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提前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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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媧沒有回答。

  伏羲也躺了下來,望著星空,忽然說:「我推演過這個。」

  白澤側頭看他。

  伏羲繼續道:「推不出來。好像它們一散,就從這天地間徹底消失了。什麼都沒有留下。」

  白澤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望著星空。

  夜漸漸深了,火堆里的柴火燃盡,只剩下一堆暗紅的炭火,偶爾爆出幾點火星。

  遠處傳來幾聲狼嚎,悠長悽厲,很快又安靜下去。

  白澤閉上眼睛,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

  草原上的露水被曬乾了,草葉上掛著一層淡淡的霧氣,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清新的草香。

  四不相早就醒了,在草叢裡追蝴蝶玩,追得滿頭滿臉都是草屑。

  女媧正在收拾東西,見白澤醒來,遞給他一塊乾糧,是昨晚剩的兔肉,用樹葉包著。

  白澤接過來,咬了一口。肉涼了,但味道還在。

  吃完東西,繼續趕路。

  草原很大,走了三天還沒走出去。

  第三天傍晚,他們遇到了一條河。

  河很寬,水流湍急,對岸隱約能看見山的輪廓。

  「得找地方過河。」伏羲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回頭說:「上游有個地方水淺,可以蹚過去。」

  他們沿著河向上遊走,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果然找到一處淺灘。

  水只到膝蓋,河底是沙子和碎石,踩上去還算穩當。

  四不相第一個蹚過去,跑到對岸,回頭沖他們叫。

  白澤他們脫了鞋襪,捲起褲腿,慢慢蹚過去。

  水很涼,激得人直打哆嗦,但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過了河,穿上鞋襪,繼續向前走。

  前方的山越來越近,山不高,但連綿起伏,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山腳下有片林子,比之前的稀疏,能看見林子裡有鳥在飛。

  「今晚在林子裡歇吧。」女媧說。

  白澤點了點頭。

  進了林子,找了塊平整的地方,照例生火、做飯。

  伏羲去打了兩隻野雞,女媧收拾乾淨,用樹枝串了烤著吃。

  吃著吃著,四不相忽然豎起耳朵,望向林子深處。

  白澤放下手裡的雞腿,也望了過去。

  林子裡很暗,只有火光照到的地方能看清東西。

  但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輕,很慢,像是什麼在靠近。

  伏羲站起身,手按在腰間的法器上。

  女媧也站了起來,水靈珠的光暈在她掌心微微亮起。

  四不相壓低身子,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

  白澤沒有動,只是望著那片黑暗。

  片刻後,黑暗裡走出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袍子,頭髮披散著,臉上有泥污,看不清年紀。

  他走得很慢,腳步有些踉蹌,像是很久沒吃東西了。

  看見火光和烤雞,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站在原地,沒有繼續往前走。

  白澤看了他一會兒,問:「餓了?」

  那人點了點頭。

  「過來坐。」

  那人猶豫了一下,慢慢走過來,在火堆旁坐下。

  他坐得很遠,離白澤他們隔著好幾步的距離,像是怕給他們添麻煩。

  女媧撕了一條雞腿,遞給他。那人接過來,大口大口地吃著,吃得很快,像是生怕有人搶。

  四不相趴在一旁,好奇地看著他,沒有叫。

  吃完雞腿,那人抬起頭,舔了舔手指,然後沖白澤他們行了一禮。

  「多謝幾位救命之恩。」

  白澤擺了擺手:「一隻雞腿而已,談不上救命。」

  那人搖了搖頭,認真地說:「對我來說,就是救命。」


  他頓了頓,又說:「我叫張老實,是山那邊村子裡的人。

  三個月前,村子被燒了,人都散了,我一個人跑出來,在山裡轉了很久,找不到吃的。」

  白澤問:「誰燒的村子?」

  張老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知道。

  那些人騎著龍,從天上飛下來,放了一把火,就走了。」

  白澤和伏羲對視了一眼。

  騎著龍。

  「龍族?」伏羲問。

  張老實搖了搖頭:「不知道。我沒見過龍,不知道是不是。

  但那些東西很大,很長,有鱗片,會飛,村里老人說是龍。」

  白澤沒有說話。

  張老實繼續說:「他們不光燒了我們的村子,還燒了周圍的幾個村子。

  我聽人說,他們在和另一撥人打仗,那撥人騎著鳥,會噴火,和他們是死對頭。」

  騎著鳥,會噴火。

  鳳族。

  伏羲輕聲說:「已經打到普通人頭上了。」

  白澤點了點頭。

  張老實看著他們,忽然問:「幾位道長,你們是從西邊來的吧?

  我聽說西邊有座大山,山上有神仙,能保人平安。

  我想去那裡,不知道還有多遠。」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很遠。」

  張老實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張老實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白澤繼續說:「但你一直往西走,總能走到。

  山腳下有人,你去了,提我的名字,會有人收留你。」

  張老實看著他,眼中又有了一絲光。

  「道長叫什麼?」

  「白澤。」

  張老實把這兩個字默念了幾遍,用力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那天晚上,張老實就在他們火堆旁睡了一夜。

  他睡得很沉,像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了。

  第二天一早,他醒來時,白澤他們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往西走。」白澤指了指方向,「一直走,別回頭。」

  張老實沖他們深深行了一禮,轉身向西走去。

  他走得很快,腳步比昨晚有力多了,很快就消失在林子裡。

  白澤望著他的背影,很久沒有說話。

  伏羲走到他身側,問:「你相信他的話?」

  白澤點了點頭。

  「他沒必要撒謊。」

  女媧問:「龍族和鳳族已經打到這個地步了?」

  白澤沒有回答,只是望著東方。

  那個方向,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很遙遠,但很清晰。

  是殺伐之氣。

  四不相忽然豎起耳朵,低低地咆哮了一聲。

  「有東西過來了。」它說。

  白澤點了點頭。

  他感覺到了。

  那東西從東邊來,速度很快,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不是龍族,也不是鳳族。

  是別的什麼。

  片刻後,天邊出現一道火光。

  那火光極亮,像一顆墜落的太陽,拖著長長的尾焰,向這邊飛來。

  飛到近處時,火光散去,露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披金色長袍,頭戴金冠,面容俊朗,眉宇間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他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白澤他們,目光在白澤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落在他身後那根無形的脊骨上。

  「有意思。」那人開口,聲音清朗,帶著一絲好奇:「你體內那東西,是什麼?」

  白澤望著他,沒有說話。

  那人也不惱,只是笑了笑,從半空中落下來,落在白澤面前三丈處。


  「我叫東皇太一。」他說,「從太陽星上來。」

  白澤瞳孔微微一縮。

  東皇太一。

  這個名字,他聽說過。太陽星中誕生的先天神聖,自開天之初便存在,一直住在太陽星上,極少踏足洪荒。

  「你怎麼下來了?」伏羲問。

  東皇太一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望著白澤。

  「我在太陽星上待了太久,悶了,下來走走。」

  他頓了頓,又說:「剛走到半路,就感覺到這邊有一股很特別的氣息。

  順著找過來,就找到你了。」

  他看著白澤,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體內那東西,是什麼?」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一根脊骨。」

  東皇太一挑了挑眉:「誰的脊骨?」

  白澤說:「開天之前,有一個沒有跪的人,那是他的脊骨。」

  東皇太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爽朗,在林中迴蕩,驚起一群飛鳥。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說:「我活了這麼久,頭一次聽說,開天之前還有沒跪的人。」

  他圍著白澤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他,像在看一件稀罕物。

  「你這個人,有意思。」他說:「跟我回太陽星坐坐?」

  白澤搖了搖頭。

  東皇太一也不失望,只是聳了聳肩:「那算了,不過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他伸出手。

  白澤看著他的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東皇太一的手很燙,像握著一團火。

  「龍族和鳳族的事,我聽說了。」東皇太一收回手,負手而立:

  「打得很兇,不光他們自己打,還把周圍的小部族都卷進去了。

  再這麼打下去,整個洪荒都要亂。」

  白澤沒有說話。

  東皇太一看著他,忽然問:「你怎麼看?」

  白澤想了想,說:「不怎麼看。」

  東皇太一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人家都說,白澤這個人不站邊,我還以為是假的,今天一見,果然是真的。」

  他笑完了,拍了拍白澤的肩膀。

  「那我也不勸你,不過以後有什麼事,可以來太陽星找我。」

  他轉身,化作一道火光,沖天而去。

  很快就消失在天邊。

  白澤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很久沒動。

  伏羲走到他身側,輕聲問:「他什麼意思?」

  白澤搖了搖頭。

  「不知道。」

  女媧問:「他來幹什麼?」

  白澤想了想,說:「可能真的只是好奇。」

  四不相趴在他腳邊,抬頭望著天空,忽然說:「這個人很強。」

  白澤點了點頭。

  他感覺到了。

  東皇太一的強大,和三清不同,和那雙眼也不同。

  那是另一種強大,純粹的、灼熱的、不加掩飾的強大。

  穿過林子,翻過山,眼前又是一片平原。

  平原盡頭,有一道沖天的火光。

  那不是太陽,也不是鳳族的火。

  是戰場上燃燒的火焰。

  白澤停下腳步,望著那道火光。

  龍族和鳳族的戰場,就在前面。

  伏羲問:「還往前走嗎?」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走。」

  他們繼續向前走去。

  火光越來越近,喊殺聲越來越清晰。


  龍吟,鳳唳,還有無數生靈的慘叫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發麻。

  四不相壓低身子,周身土黃光華微微震顫。

  女媧握緊了白澤的手。

  伏羲的八卦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推演著前方的一切變數。

  白澤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向前走。

  走到平原邊緣時,他停住了。

  前方,是一片屍山血海。

  龍族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被燒成焦炭,有的被撕成碎片。

  鳳族的屍體也一樣,羽毛散落一地,被血浸透,再也飛不起來了。

  還有一些別的生靈,那些被捲入戰爭的小部族,連名字都叫不上來,就這樣死在這裡,沒有人記得。

  戰場中央,還有幾道身影在廝殺。

  一條巨大的青龍,渾身是傷,鱗片剝落了大半,卻仍在拼命撕咬。

  一隻火鳳,羽毛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卻仍在噴吐著火焰。

  他們殺紅了眼,什麼都顧不上了。

  白澤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向來路走去。

  女媧跟在他身側,輕聲問:「不勸勸?」

  白澤搖了搖頭。

  「勸不住的。」

  他頓了頓,又說:「龍漢初劫,就是這樣。」

  他們走回那片林子,走回那條河邊,走回那片草原。

  身後,喊殺聲漸漸遠去,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只有風吹過草原的聲音,沙沙的,像在嘆息。

  那天晚上,他們在草原上過夜。

  火堆燃得很旺,照得周圍一片亮堂。

  但沒有人說話,只是默默地坐著,望著火光發呆。

  四不相趴在他腳邊,頭擱在前爪上,眼睛半閉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女媧忽然問:「那個東皇太一,會卷進去嗎?」

  白澤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會,他住在太陽星上,離洪荒太遠。」

  伏羲問:「那他下來幹什麼?」

  白澤說:「可能是來看看。」

  「看什麼?」

  「看這場劫數,到底會走到哪一步。」

  伏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也是來看的?」

  白澤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火光,望著那些跳動的火焰,望著火焰中偶爾爆出的幾點火星。

  很久之後,他說:

  「我不是來看的,我是來記住的。」

  女媧側目看他。

  白澤繼續說:「那些執念散了,但他們等的那一句,我替他們問了。

  那些死在這裡的,沒人替他們問,那我就替他們記住。」

  他頓了頓。

  「記住就行了。」

  火光在他眼中跳動,映出一絲極淡極淡的光。

  女媧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夜很深,風很涼。

  遠處,草原盡頭,那道火光還在燃燒,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但這裡很安靜。

  只有風聲,只有火堆里的噼啪聲,只有四不相偶爾的呼嚕聲。

  白澤躺在草地上,望著頭頂的星空。

  星星很多,很亮,和崑崙山的夜晚一模一樣。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例如,提前與東皇太一的相遇……

  又例如,龍漢初劫,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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