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三族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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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看著她，目光平靜：
「萬年前，凶獸之劫，你們在哪裡？」
火鳳愣住了。
敖廣也愣住了。
麒麟一族的老者低下頭，沒有說話。
白澤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那時候，我站在焚天谷的地底，面前是數不清的遺骸。
他們等了萬古，才等到我去問那一句。
你們呢？」
沒有人回答。
「你們在積蓄實力，在爭奪地盤，在為今天的爭鬥做準備。」
白澤的聲音很淡，淡得像窗外的雪：
「我不怪你們。那是你們的路，不是我的。」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在原位坐下。
「粥喝完了，話也說完了。諸位請回吧。」
那三撥人坐在那裡，誰也沒有動。
敖廣看了看火鳳，火鳳看了看麒麟一族的老者，老者垂著眼帘，像是什麼也沒聽見。
許久，老者站起身，沖白澤深深一禮：
「多謝道友款待。」
他說完，帶著那個年輕人，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住，沒有回頭：
「那粥，確實很暖。」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敖廣和火鳳對視一眼，也站起身，帶著各自的人，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敖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白澤一眼，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推門出去了。
火鳳也一樣，只是她的目光在白澤臉上停留得久一些，然後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門關上，殿內又安靜下來。
伏羲看著那扇門，忽然笑了一聲：
「你還真敢說。」
白澤沒有說話。
女媧開始收拾碗筷，動作很輕，很慢。
窗外，那三撥人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雪地里。
遠處，那三道沖天的氣息還在，比之前更盛了一些。
但白澤沒有再去看。
「粥還有嗎？」他問。
女媧看了看鍋里：
「還有半碗。」
「給我吧。」
女媧盛了半碗粥，遞給他。
白澤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尋常的米，加了山裡的野果，煮得軟糯香甜。
他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一片一片，落在玉虛宮的檐角上，落在山腳下的草屋頂上，落在那三道漸漸遠去的身影上。
屋內，燈火溫和。
白澤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冷風灌進來，帶著雪的清冽氣息。
他站在窗前，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很久，很久。
伏羲走到他身側，問：
「想什麼呢？」
白澤搖了搖頭：
「沒什麼。」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那雪花落在他掌心，很快融化，變成一小滴水珠。
他望著那滴水珠，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卻很長。
伏羲看著他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起來。
女媧在收拾碗筷，聽見他們的笑聲，抬起頭，看了看他們，然後繼續低頭收拾。
窗外，雪還在下。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白澤推開門時，陽光正好照在臉上，有些刺眼。
他眯著眼睛站了一會兒，等適應了，才抬腳往外走。
台基上已經有人在等。
不是三族的人，是山腳下那個給他果子的老人。
老人站在雪地里，腳邊放著一隻竹筐，筐里裝著些什麼，用粗布蓋著。
見白澤出來，老人連忙行禮。
「道長，地里收了點東西，給您送些來。」
白澤走過去，低頭看了看竹筐。
粗布下面是一捆綑紮好的青菜，還有幾根白蘿蔔，沾著泥，看著很新鮮。
「這麼早。」
老人笑了笑：「趁雪化了，趕緊收一收，不然又凍壞了。」
白澤蹲下，拿起一根蘿蔔看了看，又放回去。
「山門那邊有人攔你嗎？」
老人搖頭：「沒有沒有，那個穿黑衣服的道長認得我，直接就讓我上來了。」
白澤點了點頭，站起身。
「女媧。」他回頭喊了一聲。
女媧從屋裡探出頭。
「把東西收一下。」
女媧走過來，看了看竹筐里的菜，笑了一下：「這麼多？」
老人連忙擺手：「不多不多，自家種的，不值錢。」
女媧把竹筐提起來，向屋裡走去。走了幾步，回頭問：「早飯想吃什麼？」
白澤想了想：「蘿蔔粥吧。」
女媧點了點頭，進去了。
老人站在那裡，搓了搓手，似乎有話想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白澤看著他。
「有事？」
老人猶豫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問：「道長，昨天晚上，山上來了一些人？」
白澤沒有回答。
老人連忙解釋：「我不是打聽，就是……就是山下的人有些擔心。
昨晚上有幾道影子從我們屋頂上飛過去，特別快，帶起的風把幾間草屋的頂都掀了。
大家不知道是什麼，又不敢出來看，一晚上沒睡好。」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有事了。」
老人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似乎鬆了口氣。
白澤點了點頭。
老人轉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加快腳步，很快就消失在山路盡頭。
白澤站在台基上，望著他的背影，很久沒動。
四不相從屋裡鑽出來，蹭了蹭他的腿。
白澤低頭看它一眼，伸手拍了拍它的頭。
「昨晚睡得好嗎？」
四不相嗚咽了一聲，算是回答。
伏羲也從屋裡出來了，手裡端著碗，碗裡是剛盛出來的蘿蔔粥，熱氣騰騰的。
「那個老人走了？」
白澤點了點頭。
伏羲喝了一口粥，砸了咂嘴。
「這蘿蔔不錯。」
白澤沒有說話。
兩人站在台基上，一個喝著粥，一個望著遠處，四不相趴在他們腳邊，偶爾搖搖尾巴。
太陽越升越高，照在雪地上，有些晃眼。
遠處的山腳下，那幾間草屋的煙囪里開始冒煙，一縷一縷，升起來，又被風吹散。
「他們開始做飯了。」伏羲說。
白澤點了點頭。
「你說，他們怕不怕？」
伏羲問。
白澤想了想：「應該怕。但怕也沒用。」
伏羲喝完了粥，把碗遞給出來的女媧，然後負手而立。
「昨晚那三撥人回去之後，今天應該會有更多人來了。」
白澤點了點頭。
「你想好怎麼應付了？
」
白澤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遠處，望著那幾縷炊煙，望著那些在雪地里忙碌的細小身影，望著那些什麼都不知道、卻也被卷進來的普通人。
「女媧。」他忽然開口。
女媧從屋裡探出頭。
「怎麼了？」
「粥還有嗎？」
「有。」
「再給我盛一碗。」
女媧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轉身進去了。
伏羲看著他，有些意外。
「這時候還有心思喝粥？」
白澤沒有回答。
女媧把粥端出來，遞給他。
白澤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蘿蔔的清香，米的軟糯，煮得剛剛好。
他慢慢喝著，一口一口，不緊不慢。
伏羲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真是……」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白澤喝完了粥，把碗遞給女媧。
「今天會來多少人？」他問。
伏羲推演了一下，然後說：「龍族那邊，至少還要來三撥。
鳳族那邊，兩撥。
麒麟一族，一撥。
還有一些小部族，想來看熱鬧的，也不少。」
白澤點了點頭。
「夠熱鬧的。」
太陽越升越高，雪開始化了。
屋檐上的雪水滴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台基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遠處，有幾道身影出現在山門外的天際，很快，又多了幾道。
它們從不同的方向飛來，有的停在半空，有的落在山門外，彼此保持著距離，誰也不靠近誰。
「來了。」伏羲說。
白澤望著那些身影，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台基上，負手而立，像一棵長在這裡很多年的樹。
女媧走到他身側，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還是很暖。
四不相站了起來，抖了抖皮毛，站在他們身前。
伏羲沒有說話，只是向旁邊站了站，給他們留出空間。
那些身影越來越多，從幾道變成十幾道，從十幾道變成幾十道。
它們停在山門外，懸浮在半空，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半邊天。
但沒有一道敢進來。
白澤望著它們，目光平靜。
「他們不敢進來。」他說。
女媧側目看他。
「因為不知道我什麼態度。
不知道我站哪一邊，不知道我會不會出手，不知道我和三清的關係到底有多深。」
他頓了頓。
「什麼都不知道，就不敢動。」
伏羲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白澤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那些身影，望著那些來自不同陣營、彼此戒備、卻又不得不來的使者們。
然後他轉身，向屋內走去。
伏羲愣了一下。
「你去哪兒？」
白澤頭也不回：
「睡覺。」
女媧看著他推門進去，愣了片刻，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但在雪後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山門外那些身影聽見了，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伏羲搖了搖頭，負手而立，繼續望著那些身影。
「你們等著吧，」他說，「等他想見你們的時候，自然會出來。」
那些身影沒有動，也沒有離開。
它們只是懸浮在半空，靜靜地等著。
太陽繼續升高，雪繼續融化，屋檐上的水繼續滴落。
一片一片，一滴一滴。
山腳下，那幾間草屋的炊煙已經散了。
屋子裡，白澤躺了下來，閉上眼睛。
外面那些人和事，好像很遠，又好像很近。
但他沒有再去想。
他只是躺著，聽著窗外的滴水聲，聽著遠處若有若無的風聲，聽著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白澤這一覺睡得安穩。
醒來時已經是傍晚，夕陽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屋內投下一片暖橙色的光。
他坐起身，聽見外面有說話聲，不像是爭吵，倒像是有人在閒聊。
推門出去，台基上站著幾個人。
伏羲負手而立，正和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說話。
那老者穿著樸素，手裡拄著一根木杖，看起來不像修士，倒像山下那些普通人族的老人。
見白澤出來，老者連忙行禮。
「道長醒了。」
白澤點了點頭，看向伏羲。
伏羲解釋道：「這位是山腳下那些人推舉出來的，姓張，大家叫他張伯。
說是想來問問，那些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人，會不會影響到山下。」
白澤望向山門外。
那些身影還在，比早上更多了。
龍族、鳳族、麒麟一族，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部族，烏泱泱地懸浮在半空，把半邊天都遮住了。
「他們不會下來。」白澤說。
張伯鬆了口氣，又有些擔憂地問：「那……他們什麼時候走？」
白澤沒有回答。
張伯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也不追問，只是又行了一禮：「那就好，那就好。道長忙著，我先下去了。」
他說完，轉身向山下走去，腳步比早上穩當了許多。
白澤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然後收回目光，望向山門外那些身影。
「都不肯走？」他問。
伏羲搖頭：「有幾個想走，但看見別人不走，自己也不敢走。
怕一走就錯過了什麼。」
白澤沒有說話。
女媧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碗。
「粥好了。」
白澤接過來，喝了一口。
蘿蔔粥，還是那個味道。
他喝著粥，站在台基上，望著那些身影。
那些身影也望著他。
隔著山門，隔著暮色，隔著誰也不敢越過的界限。
喝完粥，他把碗遞給女媧。
「今晚還會有人來嗎？」
伏羲推演了一下，說：「子時左右，會有人來，龍族的，正使。」
白澤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轉身向屋裡走去，走了幾步，停住。
「對了，讓山腳下那些人別擔心。他們想待多久待多久，不會有事。」
女媧點了點頭。
白澤推門進去，門關上了。
夜漸漸深了。
那些身影還懸浮在山門外，有些燃起了燈火，遠遠看去，像一片懸在半空的螢火蟲。
山腳下，那幾間草屋的燈火早就滅了，普通人睡得早，何況白天擔驚受怕了一天，更需要休息。
子時剛到，一道身影出現在山門外。
那人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懸浮在半空，而是落在雪地上，一步一步向山門走來。
走到山門前，他停住，望著玉虛宮的方向，拱了拱手。
「龍族敖欽，求見白澤道友。」
聲音不大，但在夜色中傳得很遠。
白澤看著她，目光平靜：
「萬年前，凶獸之劫，你們在哪裡？」
火鳳愣住了。
敖廣也愣住了。
麒麟一族的老者低下頭，沒有說話。
白澤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那時候，我站在焚天谷的地底，面前是數不清的遺骸。
他們等了萬古，才等到我去問那一句。
你們呢？」
沒有人回答。
「你們在積蓄實力，在爭奪地盤，在為今天的爭鬥做準備。」
白澤的聲音很淡，淡得像窗外的雪：
「我不怪你們。那是你們的路，不是我的。」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在原位坐下。
「粥喝完了，話也說完了。諸位請回吧。」
那三撥人坐在那裡，誰也沒有動。
敖廣看了看火鳳，火鳳看了看麒麟一族的老者，老者垂著眼帘，像是什麼也沒聽見。
許久，老者站起身，沖白澤深深一禮：
「多謝道友款待。」
他說完，帶著那個年輕人，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住，沒有回頭：
「那粥，確實很暖。」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敖廣和火鳳對視一眼，也站起身，帶著各自的人，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敖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白澤一眼，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推門出去了。
火鳳也一樣，只是她的目光在白澤臉上停留得久一些，然後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門關上，殿內又安靜下來。
伏羲看著那扇門，忽然笑了一聲：
「你還真敢說。」
白澤沒有說話。
女媧開始收拾碗筷，動作很輕，很慢。
窗外，那三撥人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雪地里。
遠處，那三道沖天的氣息還在，比之前更盛了一些。
但白澤沒有再去看。
「粥還有嗎？」他問。
女媧看了看鍋里：
「還有半碗。」
「給我吧。」
女媧盛了半碗粥，遞給他。
白澤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尋常的米，加了山裡的野果，煮得軟糯香甜。
他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一片一片，落在玉虛宮的檐角上，落在山腳下的草屋頂上，落在那三道漸漸遠去的身影上。
屋內，燈火溫和。
白澤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冷風灌進來，帶著雪的清冽氣息。
他站在窗前，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很久，很久。
伏羲走到他身側，問：
「想什麼呢？」
白澤搖了搖頭：
「沒什麼。」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那雪花落在他掌心，很快融化，變成一小滴水珠。
他望著那滴水珠，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卻很長。
伏羲看著他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起來。
女媧在收拾碗筷，聽見他們的笑聲，抬起頭，看了看他們，然後繼續低頭收拾。
窗外，雪還在下。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白澤推開門時，陽光正好照在臉上，有些刺眼。
他眯著眼睛站了一會兒，等適應了，才抬腳往外走。
台基上已經有人在等。
不是三族的人，是山腳下那個給他果子的老人。
老人站在雪地里，腳邊放著一隻竹筐，筐里裝著些什麼，用粗布蓋著。
見白澤出來，老人連忙行禮。
「道長，地里收了點東西，給您送些來。」
白澤走過去，低頭看了看竹筐。
粗布下面是一捆綑紮好的青菜，還有幾根白蘿蔔，沾著泥，看著很新鮮。
「這麼早。」
老人笑了笑：「趁雪化了，趕緊收一收，不然又凍壞了。」
白澤蹲下，拿起一根蘿蔔看了看，又放回去。
「山門那邊有人攔你嗎？」
老人搖頭：「沒有沒有，那個穿黑衣服的道長認得我，直接就讓我上來了。」
白澤點了點頭，站起身。
「女媧。」他回頭喊了一聲。
女媧從屋裡探出頭。
「把東西收一下。」
女媧走過來，看了看竹筐里的菜，笑了一下：「這麼多？」
老人連忙擺手：「不多不多，自家種的，不值錢。」
女媧把竹筐提起來，向屋裡走去。走了幾步，回頭問：「早飯想吃什麼？」
白澤想了想：「蘿蔔粥吧。」
女媧點了點頭，進去了。
老人站在那裡，搓了搓手，似乎有話想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白澤看著他。
「有事？」
老人猶豫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問：「道長，昨天晚上，山上來了一些人？」
白澤沒有回答。
老人連忙解釋：「我不是打聽，就是……就是山下的人有些擔心。
昨晚上有幾道影子從我們屋頂上飛過去，特別快，帶起的風把幾間草屋的頂都掀了。
大家不知道是什麼，又不敢出來看，一晚上沒睡好。」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有事了。」
老人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似乎鬆了口氣。
白澤點了點頭。
老人轉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加快腳步，很快就消失在山路盡頭。
白澤站在台基上，望著他的背影，很久沒動。
四不相從屋裡鑽出來，蹭了蹭他的腿。
白澤低頭看它一眼，伸手拍了拍它的頭。
「昨晚睡得好嗎？」
四不相嗚咽了一聲，算是回答。
伏羲也從屋裡出來了，手裡端著碗，碗裡是剛盛出來的蘿蔔粥，熱氣騰騰的。
「那個老人走了？」
白澤點了點頭。
伏羲喝了一口粥，砸了咂嘴。
「這蘿蔔不錯。」
白澤沒有說話。
兩人站在台基上，一個喝著粥，一個望著遠處，四不相趴在他們腳邊，偶爾搖搖尾巴。
太陽越升越高，照在雪地上，有些晃眼。
遠處的山腳下，那幾間草屋的煙囪里開始冒煙，一縷一縷，升起來，又被風吹散。
「他們開始做飯了。」伏羲說。
白澤點了點頭。
「你說，他們怕不怕？」
伏羲問。
白澤想了想：「應該怕。但怕也沒用。」
伏羲喝完了粥，把碗遞給出來的女媧，然後負手而立。
「昨晚那三撥人回去之後，今天應該會有更多人來了。」
白澤點了點頭。
「你想好怎麼應付了？
」
白澤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遠處，望著那幾縷炊煙，望著那些在雪地里忙碌的細小身影，望著那些什麼都不知道、卻也被卷進來的普通人。
「女媧。」他忽然開口。
女媧從屋裡探出頭。
「怎麼了？」
「粥還有嗎？」
「有。」
「再給我盛一碗。」
女媧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轉身進去了。
伏羲看著他，有些意外。
「這時候還有心思喝粥？」
白澤沒有回答。
女媧把粥端出來，遞給他。
白澤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蘿蔔的清香，米的軟糯，煮得剛剛好。
他慢慢喝著，一口一口，不緊不慢。
伏羲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真是……」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白澤喝完了粥，把碗遞給女媧。
「今天會來多少人？」他問。
伏羲推演了一下，然後說：「龍族那邊，至少還要來三撥。
鳳族那邊，兩撥。
麒麟一族，一撥。
還有一些小部族，想來看熱鬧的，也不少。」
白澤點了點頭。
「夠熱鬧的。」
太陽越升越高，雪開始化了。
屋檐上的雪水滴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台基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遠處，有幾道身影出現在山門外的天際，很快，又多了幾道。
它們從不同的方向飛來，有的停在半空，有的落在山門外，彼此保持著距離，誰也不靠近誰。
「來了。」伏羲說。
白澤望著那些身影，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台基上，負手而立，像一棵長在這裡很多年的樹。
女媧走到他身側，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還是很暖。
四不相站了起來，抖了抖皮毛，站在他們身前。
伏羲沒有說話，只是向旁邊站了站，給他們留出空間。
那些身影越來越多，從幾道變成十幾道，從十幾道變成幾十道。
它們停在山門外，懸浮在半空，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半邊天。
但沒有一道敢進來。
白澤望著它們，目光平靜。
「他們不敢進來。」他說。
女媧側目看他。
「因為不知道我什麼態度。
不知道我站哪一邊，不知道我會不會出手，不知道我和三清的關係到底有多深。」
他頓了頓。
「什麼都不知道，就不敢動。」
伏羲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白澤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那些身影，望著那些來自不同陣營、彼此戒備、卻又不得不來的使者們。
然後他轉身，向屋內走去。
伏羲愣了一下。
「你去哪兒？」
白澤頭也不回：
「睡覺。」
女媧看著他推門進去，愣了片刻，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但在雪後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山門外那些身影聽見了，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伏羲搖了搖頭，負手而立，繼續望著那些身影。
「你們等著吧，」他說，「等他想見你們的時候，自然會出來。」
那些身影沒有動，也沒有離開。
它們只是懸浮在半空，靜靜地等著。
太陽繼續升高，雪繼續融化，屋檐上的水繼續滴落。
一片一片，一滴一滴。
山腳下，那幾間草屋的炊煙已經散了。
屋子裡，白澤躺了下來，閉上眼睛。
外面那些人和事，好像很遠，又好像很近。
但他沒有再去想。
他只是躺著，聽著窗外的滴水聲，聽著遠處若有若無的風聲，聽著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白澤這一覺睡得安穩。
醒來時已經是傍晚，夕陽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屋內投下一片暖橙色的光。
他坐起身，聽見外面有說話聲，不像是爭吵，倒像是有人在閒聊。
推門出去，台基上站著幾個人。
伏羲負手而立，正和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說話。
那老者穿著樸素，手裡拄著一根木杖，看起來不像修士，倒像山下那些普通人族的老人。
見白澤出來，老者連忙行禮。
「道長醒了。」
白澤點了點頭，看向伏羲。
伏羲解釋道：「這位是山腳下那些人推舉出來的，姓張，大家叫他張伯。
說是想來問問，那些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人，會不會影響到山下。」
白澤望向山門外。
那些身影還在，比早上更多了。
龍族、鳳族、麒麟一族，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部族，烏泱泱地懸浮在半空，把半邊天都遮住了。
「他們不會下來。」白澤說。
張伯鬆了口氣，又有些擔憂地問：「那……他們什麼時候走？」
白澤沒有回答。
張伯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也不追問，只是又行了一禮：「那就好，那就好。道長忙著，我先下去了。」
他說完，轉身向山下走去，腳步比早上穩當了許多。
白澤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然後收回目光，望向山門外那些身影。
「都不肯走？」他問。
伏羲搖頭：「有幾個想走，但看見別人不走，自己也不敢走。
怕一走就錯過了什麼。」
白澤沒有說話。
女媧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碗。
「粥好了。」
白澤接過來，喝了一口。
蘿蔔粥，還是那個味道。
他喝著粥，站在台基上，望著那些身影。
那些身影也望著他。
隔著山門，隔著暮色，隔著誰也不敢越過的界限。
喝完粥，他把碗遞給女媧。
「今晚還會有人來嗎？」
伏羲推演了一下，說：「子時左右，會有人來，龍族的，正使。」
白澤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轉身向屋裡走去，走了幾步，停住。
「對了，讓山腳下那些人別擔心。他們想待多久待多久，不會有事。」
女媧點了點頭。
白澤推門進去，門關上了。
夜漸漸深了。
那些身影還懸浮在山門外，有些燃起了燈火，遠遠看去，像一片懸在半空的螢火蟲。
山腳下，那幾間草屋的燈火早就滅了，普通人睡得早，何況白天擔驚受怕了一天，更需要休息。
子時剛到，一道身影出現在山門外。
那人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懸浮在半空，而是落在雪地上，一步一步向山門走來。
走到山門前，他停住，望著玉虛宮的方向，拱了拱手。
「龍族敖欽，求見白澤道友。」
聲音不大，但在夜色中傳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