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回崑崙
周圍的霧氣比來時更淡了，正在一點一點消散。
走到海邊時，白澤回頭望了一眼。
海面上那層霧氣已經散盡，露出灰白色的海水。
海水依舊平靜，沒有波浪，沒有潮汐，但那種死寂的感覺已經淡了許多。
那扇門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一片空曠。
伏羲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它不會再開了？」
白澤沉默片刻：「不知道。」
四不相伏下身子，將耳朵貼在地面上。
許久之後它抬起頭：「海底深處有東西，但不動了。像是在睡，又像是在等。」
「等什麼？」
「不知道。」四不相說：「但那種等的感覺，和我們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樣。
不是等我們來，是等別的什麼。」
白澤沒有再問。
他們轉身，向荒原走去，歸途比來時快了許多。
那些灰白色的裂痕、坑洞、石像殘骸從身下一一掠過，白澤能感覺到它們正在變化。
不是消散，而是真正地沉寂下去，如同終於可以安眠的屍體。
經過那座有洞口的山時，他落下去看了一眼。
洞口深處依舊漆黑，但他能感覺到裡面已經空了。
那些曾經存在的東西，不知去了哪裡，只留下滿地的碎屑。
四不相在洞口站了片刻，忽然開口：「它們往北去了。」
白澤看向它。
「地面上有痕跡，很淺，但能看出來。不是逃，是走。
慢慢地、穩穩地走。」
女媧輕聲道：「它們自由了？」
白澤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北方，望著那片與來時截然不同的天空。
荒原的邊緣，出現了一抹綠色。
那是他們來時見過的山脈，山脈以南是鬱鬱蔥蔥的密林，以北是灰白色的死寂荒原。
此刻那抹綠色正在向北蔓延，一點一點地吞沒那些龜裂的地面。
有生靈在綠色中穿行。
不是妖獸，不是修士，只是一些尋常的走獸飛鳥。
它們小心翼翼地踏足這片曾經死寂的土地，嗅著空氣中的變化，然後繼續向前。
伏羲看著那些生靈，許久之後開口：「它們在重新占領這裡。」
白澤點頭。
他們繼續向北。
越過山脈之後，南方的景象與來時已經不同。
那些曾經死氣沉沉的密林恢復了生機，鳥鳴獸吼此起彼伏，溪流清澈見底。
偶爾能看見人族散修的遁光掠過，也有妖族部族的遷徙隊伍。
他們看見白澤四人時，會遠遠地停下，行一個禮，然後繼續趕路。
「他們認得你。」女媧說。
白澤沒有說話。
第三日黃昏，他們回到崑崙山。
玉虛宮前的白玉台基上，廣成子依舊站在那裡，仿佛從未離開過。
見他們落地，他微微頷首。
「回來了。」
白澤上前行了一禮。
廣成子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後道：「師尊在盤古殿等你。」
白澤腳步微頓。
「師尊又進去了？」
廣成子點頭：「你走後第二日，他便進了盤古殿，一直沒出來。只說等你回來，讓你直接進去。」
白澤沉默片刻，轉身向盤古殿走去。
女媧沒有跟上，只是站在玉虛宮前，望著他的背影。
盤古殿的門依舊緊閉。
白澤推門而入。
石室中央，那尊盤古石像依舊垂首盤坐。
元始天尊立在石像前，背對著門。
白澤走到他身側，站定。
元始天尊沒有看他，只是望著那尊石像，許久之後才開口：「見到了？」
「見到了。」
「它說了什麼？」
白澤把那些話複述了一遍，元始天尊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偶爾微微點頭。
聽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不憤怒？」
白澤搖頭。
「憤怒什麼？」
元始天尊終於轉過頭，望著他。
「憤怒你們只是試驗品，憤怒那些跪下的白跪了，那些跑掉的沒有跑掉，那個站著的沒有等到任何回應。」
白澤與他對視。
「那些跪下的，跪的那一刻不知道自己在跪什麼。
那些跑掉的，跑的那一刻不知道自己在跑什麼。
那個站著的，問出那一句的時候，也沒指望能得到什麼回應。」
「他們要的從來不是答案。他們要的只是有人去問。」
「我去了。問了。就夠了。」
元始天尊望著他，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極淡的波動。
「你比我想像的走得遠。」他說。
白澤沒有說話。
元始天尊轉過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那雙眼下次睜開的方向，你已經知道了。」
白澤點頭。
盤古石像的手指指向東北。那個方向，他早就知道了。
元始天尊沒有再說什麼，推門而出。
白澤獨自立在石室中，望著那尊垂首盤坐的石像。
許久之後，他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極輕，極淡，像是從石像深處傳來，又像是從更遙遠的地方傳來：
「它下次睜開時，你還會去嗎？」
白澤停步，沒有回頭。
「不知道。」
他推門而出。
門外，暮色已至。
女媧站在玉虛宮前的白玉台基上，見他出來，她迎上前來。
「師尊說什麼了？」
「沒什麼。」白澤說：「只是問了我幾句話。」
女媧沒有再問。她只是握住他的手，與他並肩站在暮色中，望著遠處漸漸沉入夜色的群山。
伏羲從殿內走出，在他們身側站定。
四不相伏在階下，將碩大的頭顱擱在前爪上，闔著眼睛。
許久之後，女媧輕聲問：「接下來呢？」
白澤望著北方。
那個方向，是盤古石像手指的方向，是那雙眼下次睜開的方向，也是無數未曾跪拜者用脊骨鋪就的路的盡頭。
他沉默片刻，然後道：
「先不走。」
女媧側目看他。
白澤繼續道：「那些執念散了，骨片收了，三族遺物也接了。但那雙眼下次睜開之前，還有時間。」
「這段時間，我想留在崑崙。」
伏羲問：「等它睜眼？」
白澤搖頭。
「不，是等我自己想清楚，到時候是去，還是不去。」
女媧握緊了他的手。
暮色漸深，星斗浮現。
玉虛宮前的長明燈一盞一盞亮起，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四不相翻了個身，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遠處，有夜風拂過山脊，帶起松濤陣陣。
白澤站在那裡，望著北方，望著那片漸漸沉入夜色的群山。
體內那根完整的脊骨輕輕跳動著，溫熱如常。
走到海邊時，白澤回頭望了一眼。
海面上那層霧氣已經散盡，露出灰白色的海水。
海水依舊平靜，沒有波浪，沒有潮汐，但那種死寂的感覺已經淡了許多。
那扇門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一片空曠。
伏羲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它不會再開了？」
白澤沉默片刻：「不知道。」
四不相伏下身子，將耳朵貼在地面上。
許久之後它抬起頭：「海底深處有東西，但不動了。像是在睡，又像是在等。」
「等什麼？」
「不知道。」四不相說：「但那種等的感覺，和我們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樣。
不是等我們來，是等別的什麼。」
白澤沒有再問。
他們轉身，向荒原走去，歸途比來時快了許多。
那些灰白色的裂痕、坑洞、石像殘骸從身下一一掠過，白澤能感覺到它們正在變化。
不是消散，而是真正地沉寂下去，如同終於可以安眠的屍體。
經過那座有洞口的山時，他落下去看了一眼。
洞口深處依舊漆黑，但他能感覺到裡面已經空了。
那些曾經存在的東西，不知去了哪裡，只留下滿地的碎屑。
四不相在洞口站了片刻，忽然開口：「它們往北去了。」
白澤看向它。
「地面上有痕跡，很淺，但能看出來。不是逃，是走。
慢慢地、穩穩地走。」
女媧輕聲道：「它們自由了？」
白澤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北方，望著那片與來時截然不同的天空。
荒原的邊緣，出現了一抹綠色。
那是他們來時見過的山脈，山脈以南是鬱鬱蔥蔥的密林，以北是灰白色的死寂荒原。
此刻那抹綠色正在向北蔓延，一點一點地吞沒那些龜裂的地面。
有生靈在綠色中穿行。
不是妖獸，不是修士，只是一些尋常的走獸飛鳥。
它們小心翼翼地踏足這片曾經死寂的土地，嗅著空氣中的變化，然後繼續向前。
伏羲看著那些生靈，許久之後開口：「它們在重新占領這裡。」
白澤點頭。
他們繼續向北。
越過山脈之後，南方的景象與來時已經不同。
那些曾經死氣沉沉的密林恢復了生機，鳥鳴獸吼此起彼伏，溪流清澈見底。
偶爾能看見人族散修的遁光掠過，也有妖族部族的遷徙隊伍。
他們看見白澤四人時，會遠遠地停下，行一個禮，然後繼續趕路。
「他們認得你。」女媧說。
白澤沒有說話。
第三日黃昏，他們回到崑崙山。
玉虛宮前的白玉台基上，廣成子依舊站在那裡，仿佛從未離開過。
見他們落地，他微微頷首。
「回來了。」
白澤上前行了一禮。
廣成子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後道：「師尊在盤古殿等你。」
白澤腳步微頓。
「師尊又進去了？」
廣成子點頭：「你走後第二日，他便進了盤古殿，一直沒出來。只說等你回來，讓你直接進去。」
白澤沉默片刻，轉身向盤古殿走去。
女媧沒有跟上，只是站在玉虛宮前，望著他的背影。
盤古殿的門依舊緊閉。
白澤推門而入。
石室中央，那尊盤古石像依舊垂首盤坐。
元始天尊立在石像前，背對著門。
白澤走到他身側，站定。
元始天尊沒有看他，只是望著那尊石像，許久之後才開口：「見到了？」
「見到了。」
「它說了什麼？」
白澤把那些話複述了一遍，元始天尊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偶爾微微點頭。
聽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不憤怒？」
白澤搖頭。
「憤怒什麼？」
元始天尊終於轉過頭，望著他。
「憤怒你們只是試驗品，憤怒那些跪下的白跪了，那些跑掉的沒有跑掉，那個站著的沒有等到任何回應。」
白澤與他對視。
「那些跪下的，跪的那一刻不知道自己在跪什麼。
那些跑掉的，跑的那一刻不知道自己在跑什麼。
那個站著的，問出那一句的時候，也沒指望能得到什麼回應。」
「他們要的從來不是答案。他們要的只是有人去問。」
「我去了。問了。就夠了。」
元始天尊望著他，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極淡的波動。
「你比我想像的走得遠。」他說。
白澤沒有說話。
元始天尊轉過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那雙眼下次睜開的方向，你已經知道了。」
白澤點頭。
盤古石像的手指指向東北。那個方向，他早就知道了。
元始天尊沒有再說什麼，推門而出。
白澤獨自立在石室中，望著那尊垂首盤坐的石像。
許久之後，他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極輕，極淡，像是從石像深處傳來，又像是從更遙遠的地方傳來：
「它下次睜開時，你還會去嗎？」
白澤停步，沒有回頭。
「不知道。」
他推門而出。
門外，暮色已至。
女媧站在玉虛宮前的白玉台基上，見他出來，她迎上前來。
「師尊說什麼了？」
「沒什麼。」白澤說：「只是問了我幾句話。」
女媧沒有再問。她只是握住他的手，與他並肩站在暮色中，望著遠處漸漸沉入夜色的群山。
伏羲從殿內走出，在他們身側站定。
四不相伏在階下，將碩大的頭顱擱在前爪上，闔著眼睛。
許久之後，女媧輕聲問：「接下來呢？」
白澤望著北方。
那個方向，是盤古石像手指的方向，是那雙眼下次睜開的方向，也是無數未曾跪拜者用脊骨鋪就的路的盡頭。
他沉默片刻，然後道：
「先不走。」
女媧側目看他。
白澤繼續道：「那些執念散了，骨片收了，三族遺物也接了。但那雙眼下次睜開之前，還有時間。」
「這段時間，我想留在崑崙。」
伏羲問：「等它睜眼？」
白澤搖頭。
「不，是等我自己想清楚，到時候是去，還是不去。」
女媧握緊了他的手。
暮色漸深，星斗浮現。
玉虛宮前的長明燈一盞一盞亮起，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四不相翻了個身，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遠處，有夜風拂過山脊，帶起松濤陣陣。
白澤站在那裡，望著北方，望著那片漸漸沉入夜色的群山。
體內那根完整的脊骨輕輕跳動著，溫熱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