出手,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扔給白澤。

  白澤接住一看,是一塊石頭。灰白色的,溫熱的,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這是什麼?」

  東皇太一說:「從那些符文里摳出來的。

  應該是那些魔物收集的寶貝之一。

  你拿回去看看,能不能補你們的本源。」

  白澤看著他。

  東皇太一擺了擺手。

  「拿著吧。反正我也用不上。」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多謝。」

  東皇太一笑了笑,閉上眼睛,像是累了。

  白澤站起身,望著那片森林。

  森林上空,那層灰黑色的霧氣正在慢慢散去。

  陽光透下來,照在那些黑色的樹冠上,把葉子染成綠色。

  「走吧。」他說。

  他們繼續向南走。

  走了很遠,白澤回頭看了一眼。

  那片森林已經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很快,連黑點也看不見了。


  只有東皇太一送的那塊石頭,還在他懷裡微微發燙。

  伏羲走在他身側,忽然問:「那個東皇太一,到底是什麼人?」

  白澤想了想,說:「一個住在太陽星上的人。」

  伏羲愣了一下。

  「就這些?」

  白澤點了點頭。

  「就這些。」

  伏羲看著他,還想問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問。

  女媧走在他另一側,輕聲問:「那塊石頭,真的能補本源嗎?」

  白澤說:「不知道。回去試試。」

  他頓了頓,又說:「如果不行,再找別的。」

  他們繼續向南走。?

  前方是一片荒野,長滿了野草,風吹過來,掀起一陣陣綠浪。

  白澤他們在荒野上走了三天。

  那塊石頭一直在他懷裡微微發燙,不強烈,但持續不斷,像某種心跳。

  第三天傍晚,他們遇到了一條河。

  河不算寬,水也不深,但河底鋪滿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圓潤。

  夕陽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有幾條魚躍出水面,又落回去,濺起一小片水花。

  「今晚在這兒歇吧。」女媧說。

  白澤點了點頭。

  四不相第一個衝進河裡,撲騰著追那些魚,弄得渾身是水。

  追了半天一條也沒抓到,只好悻悻地爬上岸,趴在地上甩水,甩得伏羲一腿都是。

  「你這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伏羲低頭看著濕透的褲腿,無奈地搖頭。

  四不相搖了搖尾巴,算是回答。

  女媧已經開始生火了。

  她動作熟練,不一會兒就燃起一堆篝火,火光在暮色中跳動,映得周圍一片暖色。

  白澤坐在火堆旁,把那塊石頭取出來,放在掌心端詳。

  石頭比剛拿到時亮了一些,表面的灰白色褪去不少,露出底下隱約的紋路。

  那些紋路細密繁複,和他脊骨上的銘文有些相似,但又不同。

  「看出什麼了?」伏羲湊過來問。

  白澤搖了搖頭。

  「還看不出來,但它一直在發熱。」

  伏羲伸出手,想接過去看看。就在他手指觸到石頭的一剎那,那石頭忽然亮了一下。

  很短暫,但很清晰。

  伏羲愣了一下,收回手。石頭又恢復了原來的亮度。

  「它認人。」伏羲說。

  白澤點了點頭。

  女媧也湊過來看,伸手試了試。石頭沒有反應。

  「只認你。」她說。

  白澤沒有說話,只是把石頭握在掌心,閉上眼睛感應。

  石頭裡的氣息很古老,和焚天谷底下那些執念的氣息很像,但又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那東西很微弱,幾乎察覺不到,但它存在。

  像是某種標記。

  白澤睜開眼,望向南方。

  那個方向,有什麼東西正在呼應這塊石頭。

  很遙遠,但確實存在。

  「感覺到了?」伏羲問。

  白澤點了點頭。

  「南邊有東西,和這塊石頭有關。」

  伏羲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南邊是一片荒野,再往遠是連綿的山影,在暮色中只剩模糊的輪廓。

  「要去看看?」

  白澤想了想,說:「明天一早去。」

  那天晚上,他們就在河邊過夜。

  篝火燒得很旺,烤得幾隻野兔滋滋冒油。

  四不相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盯著,尾巴搖得飛快。

  白澤靠在樹幹上,把那塊石頭又取出來看了一會兒。

  石頭比傍晚時更亮了,那些紋路已經清晰可見,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種文字。


  他看了很久,也沒看懂。

  女媧在他身邊睡著了,頭枕在他腿上,呼吸平穩。

  她的手還握著他的手,很暖。

  白澤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披風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涼意。

  遠處的草叢裡有蟲子在叫,斷斷續續的,和河水流淌的聲音混在一起。

  他望著南方,望著那片夜色中什麼都看不清的方向,很久沒有動。

  那塊石頭在他掌心微微發燙,像某種催促。

  但又不急。

  只是提醒。

  第二天一早,他們繼續向南走。

  走了五天,地形開始變化。

  荒野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丘陵,起伏連綿,一眼望不到邊。

  那些丘陵上長滿了灌木,矮矮的,密密麻麻的,走進去幾乎看不見路。

  偶爾能看見幾棵大樹,孤零零地立在某個山包頂上,像哨兵一樣。

  那塊石頭越來越燙,那些紋路也越來越亮。

  「快到了。」白澤說。

  第六天傍晚,他們翻過一道山樑,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片盆地,很大,方圓足有幾十里。

  盆地里長滿了雜草,高及腰身,風吹過時像綠色的海浪一樣起伏。

  盆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建築。

  那是一座石塔,通體灰黑,共有七層,每一層都比下面那一層小一圈,最頂上是個尖尖的塔頂,直指著天空。

  塔的周圍,散落著無數的碎石塊,有的有人高,有的只有拳頭大小,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盆地。

  白澤站在山樑上,望著那座塔,很久沒有說話。

  四不相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說:「裡面有東西。」

  白澤點了點頭。

  他感覺到了。

  那種氣息,和那塊石頭一模一樣。

  「下去看看。」

  他們沿著山坡向下走,穿過那些及腰的野草,一步一步向石塔靠近。

  走近了才發現,那些碎石塊不是普通的石頭,是石像的殘骸。

  有的有頭,有的有身子,有的只剩一條胳膊或者一條腿。

  散落得到處都是,像是被什麼東西打碎後扔在這裡的。

  白澤蹲下來,撿起一塊殘骸看了看。

  那是一張臉的一部分,只剩半張,能看出眉眼,和那些無面石像不同,這張臉有五官,雕刻得很細緻。

  他把殘骸放回原處,繼續向前走。

  走到塔前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塔的門洞開著,黑洞洞的,看不清裡面有什麼。門洞上方刻著三個字,是上古神文,白澤認得。

  「鎮魔塔」。

  伏羲念了一遍,然後問:「鎮魔塔?魔物的魔?」

  白澤點了點頭。

  女媧輕聲問:「裡面鎮著魔物?」

  白澤說:「不知道。但至少鎮過。」

  他從懷裡取出那塊石頭。

  石頭已經燙得幾乎握不住,那些紋路全部亮了起來,發出灰白色的光。

  那光芒和塔里透出的光一模一樣。

  白澤邁步,向塔里走去。

  塔里比想像中寬敞。

  一層是大廳,方圓十幾丈,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只有牆壁上刻滿了符文,密密麻麻的,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那些符文正在發光,灰白色的,和石頭一樣。

  大廳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個圓形的凹坑,直徑約有一丈。

  凹坑底部刻著一個巨大的符文,比牆上的那些都大,複雜得多。

  凹坑裡,躺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袍,頭髮披散,一動不動。

  白澤走過去,蹲下來看。

  是個老者,面容蒼老,皺紋深刻,但眉宇間有一股說不出的氣度。

  他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白澤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很微弱,但還有。

  女媧走過來,輕聲問:「他是誰?」

  白澤搖了搖頭。

  伏羲在一旁說:「那些符文,是用來鎮壓他的。」

  白澤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牆壁上的符文確實是在發光,光芒流向中央那個巨大的符文,然後滲進老者體內。

  但那些光芒很弱,比石頭的光弱多了。

  白澤又取出那塊石頭。

  石頭的光芒和那些符文的光芒一接觸,符文忽然亮了一瞬,然後暗下去,徹底熄滅了。

  老者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像是一潭死水。

  但看見白澤的那一刻,渾濁的深處亮起一絲光。

  「你來了。」他說。

  聲音沙啞,像很久很久沒有開口。

  白澤沒有說話。

  老者掙扎著想坐起來,但沒能成功。

  白澤伸手扶了他一把,把他扶著靠在凹坑邊緣。

  老者喘了幾口氣,然後看著白澤,看著那塊石頭,看著石頭上的紋路。

  「你是來接它的?」他問。

  白澤說:「是它來找我的。」

  老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難看,因為他的臉太久沒動過了,肌肉僵硬得像石頭。

  「好,好。」他說:「它自己選的,那就好。」

  他伸出手,指了指石頭。

  「那東西,是我留下的。」

  白澤等著他說下去。

  老者說:「我叫羅睺,魔道的開創者。」

  白澤瞳孔微縮。

  羅睺。

  這個名字,他在那些執念的記憶里聽過。

  魔道的始祖,第一批和灰霧融為一體的生靈之一。

  「你沒死?」伏羲問。

  羅睺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望著白澤。

  「死了。」他說,「死了很久了。現在你看到的,只是一縷執念。」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心中自然不信:「你等什麼?」

  羅睺說:「等一個能拿起這塊石頭的人。」

  他看著白澤,目光渾濁,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深意。

  「魔道將出,你知道嗎?」

  白澤點了點頭。

  羅睺說:「魔道將出,但不是那雙眼的安排,是我的安排。」

  白澤看著他,心中頓時勾起了當初在雲夢谷中的遭遇。

  羅睺繼續道:「當年我被清理的時候,留了一個後手。

  我把魔道的種子藏在這座塔底下,讓它沉睡,等一個人來喚醒它。」

  「為什麼要喚醒它?」

  羅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那雙眼太強了。

  強到沒有任何人能對抗,但魔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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