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煩不勝煩
玉虛宮的門開了。
白澤走出來，站在台基上，望著那人。
「進來吧。」
敖欽走進山門，沿著石階向上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走到台基前，他停住，又行了一禮。
「深夜叨擾，還望道友見諒。」
白澤看著他。
這人比昨晚的敖廣年輕一些，氣息也更盛，眉宇間有一絲凌厲，像是常年在戰場上廝殺的人。
「坐吧。」
白澤在台基上坐下。
敖欽愣了一下，然後也在他對面坐下，隔著三尺的距離。
女媧從屋裡出來，端了一碗茶放在敖欽面前，然後退到一邊。
敖欽看了一眼那碗茶，沒有動。
「道友知道我為什麼來。」
白澤點了點頭。
敖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昨晚敖廣來過，道友說的話，他都告訴我了。」
白澤沒有接話。
敖欽繼續道：「他說道友哪一邊都不站。我當時不信，今天來了，還是不信。」
他抬起頭，望著白澤，目光中有鋒芒。
「萬年前凶獸之劫，道友走過的那些路，接過的東西，我們三族都記得。
龍族記得，鳳族記得，麒麟一族也記得，這份情，誰都認。」
他頓了頓。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是我們三族自己的事。
道友可以不站邊，但能不能……」
「不能。」
白澤打斷了他。
敖欽的話卡在喉嚨里。
白澤望著他，目光平靜：
「敖廣昨天也問過類似的話。我當時說不會，今天還是不會。」
敖欽沉默。
許久，他問：「為什麼？」
白澤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山門外那些懸浮的身影，望著那些明明滅滅的燈火，望著夜色中若隱若現的山巒輪廓。
「萬年前，我替那些執念問完了該問的。
那不是為了龍族，不是為了鳳族，不是為了麒麟一族。
是為了所有沒跪下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敖欽。
「你們三族的事，是你們三族的事。
我不欠你們的，也不欠任何一邊的。」
敖欽與他對視，久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站起身，沖白澤行了一禮。
「道友的話，我記住了。」
他轉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沒有回頭：
「那碗茶，我喝了。」
他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然後把碗放回原處，大步離去。
白澤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門外，然後收回目光。
女媧走過來，在他身側坐下。
「他比昨晚那個難對付。」
白澤點了點頭。
「但他說的話，比昨晚那個實在。」
伏羲也從屋裡出來，在他們身側坐下。
「接下來怎麼辦？」
白澤想了想。
「睡覺。」
伏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你真睡得著？」
白澤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向屋裡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山門外，那些身影還在。
夜色很深，燈火很亮。
遠處，山腳下的草屋一片漆黑，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又很快安靜下去。
他推門進去，門關上了。
第二天早上，白澤推門出來時，台基上又多了幾樣東西。
幾隻竹筐，裝著菜和米，還有一籃子雞蛋。
張伯站在一旁，搓著手，見白澤出來，連忙行禮。
「道長，鄉親們湊了點東西，不值錢，您別嫌棄。」
白澤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那些東西。
菜是剛摘的，還帶著露水，米是今年新收的，聞著有清香。
雞蛋個頭不大，但一個個圓滾滾的，看著就結實。
「怎麼送這麼多？」
張伯笑了笑：「大家說，道長替我們擋了那些飛來飛去的人，總要表示表示。」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
「我沒擋什麼。」
張伯擺手：「道長沒說擋，但那些人在外面待了兩天，一步都沒敢進來，這就夠了。」
他說完，又行了一禮，轉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回頭說：「對了，昨晚上又有幾道影子飛過去，比前兩天還多。
但大家這回不怕了，知道有道長在。」
白澤望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女媧從屋裡出來，看見那些東西，愣了一下。
「這麼多？」
白澤點了點頭。
「收起來吧。」
女媧開始收拾那些竹筐，動作很輕，很慢。
伏羲站在一旁，望著山門外那些身影。
「又多了。」他說。
白澤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確實多了，原本只是遮住半邊天，現在幾乎把整個天空都遮滿了。
龍族的龍，鳳族的鳳，麒麟一族的麒麟獸，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烏泱泱擠在一起，像一片會喘息的烏雲。
「他們想幹什麼？」女媧問。
白澤沒有回答。
他站在台基上，望著那些身影，望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向屋裡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
「女媧。」
「嗯？」
「中午吃什麼？」
女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
「你想吃什麼？」
白澤想了想。
「上次那個青菜，還有嗎？」
「有。」
「那就青菜吧。」
他推門進去，門關上了。
伏羲看著那扇門，搖了搖頭。
「這個人，真是……」
他說不下去，只是笑著嘆了口氣。
中午的時候，白澤出來吃飯。
青菜炒得很嫩，配著新米煮的飯，簡單，但很香。
他吃著飯，偶爾抬頭看一眼山門外那些身影。
那些身影還在，一動不動，像一群懸在半空的雕塑。
「他們不累嗎？」女媧問。
伏羲搖頭：「累也得撐著。誰先走，誰就輸了。」
白澤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吃飯。
吃完飯，他把碗遞給女媧，然後站起身，向山門外走去。
伏羲愣了一下：「你去哪兒？」
白澤沒有回頭。
「去看看。」
他沿著石階向下走，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山門外那些身影看見他走來，開始騷動起來。
有的往前擠，有的往後退，有的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白澤走到山門前，停住。
他就站在那裡，負手而立，望著那些身影。
那些身影也望著他。
隔著山門，隔著短短的距離，誰也沒有動。
許久，白澤開口：
「你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沒有人回答。
白澤等了一會兒，見沒人說話，轉身向回走。
走了幾步，身後忽然有人喊：
「道友留步！」
白澤停住，沒有回頭。
一道身影從人群中衝出來，落在山門外，沖他深深一禮。
「鳳族鳳九，求問道友一句話。」
白澤轉過身，望著她。
是個年輕女子，一身火紅的長裙，眉目間有股子倔強勁兒。
「問。」
鳳九抬起頭，望著他，目光中有懇切：
「鳳族和龍族的事，道友真的不插手？」
白澤點了點頭。
「真的。」
鳳九咬了咬嘴唇，又問：「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鳳族真的走投無路了，道友會不會落井……」
「不會。」
白澤打斷了她。
鳳九的話卡在喉嚨里，半天沒說出來。
白澤望著她，目光平靜：
「昨天龍族的人來問過同樣的話，我的答案一樣。」
鳳九沉默。
許久，她抬起頭，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但被她壓了下去。
「我知道了。」
她沖白澤又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她停住，沒有回頭：
「道友的話，我會告訴族長的。」
然後她大步離去，消失在人群中。
白澤望著她的背影，然後轉身，繼續向山上走去。
回到台基上，女媧迎上來。
「她說什麼了？」
白澤搖了搖頭。
「沒什麼。」
他走到台基邊緣，負手而立，望著那些身影。
那些身影還在，但比剛才安靜了許多。
鳳九回去之後，消息應該已經傳開了。
「我哪一邊都不站」這句話，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伏羲走到他身側，問：「你覺得他們會信嗎？」
白澤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些身影，望著那些明明滅滅的燈火，望著那些擠在一起的龍、鳳、麒麟，和那些不知道來湊什麼熱鬧的小部族。
許久，他說：
「信不信是他們的事。」
他頓了頓。
「我說完了，就夠了。」
伏羲望著他，忽然笑了起來。
「你這個人，真是……」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女媧也走過來，站在白澤另一側，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還是很暖。
遠處，太陽漸漸西沉，把整個天空染成橙紅色。
那些懸浮的身影在夕陽中變成剪影，密密麻麻的，像一群棲息在半空的鳥。
山腳下，那幾間草屋的煙囪里開始冒煙，一縷一縷，升起來，又被風吹散。
狗吠聲傳來，斷斷續續的，和著風聲，在暮色中飄得很遠。
白澤站在那裡，望著這一切。
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身，向屋裡走去。
「晚飯想吃什麼？」女媧在身後問。
他沒有回頭。
「隨便。」
門關上了。
屋外的暮色漸漸沉入夜色，那些身影還在，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像一片懸在半空的星河。
山腳下的燈火也亮了，幾盞，零零星星的，在夜色中微微晃動。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雪的清冽，和遠處若有若無的龍吟鳳唳。
但那些都很遠，很遠。
屋內，燈火溫和。
白澤坐下來，望著窗紙上透進來的光。
那些光微微晃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涌動。
但他沒有再看。
他只是坐著，靜靜地坐著。
很久。
第二天早上，白澤推門出來時，台基上站著一個人。
不是龍族，不是鳳族，不是麒麟一族。
是那天晚上來過的麒麟一族的老者。
他站在晨光里，鬚髮皆白，拄著木杖，望著山門外那些身影，不知在想什麼。
見白澤出來，他轉過身，微微點頭。
「道友醒了。」
白澤走過去，在他身側站定。
白澤走過去，在他身側站定。
「有話要說？」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那天晚上，道友說粥很暖。我回去想了很久，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白澤等著他說下去。
老者望向山門外那些身影，目光中有複雜的東西：
「那些執念等了萬古，才等到你去問那一句。他們等的是你，不是我們三族中的任何一族。」
他頓了頓。
「所以你不站邊，是對的。」
白澤沒有說話。
老者繼續道：「我今天來，不是來請道友站邊的，只是想告訴道友。」
他轉過身，望著白澤，目光中有懇切，也有釋然：
「麒麟一族，不會再派人來了。」
白澤看著他的眼睛。
老者的眼睛很渾濁，但渾濁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不來了？」
老者點頭。
「不來了。族長那邊，我會去說。就說。」他笑了笑：
「就說白澤道友的粥，確實很暖。暖得讓人想起來，萬年前，有人替我們問過那一句。」
白澤沉默。
老者沖他行了一禮，轉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沒有回頭：
「那兩族，道友自己應付吧。麒麟一族，不摻和了。」
他大步離去，消失在晨光中。
白澤望著他的背影，很久沒有動。
女媧從屋裡出來，站在他身側。
「他說什麼了？」
白澤把話複述了一遍。
女媧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他是真的聽懂了。」
白澤點了點頭。
伏羲也出來了，站在他另一側。
「麒麟一族退出，剩下龍族和鳳族，會更難辦。」
白澤沒有說話。
他只是望著山門外那些身影。
那些身影還在，但明顯少了一些。
麒麟一族的人正在撤離，一批一批，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遠處的天際。
龍族和鳳族的人看著他們離開，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只是空氣中，有什麼東西變了。
白澤站在那裡，望著這一切。
太陽越升越高，把整個崑崙山染成暖金色。
山腳下的炊煙升起來，一縷一縷，在晨光中飄散。
遠處，龍族和鳳族的人還在對峙，各自占據半邊天，誰也沒有退讓。
但麒麟一族走了。
那些懸浮的身影，少了一群，看起來稀疏了許多。
白澤收回目光，轉身向屋裡走去。
「早飯想吃什麼？」女媧問。
他想了想。
「還是粥吧。」
女媧點了點頭，轉身進去了。
白澤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望著遠處的山巒，望著那些還在的身影，望著那些終於聽懂了一句話的人。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粥的香氣已經開始瀰漫。
白澤端著碗，眯著眼睛，一臉享受的喝著，突然，他看向女媧。
「要不我們出去遊歷吧，我記得你與伏羲的本源還沒補全，正好給你找找殘缺的本源去？」
女媧白了白澤一眼，她當然清楚，主要白澤主要是為了躲清閒，找本源只不過是順帶的。
只不過……
女媧摸向胸口，體內那殘缺的本源忽明忽暗，好似在催促她一般。
「好！明早就走吧。」
白澤搖了搖頭：「不行那群傢伙太麻煩了，晚上咱們就走！」
白澤走出來，站在台基上，望著那人。
「進來吧。」
敖欽走進山門，沿著石階向上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走到台基前，他停住，又行了一禮。
「深夜叨擾，還望道友見諒。」
白澤看著他。
這人比昨晚的敖廣年輕一些，氣息也更盛，眉宇間有一絲凌厲，像是常年在戰場上廝殺的人。
「坐吧。」
白澤在台基上坐下。
敖欽愣了一下，然後也在他對面坐下，隔著三尺的距離。
女媧從屋裡出來，端了一碗茶放在敖欽面前，然後退到一邊。
敖欽看了一眼那碗茶，沒有動。
「道友知道我為什麼來。」
白澤點了點頭。
敖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昨晚敖廣來過，道友說的話，他都告訴我了。」
白澤沒有接話。
敖欽繼續道：「他說道友哪一邊都不站。我當時不信，今天來了，還是不信。」
他抬起頭，望著白澤，目光中有鋒芒。
「萬年前凶獸之劫，道友走過的那些路，接過的東西，我們三族都記得。
龍族記得，鳳族記得，麒麟一族也記得，這份情，誰都認。」
他頓了頓。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是我們三族自己的事。
道友可以不站邊，但能不能……」
「不能。」
白澤打斷了他。
敖欽的話卡在喉嚨里。
白澤望著他，目光平靜：
「敖廣昨天也問過類似的話。我當時說不會，今天還是不會。」
敖欽沉默。
許久，他問：「為什麼？」
白澤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山門外那些懸浮的身影，望著那些明明滅滅的燈火，望著夜色中若隱若現的山巒輪廓。
「萬年前，我替那些執念問完了該問的。
那不是為了龍族，不是為了鳳族，不是為了麒麟一族。
是為了所有沒跪下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敖欽。
「你們三族的事，是你們三族的事。
我不欠你們的，也不欠任何一邊的。」
敖欽與他對視，久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站起身，沖白澤行了一禮。
「道友的話，我記住了。」
他轉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沒有回頭：
「那碗茶，我喝了。」
他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然後把碗放回原處，大步離去。
白澤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門外，然後收回目光。
女媧走過來，在他身側坐下。
「他比昨晚那個難對付。」
白澤點了點頭。
「但他說的話，比昨晚那個實在。」
伏羲也從屋裡出來，在他們身側坐下。
「接下來怎麼辦？」
白澤想了想。
「睡覺。」
伏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你真睡得著？」
白澤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向屋裡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山門外，那些身影還在。
夜色很深，燈火很亮。
遠處，山腳下的草屋一片漆黑，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又很快安靜下去。
他推門進去，門關上了。
第二天早上，白澤推門出來時，台基上又多了幾樣東西。
幾隻竹筐，裝著菜和米，還有一籃子雞蛋。
張伯站在一旁，搓著手，見白澤出來，連忙行禮。
「道長，鄉親們湊了點東西，不值錢，您別嫌棄。」
白澤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那些東西。
菜是剛摘的，還帶著露水，米是今年新收的，聞著有清香。
雞蛋個頭不大，但一個個圓滾滾的，看著就結實。
「怎麼送這麼多？」
張伯笑了笑：「大家說，道長替我們擋了那些飛來飛去的人，總要表示表示。」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
「我沒擋什麼。」
張伯擺手：「道長沒說擋，但那些人在外面待了兩天，一步都沒敢進來，這就夠了。」
他說完，又行了一禮，轉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回頭說：「對了，昨晚上又有幾道影子飛過去，比前兩天還多。
但大家這回不怕了，知道有道長在。」
白澤望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女媧從屋裡出來，看見那些東西，愣了一下。
「這麼多？」
白澤點了點頭。
「收起來吧。」
女媧開始收拾那些竹筐，動作很輕，很慢。
伏羲站在一旁，望著山門外那些身影。
「又多了。」他說。
白澤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確實多了，原本只是遮住半邊天，現在幾乎把整個天空都遮滿了。
龍族的龍，鳳族的鳳，麒麟一族的麒麟獸，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烏泱泱擠在一起，像一片會喘息的烏雲。
「他們想幹什麼？」女媧問。
白澤沒有回答。
他站在台基上，望著那些身影，望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向屋裡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
「女媧。」
「嗯？」
「中午吃什麼？」
女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
「你想吃什麼？」
白澤想了想。
「上次那個青菜，還有嗎？」
「有。」
「那就青菜吧。」
他推門進去，門關上了。
伏羲看著那扇門，搖了搖頭。
「這個人，真是……」
他說不下去，只是笑著嘆了口氣。
中午的時候，白澤出來吃飯。
青菜炒得很嫩，配著新米煮的飯，簡單，但很香。
他吃著飯，偶爾抬頭看一眼山門外那些身影。
那些身影還在，一動不動，像一群懸在半空的雕塑。
「他們不累嗎？」女媧問。
伏羲搖頭：「累也得撐著。誰先走，誰就輸了。」
白澤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吃飯。
吃完飯，他把碗遞給女媧，然後站起身，向山門外走去。
伏羲愣了一下：「你去哪兒？」
白澤沒有回頭。
「去看看。」
他沿著石階向下走，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山門外那些身影看見他走來，開始騷動起來。
有的往前擠，有的往後退，有的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白澤走到山門前，停住。
他就站在那裡，負手而立，望著那些身影。
那些身影也望著他。
隔著山門，隔著短短的距離，誰也沒有動。
許久，白澤開口：
「你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沒有人回答。
白澤等了一會兒，見沒人說話，轉身向回走。
走了幾步，身後忽然有人喊：
「道友留步！」
白澤停住，沒有回頭。
一道身影從人群中衝出來，落在山門外，沖他深深一禮。
「鳳族鳳九，求問道友一句話。」
白澤轉過身，望著她。
是個年輕女子，一身火紅的長裙，眉目間有股子倔強勁兒。
「問。」
鳳九抬起頭，望著他，目光中有懇切：
「鳳族和龍族的事，道友真的不插手？」
白澤點了點頭。
「真的。」
鳳九咬了咬嘴唇，又問：「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鳳族真的走投無路了，道友會不會落井……」
「不會。」
白澤打斷了她。
鳳九的話卡在喉嚨里，半天沒說出來。
白澤望著她，目光平靜：
「昨天龍族的人來問過同樣的話，我的答案一樣。」
鳳九沉默。
許久，她抬起頭，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但被她壓了下去。
「我知道了。」
她沖白澤又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她停住，沒有回頭：
「道友的話，我會告訴族長的。」
然後她大步離去，消失在人群中。
白澤望著她的背影，然後轉身，繼續向山上走去。
回到台基上，女媧迎上來。
「她說什麼了？」
白澤搖了搖頭。
「沒什麼。」
他走到台基邊緣，負手而立，望著那些身影。
那些身影還在，但比剛才安靜了許多。
鳳九回去之後，消息應該已經傳開了。
「我哪一邊都不站」這句話，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伏羲走到他身側，問：「你覺得他們會信嗎？」
白澤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些身影，望著那些明明滅滅的燈火，望著那些擠在一起的龍、鳳、麒麟，和那些不知道來湊什麼熱鬧的小部族。
許久，他說：
「信不信是他們的事。」
他頓了頓。
「我說完了，就夠了。」
伏羲望著他，忽然笑了起來。
「你這個人，真是……」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女媧也走過來，站在白澤另一側，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還是很暖。
遠處，太陽漸漸西沉，把整個天空染成橙紅色。
那些懸浮的身影在夕陽中變成剪影，密密麻麻的，像一群棲息在半空的鳥。
山腳下，那幾間草屋的煙囪里開始冒煙，一縷一縷，升起來，又被風吹散。
狗吠聲傳來，斷斷續續的，和著風聲，在暮色中飄得很遠。
白澤站在那裡，望著這一切。
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身，向屋裡走去。
「晚飯想吃什麼？」女媧在身後問。
他沒有回頭。
「隨便。」
門關上了。
屋外的暮色漸漸沉入夜色，那些身影還在，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像一片懸在半空的星河。
山腳下的燈火也亮了，幾盞，零零星星的，在夜色中微微晃動。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雪的清冽，和遠處若有若無的龍吟鳳唳。
但那些都很遠，很遠。
屋內，燈火溫和。
白澤坐下來，望著窗紙上透進來的光。
那些光微微晃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涌動。
但他沒有再看。
他只是坐著，靜靜地坐著。
很久。
第二天早上，白澤推門出來時，台基上站著一個人。
不是龍族，不是鳳族，不是麒麟一族。
是那天晚上來過的麒麟一族的老者。
他站在晨光里，鬚髮皆白，拄著木杖，望著山門外那些身影，不知在想什麼。
見白澤出來，他轉過身，微微點頭。
「道友醒了。」
白澤走過去，在他身側站定。
白澤走過去，在他身側站定。
「有話要說？」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那天晚上，道友說粥很暖。我回去想了很久，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白澤等著他說下去。
老者望向山門外那些身影，目光中有複雜的東西：
「那些執念等了萬古，才等到你去問那一句。他們等的是你，不是我們三族中的任何一族。」
他頓了頓。
「所以你不站邊，是對的。」
白澤沒有說話。
老者繼續道：「我今天來，不是來請道友站邊的，只是想告訴道友。」
他轉過身，望著白澤，目光中有懇切，也有釋然：
「麒麟一族，不會再派人來了。」
白澤看著他的眼睛。
老者的眼睛很渾濁，但渾濁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不來了？」
老者點頭。
「不來了。族長那邊，我會去說。就說。」他笑了笑：
「就說白澤道友的粥，確實很暖。暖得讓人想起來，萬年前，有人替我們問過那一句。」
白澤沉默。
老者沖他行了一禮，轉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沒有回頭：
「那兩族，道友自己應付吧。麒麟一族，不摻和了。」
他大步離去，消失在晨光中。
白澤望著他的背影，很久沒有動。
女媧從屋裡出來，站在他身側。
「他說什麼了？」
白澤把話複述了一遍。
女媧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他是真的聽懂了。」
白澤點了點頭。
伏羲也出來了，站在他另一側。
「麒麟一族退出，剩下龍族和鳳族，會更難辦。」
白澤沒有說話。
他只是望著山門外那些身影。
那些身影還在，但明顯少了一些。
麒麟一族的人正在撤離，一批一批，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遠處的天際。
龍族和鳳族的人看著他們離開，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只是空氣中，有什麼東西變了。
白澤站在那裡，望著這一切。
太陽越升越高，把整個崑崙山染成暖金色。
山腳下的炊煙升起來，一縷一縷，在晨光中飄散。
遠處，龍族和鳳族的人還在對峙，各自占據半邊天，誰也沒有退讓。
但麒麟一族走了。
那些懸浮的身影，少了一群，看起來稀疏了許多。
白澤收回目光，轉身向屋裡走去。
「早飯想吃什麼？」女媧問。
他想了想。
「還是粥吧。」
女媧點了點頭，轉身進去了。
白澤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望著遠處的山巒，望著那些還在的身影，望著那些終於聽懂了一句話的人。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粥的香氣已經開始瀰漫。
白澤端著碗，眯著眼睛，一臉享受的喝著，突然，他看向女媧。
「要不我們出去遊歷吧，我記得你與伏羲的本源還沒補全，正好給你找找殘缺的本源去？」
女媧白了白澤一眼，她當然清楚，主要白澤主要是為了躲清閒，找本源只不過是順帶的。
只不過……
女媧摸向胸口，體內那殘缺的本源忽明忽暗，好似在催促她一般。
「好！明早就走吧。」
白澤搖了搖頭：「不行那群傢伙太麻煩了，晚上咱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