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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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澤在崑崙山住了下來。

  說是住,其實也不算住。

  玉虛宮後有間靜室,原是供弟子閉關所用,廣成子讓人收拾了出來,白澤便在那裡安身。

  日子過得很慢。

  每日清晨,他會在玉虛宮前的白玉台基上站一會兒,望向東北方。

  那個方向群山連綿,雲霧繚繞,與崑崙山其他方向沒什麼不同。但他知道那後面是什麼。

  站夠了,他便回靜室打坐。

  體內那根脊骨已經徹底安穩下來,不再時刻跳動,只是靜靜地待在那裡。

  如同一件終于歸位的舊物,它不再提醒他任何事,也不催促他任何事。

  女媧每天都會來。

  有時帶一壺茶,有時帶幾枚靈果,有時什麼都不帶,只是在他對面坐下,陪他靜坐半日。

  她也不多說話,只是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然後繼續閉目養神。

  伏羲來得少一些,他在推演一道上有了新的領悟,大多時候待在自己的靜室里,只有傍晚時分才會出來走走。

  偶爾他會來找白澤說幾句話,說的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今日山門來了什麼人,哪處地脈又有異動,廣成子師兄昨日教訓了幾個不守規矩的弟子。

  四不相倒是常來。它喜歡伏在靜室門口曬太陽,碩大的頭顱擱在前爪上,眯著眼睛打盹。有時它會在半夢半醒間低低地嗚咽一聲,不知夢見了什麼。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半月後的一天傍晚,白澤照例站在台基上望向東北方。

  女媧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個方向。」她輕聲說,「你每日都看。」

  白澤點頭。

  「看出什麼了嗎?」

  白澤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什麼都沒看出來。山還是那些山,雲還是那些雲。」

  女媧沒有再問。

  又過了幾日,廣成子來了。

  他在靜室門口站定,望著裡面打坐的白澤,沒有進門。

  白澤睜開眼,起身行禮。

  廣成子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他在門前的石階上坐下,望著遠處漸漸暗下去的天色。

  「師尊讓我來問你,」他說,「想清楚了沒有。」

  白澤在他身側坐下,同樣望著遠處。

  「還沒有。」

  廣成子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只是在石階上靜靜地坐著,直到暮色完全沉入夜色,星辰布滿天空。

  「不急。」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不存在的塵土:

  「那雙眼下次睜開的時機,不在眼下。」

  他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停住。

  「對了,南邊傳來消息。那些淨地盟的餘孽,散了。」

  白澤看向他。

  廣成子說:「不是被剿滅,是自己散的。

  那些被侵蝕過的人,一夜之間全好了,他們聚在一起商量了幾日,然後各奔東西。

  有幾個還來了崑崙山腳下,說要找你當面道謝,廣成子讓人攔住了,沒讓他們上山。」

  白澤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廣成子沒再說什麼,消失在夜色中。

  又過了一個月。

  這天清晨,白澤照例站在台基上。

  女媧站在他身側,手裡握著水靈珠,湛藍的光暈在晨光中很淡,幾乎看不見。

  「今日還看?」她問。

  白澤點頭。

  女媧沒有再問,只是陪他站著。

  站了約莫一刻鐘,白澤忽然開口:「今日不一樣。」

  女媧側目看他。

  白澤望著東北方。那裡的群山依舊,雲霧依舊,但他體內的脊骨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提醒,不是警示,只是輕輕地動了一下,如同沉睡中的人翻了個身。

  「它動了。」他說。


  女媧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遠處,伏羲的身影從殿後轉出,見他們站在那裡,便走了過來。

  四不相也醒了,抖了抖皮毛,跟在他身後。

  「怎麼了?」伏羲問。

  白澤望著東北方,許久之後才開口:

  「它在等。」

  「等什麼?」

  白澤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那個方向,望著那片與平日無異的山影雲霧,望著那山影之後他看不見但知道存在的東西。

  「等我決定。」他說。

  伏羲沉默。

  女媧握著他的手,依舊沒有鬆開。

  四相很低低地嗚咽了一聲,把頭蹭了蹭他的腿。

  白澤低頭看它一眼,然後抬頭,繼續望向東北方。

  許久,他說:

  「再等等。」

  接下來的日子,與之前沒什麼不同。

  白澤依舊每日清晨站在台基上望向東北方,女媧依舊每日陪著他。

  伏羲依舊傍晚出來走走,四不相依舊伏在靜室門口曬太陽。

  只是那條脊骨偶爾會輕輕動一下,提醒他那個方向有東西在等。

  動的次數越來越多。

  從一開始的幾天一次,到後來的一天一次,再到後來的每個時辰一次。

  它不催促,只是提醒,如同一個耐心極好的等候者,時不時輕叩門扉,問一句想好了嗎。

  白澤每次都搖搖頭,繼續打坐。

  這天夜裡,他獨自站在台基上。

  夜很深,星斗密布,銀河橫亘。

  崑崙山諸峰沉在夜色中,只余輪廓。

  東北方的天空與其他方向沒什麼不同,同樣繁星點點,同樣夜色沉沉。

  但白澤知道那後面有東西。

  體內那條脊骨輕輕動了一下,然後安靜下來。

  他站了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是女媧。

  她走到他身側,沒有說話,只是陪他站著。

  許久之後,白澤開口:

  「我想好了。」

  女媧側目看他。

  白澤望著東北方,聲音很平靜:

  「我去。」

  女媧沉默片刻,然後問:「什麼時候?」

  「天亮之後。」

  女媧沒有再問。她只是握住他的手,與他在星光下站了許久。

  天亮之後,白澤去了一趟盤古殿。

  殿門虛掩著,他推門而入,元始天尊站在那尊盤古石像前,背對著門,似乎知道他要來。

  「想好了?」他問。

  白澤點頭。

  元始天尊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那尊石像。許久之後,他說:

  「那就去吧。」

  白澤行了一禮,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元始天尊的聲音:

  「那雙眼下次睜開的方向,你已經知道了,但有一件事,最新章節《》劇情高能!快來!你需記住。」

  白澤停步。

  元始天尊說:「那扇門之後,不只是那雙眼,還有別的東西。」

  白澤等著他說下去。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然後道:

  「具體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但那東西比那雙眼更古老,更沉默,從來沒有睜開過眼睛。

  它一直在那裡,從那雙眼第一次降臨洪荒之前,就在那裡。」

  「你去的時候,若是它睜開了眼……」

  他沒有說完。

  白澤等了片刻,見他不繼續說了,便點了點頭,推門而出。

  門外,女媧、伏羲、四不相都在等他。

  女媧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我們跟你去。」

  白澤望著她,望著她身後同樣望著他的伏羲,望著伏羲身後那雙澄澈如初的獸瞳。

  他沉默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好。」

  遁光亮起時,白澤回頭望了一眼玉虛宮。

  廣成子立在殿門口,玄色道袍被晨風吹得微微鼓起。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們,如同萬年來每一個清晨一樣。

  更遠處,盤古殿的方向,那尊石像依舊垂首盤坐,手指指向東北。

  白澤收回目光,望向東北方。

  那裡,群山連綿,雲霧繚繞。

  那裡,有一扇門,門後有一雙眼,還有一雙比那雙眼更古老、更沉默、從來沒有睜開過的眼。

  他體內那條脊骨輕輕跳動了一下,然後安靜下來。

  遁光破空而去。

  身後,崑崙山的輪廓漸漸隱入晨霧。

  遁光向東北。

  白澤飛在最前,體內那條脊骨不再跳動,只是靜靜地待在那裡,像一塊壓艙石。

  下方是綿延不絕的群山,越過一道又一道山脈,綠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灰褐色的荒原。

  再往前,連荒原都消失了,只剩大片大片<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岩層,如同被剝去皮膚的血肉。

  四不相忽然開口:「下面有東西。」

  白澤低頭望去。

  岩層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痕,那些裂痕排列得極為規整,不像是自然形成。

  從高空俯瞰,它們組成某種巨大的圖案,像是某種陣法,又像是某種圖騰。

  「是標記。」伏羲沉聲道,「那雙眼留下的標記。用來標註試驗場的位置。」

  白澤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向前。

  又飛了半日,前方的天色開始變化。

  原本晴朗的天空漸漸暗下來,不是烏雲遮蔽,而是光線本身變得稀薄。

  太陽還在,但投下的光芒像是被什麼東西濾過,只剩一層灰濛濛的暈影。

  「穿過這裡就到了。」白澤說。

  女媧側目看他。

  白澤沒有解釋,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脊骨:「它在告訴我。」

  四人穿過那片灰濛濛的光暈,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大。

  盆底平坦,覆蓋著灰白色的細沙,細沙上立著無數根骨柱,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骨柱的大小不一,有的高數十丈,有的只有人高。

  每一根骨柱上都刻滿了紋路,與脊骨銘文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原始。

  盆地中央,立著一座建築。

  那是一座塔,通體由骨柱堆疊而成,呈八角形,一層一層向上收攏,最頂端沒入灰濛濛的天光中,看不見盡頭。

  塔的周圍,跪滿了身影。

  那些身影是人形,但一動不動,如同石像。

  白澤飛近時才發現,它們確實是石像與之前見過的無面石像一模一樣,只是數量多到難以計數。

  它們面朝高塔,跪伏於地,姿態虔誠。

  四不相低聲道:「它們在等什麼?」

  白澤沒有回答,只是落向盆底。

  腳踩在細沙上時,他感到脊骨輕輕一震。

  那不是提醒,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共鳴,又像是警告。

  女媧落在他身側,水靈珠的光暈無聲擴散,將周圍丈許方圓照亮。

  那些石像的面孔在光芒中顯現出來,每一張都沒有五官,只有三道淺淺的斜痕。

  但它們跪伏的姿態並不僵硬,反而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虔誠,仿佛在等待某種神聖的時刻。

  伏羲環顧四周,沉聲道:「這裡到底埋了多少東西?」


  白澤向高塔走去。

  塔沒有門,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從塔基一直延伸到內部。

  通道兩側的骨柱上,那些紋路正在發光極淡的灰白色,緩慢地明滅,如同呼吸。

  他邁入通道。

  身後三人緊隨其後。

  通道很深,彎彎曲曲,不知通向何處。

  兩側的骨柱越來越密,那些紋路也越來越亮,到最後幾乎刺眼。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殿宇,穹頂高不可見,四周的牆壁由無數骨柱拼接而成。

  殿宇中央,立著一尊石像。

  那尊石像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尊都大,高約百丈,呈人形,有五官。

  那是一張老者的臉,皺紋深刻,眉目低垂,仿佛沉睡了無盡歲月。

  它的雙手交疊於腹前,掌心朝上,托著一團光。

  那團光是灰白色的,極淡,卻籠罩了整個殿宇。

  白澤走近。

  走到石像腳下時,他停住了。

  石像的腳邊,躺著三具遺骸。不是人形,而是獸形——龍、鳳、麒麟。

  與之前見過的三族遺骸不同,這三具遺骸保存得極為完整,每一片鱗甲、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見。

  它們呈品字形躺在石像腳下,頭顱朝向石像,姿態恭敬。

  脊骨完整,沒有被抽走的痕跡。

  四不相低低地嗚咽了一聲,那是麒麟族的古語,白澤聽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聲音里的東西,是悲愴,還有一絲不解。

  「它們是自己來的。」伏羲忽然開口。

  白澤看向他。

  伏羲指著那三具遺骸的姿勢:「你看,它們不是被殺,也不是被獻祭。

  它們是自己走到這裡,躺下,然後死去的。」

  女媧輕聲道:「為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

  白澤繞過那三具遺骸,走到石像面前。

  石像托著的那團光就在他頭頂,他能感到那光芒里蘊含的東西極其古老,極其沉重,仿佛承載了整個洪荒的記憶。

  他抬手,向那團光探去。

  指尖觸及光芒的剎那,無數畫面湧入識海。

  開天之初,盤古倒下,身軀化作天地萬物。

  最後一縷意識飄散之前,他望向混沌之外,那裡有東西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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