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魔道將出
元始天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這個問題，我也想過。」
他看著那尊石像，緩緩說：「那雙眼做試驗，有成功的有失敗的。
成功的，它們留著繼續用，失敗的，按理說應該清理乾淨。
但開天之初那場清理，是不是真的清理乾淨了，沒人知道。」
他頓了頓。
「如果還有漏網之魚，這些年藏在哪裡，為什麼現在要出來，這些都是問題。」
白澤說：「會不會是那雙眼故意留的？」
元始天尊側目看他。
白澤說：「做試驗，有成功的樣本，也有失敗的樣本。
失敗的樣本雖然不能用，但可以留著，看看它們會不會進化出別的東西。」
元始天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有這個可能。」
白澤沒有再說話。
兩人站在石像前，望著那道裂紋，很久很久。
最後，元始天尊開口：「你要出去？」
白澤點頭。
「女媧和伏羲的本源，得補一補。」
元始天尊點了點頭。
「去吧。」
他頓了頓，又說：「魔道的事，我會盯著。有什麼動靜，會讓人告訴你。」
白澤行了一禮，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元始天尊的聲音。
「那個站著問話的人，你見過他最後一面，他有沒有告訴你，魔道的事？」
白澤停住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說：「他說過一句。」
「什麼？」
白澤說：「他說，那些魔，是可憐人。」
元始天尊沒有說話。
白澤推門出去。
三天後，白澤他們出發了。
這次走得不急，因為不趕時間，也因為不知道要去哪兒。
他們先往南走，穿過那片草原，穿過那條河，穿過那些曾經躺滿屍體的地方。
屍骸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不知道是被野獸吃了，還是被逃難的人埋了。
只有一些殘留的痕跡，被火燒焦的土地，被血浸透的石頭。
偶爾還能看見幾片龍鱗或者鳳羽，散落在草叢裡，被風吹得沙沙響。
四不相走一路聞一路，時不時停下來，耳朵豎得筆直。
「怎麼了？」女媧問。
四不相說：「有東西。」
白澤也停下來，順著四不相看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林子，不大，但很密，從外面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他走過去。
林子裡很暗，陽光被樹葉遮得嚴嚴實實的，只有零星幾縷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點。
他在林子裡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住。
前面有一具屍體。
那是一條龍，不大，應該還沒成年。
它蜷縮在一棵大樹下，身上的鱗片已經脫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腐爛的皮肉。
但它不是被殺死的。
白澤蹲下來看了看，龍身上沒有外傷，沒有燒焦的痕跡，只是瘦得皮包骨頭，像是餓死的。
他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林子裡不止這一條龍，走幾步就能看見一具屍體，有的蜷縮著，有的趴著，有的仰面朝天。
有龍，有鳳，有麒麟，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獸。
它們都一樣，沒有外傷，只是瘦得皮包骨頭。
白澤在林子裡走了一圈，一共數出三十七具屍體。
最小的那條龍，還不到一丈長，蜷縮在母龍的懷裡，已經腐爛得只剩骨架。
女媧跟在他身後，一直沒有說話。
走出林子時，她才輕聲開口：「它們是怎麼死的？」
白澤想了想，說：「被打散的殘兵，逃到這裡，沒有吃的，活活餓死的。」
伏羲說：「它們不會自己找吃的嗎？」
白澤搖了搖頭。
「戰場上受的傷太重，跑不動了。
再說，這附近能吃的早就被吃光了。」
四不相蹲在一旁，耳朵耷拉著，尾巴也不搖了。
白澤看了看它，伸手在它頭頂拍了拍。
「走吧。」
他們繼續向南走。
走了一天，又遇到一片戰場。
這次不是龍族和鳳族的戰場，是別的什麼。
地上躺著的屍體很奇怪，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根本叫不上來是什麼。
它們身上穿著盔甲，手裡拿著兵器，死的時候還保持著廝殺的姿勢。
伏羲蹲下來看了看，然後抬起頭，臉色有些凝重。
「這些不是三族的人。」
白澤點了點頭。
「是附庸三族的小部族。」
伏羲說：「它們也被卷進來了。」
白澤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片戰場上，望著那些屍體，望著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望著那些被血浸透的土地。
很久之後，他轉身，繼續向南走。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見了很多這樣的地方。
有的是戰場，有的是逃難者死去的林子，有的是被燒光的村子。
屍骸越來越多，有的已經腐爛得只剩骨頭，有的還保持著死時的樣子。
女媧開始的時候還會幫忙掩埋，後來實在埋不過來了，只能看著。
她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話也越來越少。
白澤知道她在想什麼。
那些執念等了一萬年，才等到人去問那一句。
可現在死了這麼多人，又有誰來問？
那天晚上，他們在一條河邊停下。
女媧坐在火堆旁，望著火光發呆。
水靈珠在她掌心忽明忽暗，像是也在想什麼。
白澤在她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
女媧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天在盤古殿裡，師尊問我，魔道是什麼。」
女媧側目看他。
白澤說：「我說，是那些和灰霧融為一體的生靈。」
他頓了頓。
「但其實我沒說完。」
女媧等著他說下去。
白澤望著火光，緩緩說：「那些生靈，和那些執念一樣，也是開天之初就存在的。
它們選擇了另一條路，想用那股力量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族人。但它們失敗了。」
「失敗之後呢？」
白澤說：「失敗了之後，它們被那雙眼當作廢物清理掉。
但有一些跑掉了，藏在某個地方，一直藏到現在。」
他轉過頭，看著女媧。
「它們和那些執念一樣，也是可憐人。」
女媧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問：「你想去找它們？」
白澤搖了搖頭。
「不是去找它們。是等它們出來。」
他看著女媧，目光平靜。
「它們藏了這麼多年，現在要出來，肯定有原因。
那個原因，也許和那雙眼有關，也許和別的東西有關。
不管是什麼，等它們出來的時候，就是機會。」
女媧問：「什麼機會？」
白澤說：「補全你們本源的機會。」
他頓了頓，又說：「也是看清那雙眼真正面目的機會。」
女媧看著他，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她沒有再問，只是把頭靠在他肩上。
火堆噼啪響著，河水流淌著，風吹過草叢，沙沙的，像在低語。
白澤坐在那裡，望著火光，很久很久。
第二天，他們繼續向南走。
走了一個多月，越走越暖和，越走越陌生。
山開始變少了，平原越來越多，偶爾能看見大片大片的森林，望不到邊的那種。
人煙也越來越少，有時候走好幾天都遇不到一個人。
但屍體越來越多了。
不是人的屍體，是獸的屍體。
那些獸很大，有的像牛，有的像馬，有的像老虎，但都比尋常的大上好幾倍。
它們橫七豎八地躺在荒野里，有的已經腐爛得只剩骨頭，有的還新鮮著，像是剛死不久。
四不相走近一頭剛死的，聞了聞，然後退後幾步。
「不對。」它說。
白澤問：「什麼不對？」
四不相說：「不是餓死的，也不是打死的，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
白澤蹲下來看了看。
那獸的身上沒有傷口，只是瘦得皮包骨頭，眼睛大睜著，嘴巴張開，像是在慘叫。
他伸手按在獸的身上，閉上眼睛。
片刻後，他睜開眼。
「是被吸乾的。有什麼東西，把它身上的生機全部抽走了。」
女媧問：「什麼東西？」
白澤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和那些魔物有關。」
伏羲在一旁說：「你是說，魔物已經出來了？」
白澤想了想。
「可能還沒有。但快了。」
他站起身，望著前方。
前方是一大片森林，黑壓壓的，望不到邊。
森林上空，飄著一層淡淡的霧氣，灰黑色的，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邊有東西。」四不相說。
白澤點了點頭。
他感覺到了。
那種氣息，和在焚天谷地下感應到的很像。
灰黑，冰冷，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惡意。
「走，去看看。」
他們向那片森林走去。
越走近，霧氣越濃，光線越暗。
走到森林邊緣時，白澤停下腳步。
森林裡一片死寂，連鳥叫都沒有。
只有風聲，從林子裡吹出來，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要進去嗎？」女媧問。
白澤想了想，點了點頭。
「進去看看。但不走遠。」
他們踏進森林。
腳下的地面很軟，踩上去像是踩在爛泥里，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周圍的樹很高，枝葉遮天蔽日，幾乎看不見天空。
樹幹上長滿了苔蘚，灰綠色的，有些還掛著藤蔓，垂下來，像一條條蛇。
走了一會兒，白澤忽然停下。
前面有一棵樹，和其他的不太一樣。
那棵樹很大，樹幹粗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
樹幹上有一個洞，黑洞洞的，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洞的邊緣，有一圈焦黑的痕跡，像是被火燒過。
白澤走過去，往裡看了一眼。
洞裡很暗，但能看見有東西。
他伸手，掌心亮起一道光，照進洞裡。
洞裡蜷縮著一具屍體。
人形的，但又不完全像人。
它的四肢很長，扭曲成奇怪的形狀，身上長滿了鱗片，灰黑色的，在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它的四肢很長，扭曲成奇怪的形狀，身上長滿了鱗片，灰黑色的，在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它的頭很小，沒有頭髮，沒有耳朵，只有一張嘴，張得很大，像是在慘叫。
眼睛的位置，只剩下兩個黑洞。
白澤看了很久，然後退後幾步。
「是魔物。」
女媧問：「死了？」
白澤點了點頭。
「死了，但不是被打死的。」
他指了指洞邊緣那圈焦黑的痕跡。
「是被燒死的。有人來過這裡。」
伏羲問：「誰？」
白澤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們繼續往前走。
越往深處走，屍體越多。
有的蜷縮在樹洞裡，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掛在樹枝上，姿勢千奇百怪。
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被燒過。
有的燒得只剩骨架，有的只燒了一部分，有的只是表面有一層焦黑的痕跡。
白澤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覺得奇怪。
這些魔物死的時間不一樣。有的已經死了很久，骨頭都酥了，一碰就碎。
有的剛死不久，身上還有餘溫。
但燒它們的火，是一樣的。
那種火焰的氣息，他見過。
在凶獸戰場上，在那個叫東皇太一的人身上。
「是他。」白澤忽然說。
女媧側目看他。
白澤說：「東皇太一。他來過了。」
伏羲愣了一下。
「他來這兒幹什麼？」
白澤想了想，說：「可能是來清理這些魔物的。」
他頓了頓，又說：「也可能是來拿什麼東西的。」
他們繼續往前走。
走了很久，終於走到森林的中心。
那裡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祭壇。
祭壇不大，只有幾丈見方，用黑色的石頭砌成。
祭壇中央，有一根石柱，石柱上刻滿了符文，和那些骨柱上的紋路很像，但又有些不同。
石柱下面，躺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金色的袍子，頭戴金冠，一動不動。
白澤快步走過去。
是東皇太一。
他躺在石柱下面，臉色慘白，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白澤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
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祭壇周圍散落著十幾具魔物的屍體，比之前見過的那些都大，身上有燒焦的痕跡，但明顯不是被東皇太一燒死的。
它們是被別的東西殺死的。
白澤的目光落在石柱上。
那些符文正在發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他在吸收這些符文的力量。」伏羲忽然說。
白澤側目看他。
伏羲指著那些符文，說：「這些符文，是用來鎮壓什麼東西的。
他把那些鎮壓的東西殺光了，然後自己開始吸收符文的力量。」
白澤問：「吸收之後呢？」
伏羲搖了搖頭。
「不知道。」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又探了探東皇太一的鼻息。
比剛才弱了一些。
女媧問：「怎麼辦？」
他看著那尊石像，緩緩說：「那雙眼做試驗，有成功的有失敗的。
成功的，它們留著繼續用，失敗的，按理說應該清理乾淨。
但開天之初那場清理，是不是真的清理乾淨了，沒人知道。」
他頓了頓。
「如果還有漏網之魚，這些年藏在哪裡，為什麼現在要出來，這些都是問題。」
白澤說：「會不會是那雙眼故意留的？」
元始天尊側目看他。
白澤說：「做試驗，有成功的樣本，也有失敗的樣本。
失敗的樣本雖然不能用，但可以留著，看看它們會不會進化出別的東西。」
元始天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有這個可能。」
白澤沒有再說話。
兩人站在石像前，望著那道裂紋，很久很久。
最後，元始天尊開口：「你要出去？」
白澤點頭。
「女媧和伏羲的本源，得補一補。」
元始天尊點了點頭。
「去吧。」
他頓了頓，又說：「魔道的事，我會盯著。有什麼動靜，會讓人告訴你。」
白澤行了一禮，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元始天尊的聲音。
「那個站著問話的人，你見過他最後一面，他有沒有告訴你，魔道的事？」
白澤停住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說：「他說過一句。」
「什麼？」
白澤說：「他說，那些魔，是可憐人。」
元始天尊沒有說話。
白澤推門出去。
三天後，白澤他們出發了。
這次走得不急，因為不趕時間，也因為不知道要去哪兒。
他們先往南走，穿過那片草原，穿過那條河，穿過那些曾經躺滿屍體的地方。
屍骸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不知道是被野獸吃了，還是被逃難的人埋了。
只有一些殘留的痕跡，被火燒焦的土地，被血浸透的石頭。
偶爾還能看見幾片龍鱗或者鳳羽，散落在草叢裡，被風吹得沙沙響。
四不相走一路聞一路，時不時停下來，耳朵豎得筆直。
「怎麼了？」女媧問。
四不相說：「有東西。」
白澤也停下來，順著四不相看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林子，不大，但很密，從外面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他走過去。
林子裡很暗，陽光被樹葉遮得嚴嚴實實的，只有零星幾縷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點。
他在林子裡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住。
前面有一具屍體。
那是一條龍，不大，應該還沒成年。
它蜷縮在一棵大樹下，身上的鱗片已經脫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腐爛的皮肉。
但它不是被殺死的。
白澤蹲下來看了看，龍身上沒有外傷，沒有燒焦的痕跡，只是瘦得皮包骨頭，像是餓死的。
他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林子裡不止這一條龍，走幾步就能看見一具屍體，有的蜷縮著，有的趴著，有的仰面朝天。
有龍，有鳳，有麒麟，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獸。
它們都一樣，沒有外傷，只是瘦得皮包骨頭。
白澤在林子裡走了一圈，一共數出三十七具屍體。
最小的那條龍，還不到一丈長，蜷縮在母龍的懷裡，已經腐爛得只剩骨架。
女媧跟在他身後，一直沒有說話。
走出林子時，她才輕聲開口：「它們是怎麼死的？」
白澤想了想，說：「被打散的殘兵，逃到這裡，沒有吃的，活活餓死的。」
伏羲說：「它們不會自己找吃的嗎？」
白澤搖了搖頭。
「戰場上受的傷太重，跑不動了。
再說，這附近能吃的早就被吃光了。」
四不相蹲在一旁，耳朵耷拉著，尾巴也不搖了。
白澤看了看它，伸手在它頭頂拍了拍。
「走吧。」
他們繼續向南走。
走了一天，又遇到一片戰場。
這次不是龍族和鳳族的戰場，是別的什麼。
地上躺著的屍體很奇怪，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根本叫不上來是什麼。
它們身上穿著盔甲，手裡拿著兵器，死的時候還保持著廝殺的姿勢。
伏羲蹲下來看了看，然後抬起頭，臉色有些凝重。
「這些不是三族的人。」
白澤點了點頭。
「是附庸三族的小部族。」
伏羲說：「它們也被卷進來了。」
白澤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片戰場上，望著那些屍體，望著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望著那些被血浸透的土地。
很久之後，他轉身，繼續向南走。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見了很多這樣的地方。
有的是戰場，有的是逃難者死去的林子，有的是被燒光的村子。
屍骸越來越多，有的已經腐爛得只剩骨頭，有的還保持著死時的樣子。
女媧開始的時候還會幫忙掩埋，後來實在埋不過來了，只能看著。
她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話也越來越少。
白澤知道她在想什麼。
那些執念等了一萬年，才等到人去問那一句。
可現在死了這麼多人，又有誰來問？
那天晚上，他們在一條河邊停下。
女媧坐在火堆旁，望著火光發呆。
水靈珠在她掌心忽明忽暗，像是也在想什麼。
白澤在她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
女媧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天在盤古殿裡，師尊問我，魔道是什麼。」
女媧側目看他。
白澤說：「我說，是那些和灰霧融為一體的生靈。」
他頓了頓。
「但其實我沒說完。」
女媧等著他說下去。
白澤望著火光，緩緩說：「那些生靈，和那些執念一樣，也是開天之初就存在的。
它們選擇了另一條路，想用那股力量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族人。但它們失敗了。」
「失敗之後呢？」
白澤說：「失敗了之後，它們被那雙眼當作廢物清理掉。
但有一些跑掉了，藏在某個地方，一直藏到現在。」
他轉過頭，看著女媧。
「它們和那些執念一樣，也是可憐人。」
女媧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問：「你想去找它們？」
白澤搖了搖頭。
「不是去找它們。是等它們出來。」
他看著女媧，目光平靜。
「它們藏了這麼多年，現在要出來，肯定有原因。
那個原因，也許和那雙眼有關，也許和別的東西有關。
不管是什麼，等它們出來的時候，就是機會。」
女媧問：「什麼機會？」
白澤說：「補全你們本源的機會。」
他頓了頓，又說：「也是看清那雙眼真正面目的機會。」
女媧看著他，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她沒有再問，只是把頭靠在他肩上。
火堆噼啪響著，河水流淌著，風吹過草叢，沙沙的，像在低語。
白澤坐在那裡，望著火光，很久很久。
第二天，他們繼續向南走。
走了一個多月，越走越暖和，越走越陌生。
山開始變少了，平原越來越多，偶爾能看見大片大片的森林，望不到邊的那種。
人煙也越來越少，有時候走好幾天都遇不到一個人。
但屍體越來越多了。
不是人的屍體，是獸的屍體。
那些獸很大，有的像牛，有的像馬，有的像老虎，但都比尋常的大上好幾倍。
它們橫七豎八地躺在荒野里，有的已經腐爛得只剩骨頭，有的還新鮮著，像是剛死不久。
四不相走近一頭剛死的，聞了聞，然後退後幾步。
「不對。」它說。
白澤問：「什麼不對？」
四不相說：「不是餓死的，也不是打死的，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
白澤蹲下來看了看。
那獸的身上沒有傷口，只是瘦得皮包骨頭，眼睛大睜著，嘴巴張開，像是在慘叫。
他伸手按在獸的身上，閉上眼睛。
片刻後，他睜開眼。
「是被吸乾的。有什麼東西，把它身上的生機全部抽走了。」
女媧問：「什麼東西？」
白澤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和那些魔物有關。」
伏羲在一旁說：「你是說，魔物已經出來了？」
白澤想了想。
「可能還沒有。但快了。」
他站起身，望著前方。
前方是一大片森林，黑壓壓的，望不到邊。
森林上空，飄著一層淡淡的霧氣，灰黑色的，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邊有東西。」四不相說。
白澤點了點頭。
他感覺到了。
那種氣息，和在焚天谷地下感應到的很像。
灰黑，冰冷，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惡意。
「走，去看看。」
他們向那片森林走去。
越走近，霧氣越濃，光線越暗。
走到森林邊緣時，白澤停下腳步。
森林裡一片死寂，連鳥叫都沒有。
只有風聲，從林子裡吹出來，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要進去嗎？」女媧問。
白澤想了想，點了點頭。
「進去看看。但不走遠。」
他們踏進森林。
腳下的地面很軟，踩上去像是踩在爛泥里，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周圍的樹很高，枝葉遮天蔽日，幾乎看不見天空。
樹幹上長滿了苔蘚，灰綠色的，有些還掛著藤蔓，垂下來，像一條條蛇。
走了一會兒，白澤忽然停下。
前面有一棵樹，和其他的不太一樣。
那棵樹很大，樹幹粗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
樹幹上有一個洞，黑洞洞的，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洞的邊緣，有一圈焦黑的痕跡，像是被火燒過。
白澤走過去，往裡看了一眼。
洞裡很暗，但能看見有東西。
他伸手，掌心亮起一道光，照進洞裡。
洞裡蜷縮著一具屍體。
人形的，但又不完全像人。
它的四肢很長，扭曲成奇怪的形狀，身上長滿了鱗片，灰黑色的，在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它的四肢很長，扭曲成奇怪的形狀，身上長滿了鱗片，灰黑色的，在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它的頭很小，沒有頭髮，沒有耳朵，只有一張嘴，張得很大，像是在慘叫。
眼睛的位置，只剩下兩個黑洞。
白澤看了很久，然後退後幾步。
「是魔物。」
女媧問：「死了？」
白澤點了點頭。
「死了，但不是被打死的。」
他指了指洞邊緣那圈焦黑的痕跡。
「是被燒死的。有人來過這裡。」
伏羲問：「誰？」
白澤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們繼續往前走。
越往深處走，屍體越多。
有的蜷縮在樹洞裡，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掛在樹枝上，姿勢千奇百怪。
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被燒過。
有的燒得只剩骨架，有的只燒了一部分，有的只是表面有一層焦黑的痕跡。
白澤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覺得奇怪。
這些魔物死的時間不一樣。有的已經死了很久，骨頭都酥了，一碰就碎。
有的剛死不久，身上還有餘溫。
但燒它們的火，是一樣的。
那種火焰的氣息，他見過。
在凶獸戰場上，在那個叫東皇太一的人身上。
「是他。」白澤忽然說。
女媧側目看他。
白澤說：「東皇太一。他來過了。」
伏羲愣了一下。
「他來這兒幹什麼？」
白澤想了想，說：「可能是來清理這些魔物的。」
他頓了頓，又說：「也可能是來拿什麼東西的。」
他們繼續往前走。
走了很久，終於走到森林的中心。
那裡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祭壇。
祭壇不大，只有幾丈見方，用黑色的石頭砌成。
祭壇中央，有一根石柱，石柱上刻滿了符文，和那些骨柱上的紋路很像，但又有些不同。
石柱下面，躺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金色的袍子，頭戴金冠，一動不動。
白澤快步走過去。
是東皇太一。
他躺在石柱下面，臉色慘白，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白澤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
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祭壇周圍散落著十幾具魔物的屍體，比之前見過的那些都大，身上有燒焦的痕跡，但明顯不是被東皇太一燒死的。
它們是被別的東西殺死的。
白澤的目光落在石柱上。
那些符文正在發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他在吸收這些符文的力量。」伏羲忽然說。
白澤側目看他。
伏羲指著那些符文，說：「這些符文，是用來鎮壓什麼東西的。
他把那些鎮壓的東西殺光了，然後自己開始吸收符文的力量。」
白澤問：「吸收之後呢？」
伏羲搖了搖頭。
「不知道。」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又探了探東皇太一的鼻息。
比剛才弱了一些。
女媧問：「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