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回崑崙
白澤問：「什麼問題？」
敖辰說：「將來它們回來報仇怎麼辦？」
他頓了頓。
「那是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說完，他大步向西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白澤望著他的背影，很久很久。
四不相趴在他腳邊，忽然說：「他沒有回頭。」
白澤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火堆燃得比平時小了些。
東邊的火光已經暗得幾乎看不見，廝殺聲徹底停了，只剩下風聲和河水流淌的聲音。
女媧靠在白澤肩上，睡著了。
她的手還握著他的手，很暖。
伏羲坐在火堆另一邊，望著火光發呆。
四不相趴在他們腳邊，打著小呼嚕。
白澤沒有睡。
他坐在那裡，望著東邊，望著那片徹底暗下來的天空。
很久之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那個老者說：「那個站著問話的人，和道友很像。」
他低頭看了看女媧的手，又看了看伏羲，看了看四不相。
然後他抬頭，繼續望著東邊。
也許吧。
也許真的很像。
但那是萬年前的事了。
現在是現在。
第十一天早上，他們離開了河邊。
往西走，走得慢，因為女媧累了，伏羲累了，四不相也累了。
白澤走在最前面，負著手，不緊不慢。
身後，那條河越來越遠，那片草原越來越遠，那道已經暗下去的火光也越來越遠。
路上還能遇到逃難的人，但比前幾天少了很多。
有些認出他們的，會停下來行個禮，然後繼續趕路。
有些不認得的，只是擦肩而過，什麼也沒說。
走了三天，終於看見了那座山。
崑崙山。
山腳下，那幾間草屋還在，煙囪里冒著炊煙。屋前有幾個人在忙碌，有劈柴的，有晾曬的，有哄孩子的。
張伯站在門口，正和一個年輕人說話。
那個年輕人，是敖辰。
白澤遠遠地看見他們，停了一下。
敖辰也看見了他，沖他揮了揮手。
白澤沒有過去，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向山上走去。
走了幾步，他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
回頭一看，幾隻鳳族幼崽從草屋裡探出頭來，好奇地望著他們。
看見白澤，那幾隻幼崽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縮了回去。
白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很長。
女媧走到他身側，問：「笑什麼？」
白澤搖了搖頭。
「沒什麼。」
他轉身，繼續向山上走去。
玉虛宮還是那個玉虛宮。
廣成子還是站在台基上，負手而立，望著他們走來。
見白澤走近，他微微頷首。
「回來了？」
白澤點了點頭。
廣成子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瘦了。」
白澤沒有說話。
廣成子側身，讓開道路。
「粥好了。」
白澤走進玉虛宮，在桌前坐下。
女媧端來粥，放在他面前。
還是那個味道，尋常的米，加了山裡的野果，煮得軟糯香甜。
他低頭喝了一口。
很暖。
窗外，夕陽正好。
山腳下的炊煙升起來，一縷一縷，被風吹散。
遠處，東邊的天空一片沉寂，什麼也看不見。
白澤喝著粥，忽然想起那個老者的話。
那個站著問話的人，和道友很像。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
夕陽照在他臉上，鍍上一層暖金色。
很像嗎？
也許吧。
但他不是那個人。
那個人是萬年前的。
他是現在的。
他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
女媧問：「還要嗎？」
白澤搖了搖頭。
「夠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風吹進來，帶著山間的草木香。
山腳下，那幾隻鳳族幼崽正在草地上跑來跑去，嘰嘰喳喳的，追著一隻蝴蝶。
敖辰坐在一旁，看著它們，臉上帶著笑。
張伯還在劈柴，砰，砰，砰。
一切都很好。
白澤看了一會兒，關上窗，轉身向裡屋走去。
「睡了。」他說。
女媧點了點頭。
門關上了。
屋內，燈火溫和，屋外，夜色漸深。
那場仗打完了，至少，暫時是打完了。
白澤這一覺睡得很沉。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陽光從窗紙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光痕。
他躺著沒動，盯著屋頂的橫樑看了一會兒。
那橫樑是萬年古木，表面已經變得深紅，散發著淡淡的木香。
他記得剛來崑崙山那年，有一次問過廣成子，這木頭是從哪兒來的。
廣成子說，開天不久後種下的，長了一萬年才砍下來做梁。
那時候他還不懂，一萬年是什麼概念。
現在懂了。
他坐起身，推門出去。
台基上沒有人，只有四不相趴在角落裡曬太陽。
見他出來，它抬起頭，搖了搖尾巴，然後又趴下去，繼續眯著眼睛。
「他們呢？」
四不相懶洋洋地說：「伏羲去後山了，說要把那些石刻再修一修。
女媧下山了，去給那些幼崽送吃的。」
白澤點了點頭。
他走到台基邊緣，負手而立，望著山腳下的方向。
那幾隻鳳族幼崽正在草地上追逐，嘰嘰喳喳的，隔著這麼遠都能聽見它們的叫聲。
敖辰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像是在削木頭。
張伯在劈柴，砰，砰，砰，一下一下的，節奏很穩。
看起來都挺好。
廣成子從玉虛宮裡走出來，在他身側站定。
「睡得怎麼樣？」
白澤說：「還行。」
廣成子點了點頭，然後說：「昨天有人來找你。」
白澤側目看他。
「誰？」
「一個老頭，說是麒麟一族的。他沒上山，就在山腳下站了一會兒，讓我帶句話給你。」
白澤等著他說下去。
廣成子說：「他說，麒麟一族撤進地脈深處了，短期內不會出來。臨走前，他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他說，他在北邊地脈里感應到了一些東西。
很古老，很安靜，像是從來沒醒過。
但最近開始有動靜了。」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東西？」
廣成子搖了搖頭：「他說不知道，只是讓你小心。」
白澤沒有說話。
廣成子也不追問，只是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向殿內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沒有回頭。
「對了，師尊說，你醒了之後去一趟盤古殿。」
白澤點了點頭。
盤古殿的門虛掩著。
白澤推門進去，元始天尊站在那尊盤古石像前，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師尊。」
元始天尊沒有回頭，只是說：「過來看看。」
白澤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尊盤古石像還是老樣子，垂首盤坐，手指指向東北。
但白澤注意到，石像的眉心處，多了一道極細的裂紋。
「什麼時候有的？」
元始天尊說：「三天前。」
白澤望著那道裂紋，沒有說話。
元始天尊繼續道：「那道裂紋出現的時候，我在靜室里打坐。
忽然感覺到一陣波動，從東北方向傳來，很輕，但很清晰。
等我趕到盤古殿時，裂紋已經在了。」
「那是什麼？」
元始天尊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我推演了一次。」
白澤看著他。
元始天尊說：「推演的結果很模糊，只看見四個字。」
「哪四個字？」
「魔道將出。」
白澤沉默。
魔道。
這個詞他聽過，在焚天谷的地底，在那些執念殘留的記憶里。
那是和凶獸之劫同時出現的東西，是那雙眼留下的另一件東西。
元始天尊轉過身，望著他。
「你去過那邊，見過那些東西。你說說，魔道是什麼？」
白澤想了想。
「那雙眼做試驗，不只是為了看生靈會不會跪。
它們還想知道，生靈會不會被另一種東西侵蝕。」
「另一種東西？」
白澤點頭。
「那些灰黑色的氣息，是劫氣。劫氣之外，還有一種東西，更隱蔽，更危險。
它會潛伏在生靈心裡，等著合適的時機爆發。」
他頓了頓。
「那些執念告訴過我，開天之初，有一批生靈，既沒有跪，也沒有跑。
他們選擇了另一條路。」
元始天尊問：「什麼路？」
白澤說：「和那些東西融為一體。」
元始天尊沒有說話。
白澤繼續說：「那些生靈後來被稱為『魔』。
他們以為自己能駕馭那股力量，但最後都被那股力量吞噬了。
那雙眼把他們當作失敗的試驗品，全部清理掉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
白澤說：「那些執念里，有他們的記憶。」
元始天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魔道將出，意味著什麼？」
白澤望著那道裂紋，緩緩說：「意味著那些失敗的試驗品，可能沒有全部被清理掉。」
元始天尊看著他。
白澤說：「可能有一些活了下來，藏在某個地方，一直藏到現在。
現在他們要出來了。」
盤古殿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元始天尊開口：「你有什麼打算？」
白澤想了想，說：「先看看。」
「看看？」
白澤點頭：「魔道將出，是那盤古石像告訴我們的。
但什麼時候出，從哪裡出，出來之後會做什麼，我們都不知道。先看看，看清楚了再說。」
元始天尊點了點頭。
「那就先看看。」
他轉過身，繼續望著那尊石像，沒有再說話。
白澤行了一禮，退出盤古殿。
門外，夕陽正好。
他站在台基上，望著遠處的群山，很久沒有動。
四不相不知什麼時候上來了，趴在他腳邊，尾巴偶爾搖一下。
女媧從山腳下回來，手裡還提著籃子，裡面裝著幾個青色的果子。
「想什麼呢？」
白澤接過一個果子，咬了一口。甜。
「在想魔道的事。」
女媧愣了一下。
「魔道？」
「在想魔道的事。」
女媧愣了一下。
「魔道？」
白澤把盤古殿裡的事說了一遍。
女媧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是說，那些和灰霧融為一體的東西，還沒死乾淨？」
白澤點了點頭。
「可能沒有。」
女媧問：「那怎麼辦？」
白澤說：「先看看。」
他頓了頓，又說：「不只是看魔道。還要看別的。」
「別的什麼？」
白澤望向東邊，那個方向，太陽已經落下去大半，只剩下最後一抹餘暉。
「龍漢初劫打完了，三族都傷了元氣，短時間內不會再起戰事。
但洪荒不會一直太平下去。」
他轉過身，望著女媧。
「你體內的本源還沒補全。伏羲的也是。這件事，得抓緊。」
女媧愣了一下，然後說：「你是說……」
白澤點頭。
「魔道將出，是禍事，也是機會。
那些魔物藏了這麼多年，手裡肯定有不少好東西。
說不定，就有能補全本源的東西。」
女媧看著他，眼中有些複雜。
「你想去那邊？」
白澤搖了搖頭。
「不急。先看看，等它們出來再說。」
他咬了一口果子，嚼了嚼，咽下去。
「這些日子，先把你們的事辦了。」
女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好。」
那天晚上，白澤把伏羲也叫了過來。
四個人圍坐在桌前，燈火映著各自的臉，忽明忽暗。
白澤把魔道的事又說了一遍。
伏羲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魔道將出，這件事不小。要不要告訴廣成子師兄？」
白澤說：「已經告訴了。」
伏羲點了點頭。
白澤繼續說：「魔道的事，我們暫時插不上手。
它們什麼時候出來，從哪裡出來，都是未知。
現在我們能做的，是先把該做的事做了。」
伏羲問：「什麼事？」
白澤說：「你和女媧的本源。」
伏羲愣了一下。
白澤說：「你們的本源不全，是從開天之初就落下的毛病。以前沒機會補，現在有機會了。」
「什麼機會？」
白澤說：「魔道手裡，可能有能補全本源的東西。」
伏羲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去魔道那邊搶東西？」
白澤搖頭。
「不搶。等它們出來，自然會有人和它們打交道。
我們只需要在旁邊看著，有機會就動手，沒機會就等著。」
伏羲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
女媧在一旁輕聲問：「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白澤想了想。
「不急。先把崑崙山這邊的事安頓好。
山腳下那些人，還有那些幼崽，得有人照看。」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
「而且，魔道的事，我得再問問師尊。」
第二天一早，白澤又去了盤古殿。
元始天尊還是站在那尊石像前，仿佛一夜沒動過。
「師尊。」
元始天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白澤走過去，站在他身側。
那道裂紋還在，比昨天似乎深了一點點。
「魔道的事，我回去想了想。」白澤說，「有一些地方不太明白。」
元始天尊說：「說。」
白澤問：「魔道將出，是那雙眼的安排，還是它們自己的事？」
敖辰說：「將來它們回來報仇怎麼辦？」
他頓了頓。
「那是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說完，他大步向西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白澤望著他的背影，很久很久。
四不相趴在他腳邊，忽然說：「他沒有回頭。」
白澤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火堆燃得比平時小了些。
東邊的火光已經暗得幾乎看不見，廝殺聲徹底停了，只剩下風聲和河水流淌的聲音。
女媧靠在白澤肩上，睡著了。
她的手還握著他的手，很暖。
伏羲坐在火堆另一邊，望著火光發呆。
四不相趴在他們腳邊，打著小呼嚕。
白澤沒有睡。
他坐在那裡，望著東邊，望著那片徹底暗下來的天空。
很久之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那個老者說：「那個站著問話的人，和道友很像。」
他低頭看了看女媧的手，又看了看伏羲，看了看四不相。
然後他抬頭，繼續望著東邊。
也許吧。
也許真的很像。
但那是萬年前的事了。
現在是現在。
第十一天早上，他們離開了河邊。
往西走，走得慢，因為女媧累了，伏羲累了，四不相也累了。
白澤走在最前面，負著手，不緊不慢。
身後，那條河越來越遠，那片草原越來越遠，那道已經暗下去的火光也越來越遠。
路上還能遇到逃難的人，但比前幾天少了很多。
有些認出他們的，會停下來行個禮，然後繼續趕路。
有些不認得的，只是擦肩而過，什麼也沒說。
走了三天，終於看見了那座山。
崑崙山。
山腳下，那幾間草屋還在，煙囪里冒著炊煙。屋前有幾個人在忙碌，有劈柴的，有晾曬的，有哄孩子的。
張伯站在門口，正和一個年輕人說話。
那個年輕人，是敖辰。
白澤遠遠地看見他們，停了一下。
敖辰也看見了他，沖他揮了揮手。
白澤沒有過去，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向山上走去。
走了幾步，他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
回頭一看，幾隻鳳族幼崽從草屋裡探出頭來，好奇地望著他們。
看見白澤，那幾隻幼崽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縮了回去。
白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很長。
女媧走到他身側，問：「笑什麼？」
白澤搖了搖頭。
「沒什麼。」
他轉身，繼續向山上走去。
玉虛宮還是那個玉虛宮。
廣成子還是站在台基上，負手而立，望著他們走來。
見白澤走近，他微微頷首。
「回來了？」
白澤點了點頭。
廣成子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瘦了。」
白澤沒有說話。
廣成子側身，讓開道路。
「粥好了。」
白澤走進玉虛宮，在桌前坐下。
女媧端來粥，放在他面前。
還是那個味道，尋常的米，加了山裡的野果，煮得軟糯香甜。
他低頭喝了一口。
很暖。
窗外，夕陽正好。
山腳下的炊煙升起來，一縷一縷，被風吹散。
遠處，東邊的天空一片沉寂，什麼也看不見。
白澤喝著粥，忽然想起那個老者的話。
那個站著問話的人，和道友很像。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
夕陽照在他臉上，鍍上一層暖金色。
很像嗎？
也許吧。
但他不是那個人。
那個人是萬年前的。
他是現在的。
他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
女媧問：「還要嗎？」
白澤搖了搖頭。
「夠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風吹進來，帶著山間的草木香。
山腳下，那幾隻鳳族幼崽正在草地上跑來跑去，嘰嘰喳喳的，追著一隻蝴蝶。
敖辰坐在一旁，看著它們，臉上帶著笑。
張伯還在劈柴，砰，砰，砰。
一切都很好。
白澤看了一會兒，關上窗，轉身向裡屋走去。
「睡了。」他說。
女媧點了點頭。
門關上了。
屋內，燈火溫和，屋外，夜色漸深。
那場仗打完了，至少，暫時是打完了。
白澤這一覺睡得很沉。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陽光從窗紙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光痕。
他躺著沒動，盯著屋頂的橫樑看了一會兒。
那橫樑是萬年古木，表面已經變得深紅，散發著淡淡的木香。
他記得剛來崑崙山那年，有一次問過廣成子，這木頭是從哪兒來的。
廣成子說，開天不久後種下的，長了一萬年才砍下來做梁。
那時候他還不懂，一萬年是什麼概念。
現在懂了。
他坐起身，推門出去。
台基上沒有人，只有四不相趴在角落裡曬太陽。
見他出來，它抬起頭，搖了搖尾巴，然後又趴下去，繼續眯著眼睛。
「他們呢？」
四不相懶洋洋地說：「伏羲去後山了，說要把那些石刻再修一修。
女媧下山了，去給那些幼崽送吃的。」
白澤點了點頭。
他走到台基邊緣，負手而立，望著山腳下的方向。
那幾隻鳳族幼崽正在草地上追逐，嘰嘰喳喳的，隔著這麼遠都能聽見它們的叫聲。
敖辰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像是在削木頭。
張伯在劈柴，砰，砰，砰，一下一下的，節奏很穩。
看起來都挺好。
廣成子從玉虛宮裡走出來，在他身側站定。
「睡得怎麼樣？」
白澤說：「還行。」
廣成子點了點頭，然後說：「昨天有人來找你。」
白澤側目看他。
「誰？」
「一個老頭，說是麒麟一族的。他沒上山，就在山腳下站了一會兒，讓我帶句話給你。」
白澤等著他說下去。
廣成子說：「他說，麒麟一族撤進地脈深處了，短期內不會出來。臨走前，他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他說，他在北邊地脈里感應到了一些東西。
很古老，很安靜，像是從來沒醒過。
但最近開始有動靜了。」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東西？」
廣成子搖了搖頭：「他說不知道，只是讓你小心。」
白澤沒有說話。
廣成子也不追問，只是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向殿內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沒有回頭。
「對了，師尊說，你醒了之後去一趟盤古殿。」
白澤點了點頭。
盤古殿的門虛掩著。
白澤推門進去，元始天尊站在那尊盤古石像前，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師尊。」
元始天尊沒有回頭，只是說：「過來看看。」
白澤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尊盤古石像還是老樣子，垂首盤坐，手指指向東北。
但白澤注意到，石像的眉心處，多了一道極細的裂紋。
「什麼時候有的？」
元始天尊說：「三天前。」
白澤望著那道裂紋，沒有說話。
元始天尊繼續道：「那道裂紋出現的時候，我在靜室里打坐。
忽然感覺到一陣波動，從東北方向傳來，很輕，但很清晰。
等我趕到盤古殿時，裂紋已經在了。」
「那是什麼？」
元始天尊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我推演了一次。」
白澤看著他。
元始天尊說：「推演的結果很模糊，只看見四個字。」
「哪四個字？」
「魔道將出。」
白澤沉默。
魔道。
這個詞他聽過，在焚天谷的地底，在那些執念殘留的記憶里。
那是和凶獸之劫同時出現的東西，是那雙眼留下的另一件東西。
元始天尊轉過身，望著他。
「你去過那邊，見過那些東西。你說說，魔道是什麼？」
白澤想了想。
「那雙眼做試驗，不只是為了看生靈會不會跪。
它們還想知道，生靈會不會被另一種東西侵蝕。」
「另一種東西？」
白澤點頭。
「那些灰黑色的氣息，是劫氣。劫氣之外，還有一種東西，更隱蔽，更危險。
它會潛伏在生靈心裡，等著合適的時機爆發。」
他頓了頓。
「那些執念告訴過我，開天之初，有一批生靈，既沒有跪，也沒有跑。
他們選擇了另一條路。」
元始天尊問：「什麼路？」
白澤說：「和那些東西融為一體。」
元始天尊沒有說話。
白澤繼續說：「那些生靈後來被稱為『魔』。
他們以為自己能駕馭那股力量，但最後都被那股力量吞噬了。
那雙眼把他們當作失敗的試驗品，全部清理掉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
白澤說：「那些執念里，有他們的記憶。」
元始天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魔道將出，意味著什麼？」
白澤望著那道裂紋，緩緩說：「意味著那些失敗的試驗品，可能沒有全部被清理掉。」
元始天尊看著他。
白澤說：「可能有一些活了下來，藏在某個地方，一直藏到現在。
現在他們要出來了。」
盤古殿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元始天尊開口：「你有什麼打算？」
白澤想了想，說：「先看看。」
「看看？」
白澤點頭：「魔道將出，是那盤古石像告訴我們的。
但什麼時候出，從哪裡出，出來之後會做什麼，我們都不知道。先看看，看清楚了再說。」
元始天尊點了點頭。
「那就先看看。」
他轉過身，繼續望著那尊石像，沒有再說話。
白澤行了一禮，退出盤古殿。
門外，夕陽正好。
他站在台基上，望著遠處的群山，很久沒有動。
四不相不知什麼時候上來了，趴在他腳邊，尾巴偶爾搖一下。
女媧從山腳下回來，手裡還提著籃子，裡面裝著幾個青色的果子。
「想什麼呢？」
白澤接過一個果子，咬了一口。甜。
「在想魔道的事。」
女媧愣了一下。
「魔道？」
「在想魔道的事。」
女媧愣了一下。
「魔道？」
白澤把盤古殿裡的事說了一遍。
女媧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是說，那些和灰霧融為一體的東西，還沒死乾淨？」
白澤點了點頭。
「可能沒有。」
女媧問：「那怎麼辦？」
白澤說：「先看看。」
他頓了頓，又說：「不只是看魔道。還要看別的。」
「別的什麼？」
白澤望向東邊，那個方向，太陽已經落下去大半，只剩下最後一抹餘暉。
「龍漢初劫打完了，三族都傷了元氣，短時間內不會再起戰事。
但洪荒不會一直太平下去。」
他轉過身，望著女媧。
「你體內的本源還沒補全。伏羲的也是。這件事，得抓緊。」
女媧愣了一下，然後說：「你是說……」
白澤點頭。
「魔道將出，是禍事，也是機會。
那些魔物藏了這麼多年，手裡肯定有不少好東西。
說不定，就有能補全本源的東西。」
女媧看著他，眼中有些複雜。
「你想去那邊？」
白澤搖了搖頭。
「不急。先看看，等它們出來再說。」
他咬了一口果子，嚼了嚼，咽下去。
「這些日子，先把你們的事辦了。」
女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好。」
那天晚上，白澤把伏羲也叫了過來。
四個人圍坐在桌前，燈火映著各自的臉，忽明忽暗。
白澤把魔道的事又說了一遍。
伏羲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魔道將出，這件事不小。要不要告訴廣成子師兄？」
白澤說：「已經告訴了。」
伏羲點了點頭。
白澤繼續說：「魔道的事，我們暫時插不上手。
它們什麼時候出來，從哪裡出來，都是未知。
現在我們能做的，是先把該做的事做了。」
伏羲問：「什麼事？」
白澤說：「你和女媧的本源。」
伏羲愣了一下。
白澤說：「你們的本源不全，是從開天之初就落下的毛病。以前沒機會補，現在有機會了。」
「什麼機會？」
白澤說：「魔道手裡，可能有能補全本源的東西。」
伏羲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去魔道那邊搶東西？」
白澤搖頭。
「不搶。等它們出來，自然會有人和它們打交道。
我們只需要在旁邊看著，有機會就動手，沒機會就等著。」
伏羲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
女媧在一旁輕聲問：「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白澤想了想。
「不急。先把崑崙山這邊的事安頓好。
山腳下那些人，還有那些幼崽，得有人照看。」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
「而且，魔道的事，我得再問問師尊。」
第二天一早，白澤又去了盤古殿。
元始天尊還是站在那尊石像前，仿佛一夜沒動過。
「師尊。」
元始天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白澤走過去，站在他身側。
那道裂紋還在，比昨天似乎深了一點點。
「魔道的事，我回去想了想。」白澤說，「有一些地方不太明白。」
元始天尊說：「說。」
白澤問：「魔道將出，是那雙眼的安排，還是它們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