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關我何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白澤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屋外。

  他站在門外,夜風卷著雪沫子從他身側掠過,吹得衣袂微微揚起。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位龍首人身的身影。

  對方也在看他,目光中有審視,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謹慎。

  「瞞不過你。」那人笑了笑,龍鬚在夜風中微微顫動,「當年在凶獸戰場上,我就知道,你那雙眼睛,能看穿很多東西。」

  白澤依舊沒有說話。

  那人也不惱,只是向前走了兩步,在離白澤三丈遠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恰好是禮數,也恰好是戒備。

  「我叫敖廣。」那人說,「龍族長老。」

  白澤點了點頭。

  「我知道。」

  敖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是,你什麼不知道?」

  他負手而立,望向山腳下那幾間草屋的方向。那裡有燈火,零零星星的,在夜色中微微晃動。

  「那些人族,」他說,「住得倒是安穩。」

  白澤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收回視線。

  「有事?」

  敖廣沉默了一會兒。

  「龍族和鳳族的事,」他說,「你應該聽說了。」

  白澤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敖廣等了片刻,見他不接話,只能繼續說下去:

  「族長讓我來問問你——這一次,你站在哪一邊?」

  夜風大了些,捲起地上的雪,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兒。

  白澤望著那些雪沫子,看它們起落,看它們飄遠,然後才開口:

  「哪一邊都不站。」

  敖廣似乎早料到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只是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他說,「來之前我就跟族長說,白澤那個人,不會站邊的。他不聽,非要我來試一試。」

  白澤看著他。

  敖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避開了目光。

  「你還有話要說。」白澤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

  敖廣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風又吹了幾輪,久到山腳下的燈火又熄滅了兩盞,他才開口:

  「我知道你不站邊。」他說,「但我還是想問一句——」

  他抬起頭,望向白澤,目光中有一絲懇切: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龍族真的走到絕境了,你會不會——」

  「不會。」

  白澤打斷了他。

  敖廣的話卡在喉嚨里,半天沒說出來。

  白澤望著他,目光平靜,語氣也很平靜:

  「萬年前,凶獸之劫,我替那些執念問完了該問的,也替他們看見了想看見的。」

  他頓了頓。

  「但那是他們的事,不是龍族的,不是鳳族的,也不是麒麟一族的。」

  敖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白澤轉身,向玉虛宮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沒有回頭:

  「粥涼了。」

  敖廣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直到那扇門關上,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後,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在夜空中凝成一團白霧,很快被風吹散。

  他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向山門外走去。

  「他信嗎?」

  女媧從屋內走出,站在白澤身旁,輕聲問道。

  白澤輕輕搖頭。

  女媧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竟然還有你不知道的?」

  白澤輕笑一聲,側頭看向她:「若是你,你信嗎?」

  女媧頓時語塞,若是她放在那個位置,她也不會相信。

  畢竟,實力強大的也敵不過一族,可若是智謀強大的,那可是能算計他一族的。


  更不用說,不論是實力,還是智謀,甚至背景的白澤了。

  一旦白澤選擇站隊,那麼三清必然會選擇支持,至少多寶與廣成子絕對會全力支持!

  女媧幽幽的望了眼山谷下方,輕嘆一聲:

  「看來又安穩不下來了。」

  白澤聽後輕呵一聲,喃喃道:「是啊,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說罷,白澤轉身向屋裡走去,一旁的女媧見狀詫異的問道:「你就不再等等了?

  今晚或許會有其他兩族的人過來。」

  「不會了,至少今晚不會了,不過明天可就熱鬧了!」

  白澤擺了擺手淡然一笑。

  女媧眉頭一皺:「你就知道不急嗎?」

  白澤輕笑搖頭,一句話也沒說,轉身進入屋子。

  這一幕頓時氣的女媧直跺腳。

  第二天一早,玉虛宮外的雪地上,果然熱鬧了起來。

  白澤推門出來的時候,東邊的雲霞里剛透出第一縷光,照在那些五顏六色的身影上,把雪地映得斑駁陸離。

  龍族來的是敖廣,站在左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都是一身玄色袍服,眉眼間有幾分相似的傲氣。

  鳳族來的是一個女子,紅衣如火,站在右首,身後也跟著兩個,一男一女,皆是容貌出眾,氣度不凡。

  麒麟一族來的是個老者,灰袍白髮,站在中間偏後的位置,身後只有一個人,是個沉默的年輕人,垂著眼帘,誰也不看。

  三撥人,六個方位,彼此之間隔得遠遠的,像三條涇渭分明的河,誰也不肯先越界一步。

  白澤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四不相從他腿邊探出腦袋,嗅了嗅空氣里的氣息,然後打了個噴嚏,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白澤道友。」敖廣率先開口,拱了拱手:「昨夜匆匆一面,未及深談。

  今日特地帶了族中兩個晚輩,來給道友請安。」

  他說著,側身示意身後那兩個年輕人。

  那兩個年輕人上前一步,齊齊躬身行禮,態度恭敬,但眼底那一絲審視,瞞不過白澤的眼睛。

  鳳族那女子輕笑一聲,紅衣在晨風中微微擺動:

  「敖長老倒是來得早。只是這『請安』二字,用在這般隆重的場面,未免有些輕了。」

  她說著,也上前一步,沖白澤微微一禮:

  「鳳族長老,火鳳。

  久聞白澤道友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身後那兩個年輕人也跟著行禮,比龍族那兩個更恭敬幾分,但也更謹慎幾分。

  麒麟一族的老者沒有說話,只是帶著那個年輕人,遠遠地行了一禮。

  禮數周全,但距離也周全。

  白澤看著他們,目光從那三撥人臉上掃過,然後開口:

  「粥還沒好。」

  那三撥人同時一愣。

  敖廣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火鳳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旋即又恢復了笑意。

  麒麟一族的老者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白澤。

  「諸位若是來喝粥的,」白澤繼續說:「得等一會兒,女媧剛起火,還得小半個時辰。」

  他說完,轉身向殿內走去。

  走了兩步,停住,沒有回頭:

  「外面冷,進來說吧。」

  那三撥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敖廣第一個反應過來,笑了笑,抬腳向殿內走去。

  火鳳緊隨其後,紅衣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麒麟一族的老者落在最後,走得最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們走進玉虛宮時,白澤已經在桌前坐下了。

  桌上空空的,只有一盞長明燈,火苗微微跳動。

  「坐。」白澤說。

  那三撥人互相看了看,然後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龍族坐在左邊,鳳族坐在右邊,麒麟一族坐在中間偏後的位置,依然是那副不遠不近的距離。


  伏羲從後殿走出來,看見這一屋子人,愣了一下,然後在白澤身側坐下。

  「什麼情況?」他低聲問。

  「來喝粥的。」白澤說。

  伏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三撥人,沒有再問。

  女媧從後殿端著一盆米出來,看見這滿屋子的人,也愣了一下。

  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米放下,又轉身回了後殿。

  不多時,後殿傳來淘米的聲音,水聲嘩嘩的,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那三撥人坐在那裡,誰也不先開口。

  敖廣看了看火鳳,火鳳看了看麒麟一族的老者,老者垂著眼帘,像是什麼也沒看見。

  白澤也不說話,只是坐在那裡,望著窗外的雪。

  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進來的光,在殿內地磚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那些光斑微微晃動,隨著雲層的移動,忽明忽暗。

  「白澤道友。」敖廣終於忍不住開口,「昨夜你說的話,我回去稟報了族長。族長說——」

  「粥好了再說。」白澤打斷了他。

  敖廣的話卡在喉嚨里,半天沒說出來。

  火鳳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有些幸災樂禍。

  敖廣瞪了她一眼,但沒有發作。

  後殿的淘米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鍋蓋偶爾被蒸汽頂起的咕嘟聲。

  那些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四不相從白澤腳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慢悠悠地走到後殿門口,趴在那裡等著。

  它的尾巴搖了搖,在地上掃出一小片乾淨的地面。

  又過了一會兒,後殿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

  然後,女媧端著一鍋粥走了出來。

  她把鍋放在桌上,又轉身回去拿碗。

  碗是粗陶的,一共八個,整整齊齊擺在她面前。

  她盛了一碗,遞給白澤。

  白澤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那三撥人:

  「你們不喝?」

  敖廣愣了一下,看了看火鳳,又看了看麒麟一族的老者。

  火鳳率先起身,走到桌前,接過女媧遞來的碗,低頭喝了一口。

  她抬起頭,眼中有些意外。

  「這是……尋常的米?」

  「尋常的米。」女媧說,「山下那些人族種的,今年新收的。」

  火鳳沉默了一會兒,又喝了一口。

  敖廣也走了過來,接過碗,喝了一口,然後皺了皺眉。

  「沒什麼特別的。」他說。

  「本來就沒那麼特別。」白澤說。

  敖廣看了看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麒麟一族的老者最後走過來,接過碗,喝了一口,然後閉上眼睛,細細品味。

  許久,他睜開眼睛,望向白澤:

  「確實沒什麼特別。但喝下去,很暖。」

  白澤點了點頭。

  那三個年輕人站在各自長老身後,沒有上桌,只是看著。

  他們的目光在那碗粥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繼續打量著這間大殿,打量著白澤,打量著伏羲,打量著後殿門口那隻打盹的四不相。

  一鍋粥,八個人,喝得很慢。

  沒有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喝完了,白澤把碗放在桌上。

  「說吧。」他說。

  敖廣放下碗,正了正神色:

  「龍族想請道友去做客。族長說了,只要道友願意去,龍族寶庫,任道友挑選三件。」

  火鳳輕笑一聲:

  「敖長老倒是大方。只是龍族寶庫那點東西,白澤道友未必看得上。」

  她轉向白澤,笑容更盛了些:


  「鳳族沒有什麼寶庫,但有一樣東西,是龍族和麒麟一族都沒有的。

  鳳族族長說,只要道友願意來,鳳族欠道友一個人情。任何時候,任何事情。」

  敖廣臉色變了變。

  麒麟一族的老者放下碗,抬起頭,望向白澤:

  「麒麟一族沒有什麼寶物,也沒有什麼人情。

  只有一個請求。」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

  「請道友保持中立。」

  此言一出,敖廣和火鳳同時看向他。

  老者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只是看著白澤:

  「三族之爭,勢在必行。

  麒麟一族不求道友相助,只求道友不助任何一方。

  只要道友答應,麒麟一族願意」

  「不用。」

  白澤打斷了他。

  老者一愣。

  白澤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冷風灌進來,帶著雪的清冽氣息。

  遠處,那幾道沖天的氣息還在,比昨天更盛了幾分,彼此對峙,彼此試探,像三把出鞘的劍,隨時準備斬向對方。

  「我不會站在任何一邊。」他說:

  「也不會欠任何人情,更不會收任何寶物。」

  他轉過身,看著那三撥人:

  「萬年前,我就說過了。

  我替那些執念問完了該問的,也替他們看見了想看見的。

  但那是他們的事,不是你們的,不是我的,也不是任何人的。」

  他頓了頓:

  「你們打你們的,我喝我的粥。兩不相干。」

  敖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火鳳搶先一步:

  「道友這話,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三族之爭,關乎洪荒氣運,道友身為先天神聖,又是解決凶獸之劫的大能,難道就眼睜睜看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