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去向
劇情白熱化：更新，速來圍觀！
四不相跟在他身側，四足踏空，周身土黃光華凝而不散。
「下面。」它忽然開口道：「有很多。」
白澤點頭。
他感覺到了，脊骨銘文的跳動已經不再是溫熱，而是某種更沉的東西像無數根絲線同時牽動著他。
每根絲線的另一端，都是一縷等待了萬古的執念。
不知落了多久，腳下忽然落到實處。
白澤站穩，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地下空間，比之前那處洞窟更加廣闊。
穹頂高不可見，四周的岩壁隱沒在光芒中，只有腳下這片地面清晰可見。
地面是灰白色的，光滑如鏡，倒映著上空涌動的光芒。
光芒的源頭，是那些執念。
它們懸浮在這片空間的各處，有的近在咫尺，有的遠得只剩一個光點。
每一縷執念都是一團極淡的灰白光芒，大小不一，明暗不同。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
每一團光芒里，都隱約可見一截脊骨的輪廓。
白澤緩緩向前走去。
那些光芒在他靠近時自動讓開，像被風吹散的霧。
但讓開之後，它們並沒有遠去，只是懸在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他太熟悉了。
但這一次，沒有壓力，沒有寒意，只有一種極輕極輕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期待。
「它們怕嚇著你。」四不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低，很沉：
「也怕自己太激動，把你衝散了。」
白澤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向前走。
越往深處走，那些光芒越密。有的地方幾乎擠滿了整個空間，只留下狹窄的通道供他穿行。
每一縷執念從他身側經過時，都會輕輕顫一下，然後光芒微微亮起一瞬，又暗下去。
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確認。
白澤的手按在袖口，那裡兩枚殘片隔著衣料傳來穩定的溫度。
幽藍殘片稍涼，灰白骨片溫熱，兩種溫度混在一起，與周圍無數執念的律動漸漸同步。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那些密密麻麻的執念在這裡變得稀疏，留出一片方圓十餘丈的空地。空地中央，立著東西。
那是一根骨柱。
通體灰白，高約三丈，粗需兩人合抱。
骨柱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紋路，與脊骨銘文同源、同形、同意的紋路，只是更加古老，更加繁複，如同所有紋路的源頭。
骨柱周圍，懸浮著三團光芒。
比其他的執念更大，更亮，更凝實。
三團光芒里，隱約可見的脊骨輪廓也更加完整！
不是一截，而是幾乎整條脊骨，只差末端的幾節。
白澤停步於骨柱前三丈。
脊骨銘文在他體內劇烈跳動，不再是溫熱，而是滾燙。
但那滾燙里沒有痛苦，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像是無數失散多年的親人，終於在最後一刻重逢。
「過來。」
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骨柱傳來，也不是從那三團光芒傳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從每一縷執念深處同時傳來。
白澤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走到骨柱前時，那三團光芒同時亮了一瞬。
然後，第一個聲音響起，蒼老，沙啞，帶著一種風化的質感：
「吾等……終於……等到了。」
第二個聲音，比第一個稍微年輕一些，卻同樣沉重：
「接過它。」
第三個聲音，聽起來竟有一絲熟悉與洞窟盡頭那具站立萬古的遺骸最後的聲音，一模一樣：
「替吾等……問那一句。」
白澤抬手，按上骨柱。
觸手的一剎那，無數畫面湧入識海。
開天之初，天地初分，混沌未定。
第一批生靈從洪荒中醒來，懵懂地望向這個嶄新的世界。
然後那霧來了。
灰色的霧，從虛無中湧出，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霧中有一雙眼，冰冷，漠然，俯瞰著這些初生的生靈。
大部分生靈跪了下去。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們以為那是天啟，是開天闢地後第一道神跡。
但有一些沒有跪。
他們望向那雙眼，望向那霧，望向那霧背後隱約存在的某種更龐大的東西。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們知道那不該被跪拜。
於是他們開始跑。
往北跑，往深山裡跑，往所有能藏身的地方跑。
身後是跪拜者的呼喊，是那雙眼越來越近的注視，是一個又一個同伴倒下、被標記、被抽走脊骨。
但他們沒有停。
跑不動的就留下來斷後，快死的就把最後的執念託付給還能跑的人。
他們一代一代地跑，一代一代地死，一代一代地把那些沒能跑掉的族人的執念收集起來，藏在最深處的地下。
直到最後一批人找到那個地方，躲進去，封死入口，再也不出來。
而那些收集起來的執念，就留在這裡，等一個人。
等一個能看懂那些脊骨銘文的人。
等一個體內天生就有那根脊骨的人。
等一個願意替他們去問那一句的人。
畫面戛然而止。
白澤收回手，沉默良久。
那些執念仍懸浮在周圍，靜靜地望著他。
沒有催促，沒有聲響，只有那種極輕極輕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低頭看向掌心。
骨柱上，他按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個淡淡的掌印。
掌印周圍的紋路正在緩緩發光，那光芒順著紋路蔓延，一寸一寸地爬滿整根骨柱。
然後骨柱開始崩解。
不是坍塌，而是化作無數極細的光縷，從頂端開始，一縷一縷地飄散開來。那些光縷飄向周圍懸浮的執念，與它們融為一體。
每一縷光縷融入時，那團執念就會亮一瞬，然後緩緩下落，落在地面上，化作一粒極細的灰白色粉末。
一粒，又一粒。
無數粒。
白澤立在原地，看著那些執念一一落下，一一化作塵埃。
那些塵埃落在地面上，鋪成薄薄的一層，灰白色的，沒有溫度，卻仿佛有重量。
足足一刻鐘後，最後一縷執念落盡。
周圍空蕩蕩的，只剩地面上那層薄薄的灰白塵埃，和塵埃中央那根已經徹底崩解的骨柱的殘跡。
白澤低頭看著那些塵埃。
那些塵埃里，隱約有什麼東西在閃。
他蹲下，伸手輕輕撥開表層。
下面是一枚骨片。
與袖中那枚一模一樣，只是更大一些，上面的符號也更加完整。
他拾起來，與袖中那兩枚放在一處。
三枚骨片輕輕碰在一起時，脊骨銘文猛然一燙。
那一燙極烈，
卻只持續了一瞬，旋即恢復溫熱。
但那溫熱與之前不同，不是遊子歸鄉的悸動，也不是接過遺志的沉重，而是某種更根本的東西：
完整！
他站起身，轉身。
四不相站在不遠處，周身土黃光華微微顫動。
它望著那片已經空蕩蕩的空間，望著地面上那層薄薄的灰白塵埃，眼眸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閃爍。
那是淚。
「它們……」四不相聲音有些發澀。
「它們等了多久？」
白澤沉默片刻。
「很久。」
「久到第一批等的人，自己都變成了執念。」
四不相沒有再問。
它只是伏下身，將碩大的頭顱抵在地面上那片灰白塵埃上，低低地發出一種聲音。
那是麒麟族的古語，白澤聽不懂，但他聽得懂那聲音里的東西。
是告別，致敬，還有承諾。
許久，四不相抬起頭，站起身。
「走吧。」它說。
白澤點頭。
兩道身影向來路走去。
走到出口時，白澤回頭望了一眼。
那片空間已經徹底暗了下去，只有地面上那層灰白塵埃泛著極淡極淡的微光，如同最後一聲嘆息。
他轉過身，躍入向上的光芒。
裂痕邊緣，少年無名仍站在那裡。
見白澤出來，他眼睛亮了一下那雙翻湧著灰白光芒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如釋重負的明亮。
「拿到了？」
白澤點頭。
少年望著他，望著他袖口的位置，望著那隱約透出的、與之前不同的氣息。
「三枚了。」他輕聲說，「還差一枚。」
白澤抬眸看他。
少年笑了笑：「你不知道？骨片一共四枚。
你們三族外那根脊骨，斷了四次，留下了四枚。
你拿到了三枚，最後一枚……」
他頓了頓，指向南方。
「在那個方向。很南，比這裡遠得多。
那裡有一個更大的坑，最大的一批執念在那裡。
還有那三件被攝走的遺物，龍角、鳳晶、麒麟令，也在那裡。」
白澤沉默片刻。
「你如何知道這些。」
少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複雜：「因為我就是從那裡來的。」
他指了指自己臉上那三道斜痕：「我們這些人，你知道是什麼嗎？」
白澤等著他說下去。
少年道：「我們是被那雙眼放棄的試驗品。
它標記了我們，抽走了我們的脊骨，卻發現我們的執念太強，強到死後還能凝聚不散。
它嫌麻煩，就把我們扔到這裡，讓我們自生自滅。」
他頓了頓：「但我們沒滅。我們把這些執念收集起來，等著有一天，有人來取。」
白澤望著他，望著他那雙翻湧著灰白光芒卻清澈如初的眼睛，望著他臉上那三道自己畫下的斜痕，望著他身後那些跪伏的無面者。
「你也是執念？」他問。
少年笑了：「我是最後一個。他們都散了，就剩我還撐著。
我得等你來，告訴你最後一枚在哪裡。」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
那手很白，近乎透明，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灰白光暈。
「把三枚骨片給我。」
白澤沒有動。
少年也不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你放心，我不是要搶。我是要給你指路。
這三枚骨片湊在一起，能感應到最後一枚的方向。
但你需要有人幫你激發它們你自己做不到，因為你體內那根脊骨還沒完全醒。」
白澤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三枚骨片，托在掌心。
少年伸手，懸在骨片上方寸許處，沒有觸碰。
他閉上眼睛。
那三道斜痕在他臉上緩緩發光，灰白色的光芒越來越亮，最後與三枚骨片的光芒融為一體。
白澤感到掌心一燙。
三枚骨片同時震動起來，發出輕微的嗡鳴。
那嗡鳴越來越響，越來越尖，最後化作一道尖銳的嘯聲，直衝雲霄。
嘯聲持續了三息，然後戛然而止。
少年睜開眼，收回手。
他的臉色比方才更白了，幾乎透明，那三道斜痕里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
「南邊。」他指向之前示意的方向：
「七萬里外，有一道地裂。
那三件遺物就在地裂最深處。最後一枚骨片，也在那裡。」
他頓了頓，望向白澤，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正在一點一點消散，卻依然清澈：
「快去。它們……快醒了。」
白澤望著他。
少年的身形正在變淡，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化作極細的光縷，向夜空中飄散。
那些跪伏的無面者，也同時開始消散，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堆。
「你……」白澤開口。
少年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悲傷，只有釋然。
「我叫無名。」他說：「但以前，我有名字的，很久以前。」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臉上那三道斜痕。
「這三道痕，不只是提醒我別忘了那三族。
也是提醒我自己，別忘了那個名字。可惜……」
他嘆了口氣，很輕。
「還是忘了。」
最後一縷光芒從他眼中消散。
他的身形徹底化作光縷，向夜空中飄去，與其他無面者消散的光芒匯在一處，如同一場無聲的煙火。
白澤站在原地，望著那些光芒越升越高，越散越淡，最後徹底融入漫天星斗之中。
許久，他低下頭，看向掌心。
三枚骨片安靜地躺著，微微發燙，指向南方。
四不相走到他身側，低聲道：「七萬里。那道地裂。」
白澤點頭。
他抬頭望向南方，望向那片在夜色中沉沉的群山，望向群山之後隱約存在的、更遠更深的未知。
脊骨銘文在他體內輕輕跳動，溫熱如常。
他握緊三枚骨片，收入袖中。
「走吧。」
遁光向南，七萬里。
以他們的遁速，即便全速前行，也需兩日。
白澤飛在最前，三枚骨片在袖中微微發燙，每隔半個時辰便輕輕震動一次，如同心跳。
那震動的方向始終如一，位於正南偏西，分毫不差。
四不相跟在他身側，頭顱微低，仍在聽。
「下面的動靜越來越多了。」它忽然開口：
「那處地裂周圍三千里，到處都是正在醒的東西。不是執念，是更完整的……我也說不清。」
白澤沒有回頭：「是身體。」
四不相一愣，眼中滿是不解。
四不相跟在他身側，四足踏空，周身土黃光華凝而不散。
「下面。」它忽然開口道：「有很多。」
白澤點頭。
他感覺到了，脊骨銘文的跳動已經不再是溫熱，而是某種更沉的東西像無數根絲線同時牽動著他。
每根絲線的另一端，都是一縷等待了萬古的執念。
不知落了多久，腳下忽然落到實處。
白澤站穩，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地下空間，比之前那處洞窟更加廣闊。
穹頂高不可見，四周的岩壁隱沒在光芒中，只有腳下這片地面清晰可見。
地面是灰白色的，光滑如鏡，倒映著上空涌動的光芒。
光芒的源頭，是那些執念。
它們懸浮在這片空間的各處，有的近在咫尺，有的遠得只剩一個光點。
每一縷執念都是一團極淡的灰白光芒，大小不一，明暗不同。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
每一團光芒里，都隱約可見一截脊骨的輪廓。
白澤緩緩向前走去。
那些光芒在他靠近時自動讓開，像被風吹散的霧。
但讓開之後，它們並沒有遠去，只是懸在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他太熟悉了。
但這一次，沒有壓力，沒有寒意，只有一種極輕極輕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期待。
「它們怕嚇著你。」四不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低，很沉：
「也怕自己太激動，把你衝散了。」
白澤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向前走。
越往深處走，那些光芒越密。有的地方幾乎擠滿了整個空間，只留下狹窄的通道供他穿行。
每一縷執念從他身側經過時，都會輕輕顫一下，然後光芒微微亮起一瞬，又暗下去。
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確認。
白澤的手按在袖口，那裡兩枚殘片隔著衣料傳來穩定的溫度。
幽藍殘片稍涼，灰白骨片溫熱，兩種溫度混在一起，與周圍無數執念的律動漸漸同步。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那些密密麻麻的執念在這裡變得稀疏，留出一片方圓十餘丈的空地。空地中央，立著東西。
那是一根骨柱。
通體灰白，高約三丈，粗需兩人合抱。
骨柱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紋路，與脊骨銘文同源、同形、同意的紋路，只是更加古老，更加繁複，如同所有紋路的源頭。
骨柱周圍，懸浮著三團光芒。
比其他的執念更大，更亮，更凝實。
三團光芒里，隱約可見的脊骨輪廓也更加完整！
不是一截，而是幾乎整條脊骨，只差末端的幾節。
白澤停步於骨柱前三丈。
脊骨銘文在他體內劇烈跳動，不再是溫熱，而是滾燙。
但那滾燙里沒有痛苦，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像是無數失散多年的親人，終於在最後一刻重逢。
「過來。」
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骨柱傳來，也不是從那三團光芒傳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從每一縷執念深處同時傳來。
白澤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走到骨柱前時，那三團光芒同時亮了一瞬。
然後，第一個聲音響起，蒼老，沙啞，帶著一種風化的質感：
「吾等……終於……等到了。」
第二個聲音，比第一個稍微年輕一些，卻同樣沉重：
「接過它。」
第三個聲音，聽起來竟有一絲熟悉與洞窟盡頭那具站立萬古的遺骸最後的聲音，一模一樣：
「替吾等……問那一句。」
白澤抬手，按上骨柱。
觸手的一剎那，無數畫面湧入識海。
開天之初，天地初分，混沌未定。
第一批生靈從洪荒中醒來，懵懂地望向這個嶄新的世界。
然後那霧來了。
灰色的霧，從虛無中湧出，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霧中有一雙眼，冰冷，漠然，俯瞰著這些初生的生靈。
大部分生靈跪了下去。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們以為那是天啟，是開天闢地後第一道神跡。
但有一些沒有跪。
他們望向那雙眼，望向那霧，望向那霧背後隱約存在的某種更龐大的東西。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們知道那不該被跪拜。
於是他們開始跑。
往北跑，往深山裡跑，往所有能藏身的地方跑。
身後是跪拜者的呼喊，是那雙眼越來越近的注視，是一個又一個同伴倒下、被標記、被抽走脊骨。
但他們沒有停。
跑不動的就留下來斷後，快死的就把最後的執念託付給還能跑的人。
他們一代一代地跑，一代一代地死，一代一代地把那些沒能跑掉的族人的執念收集起來，藏在最深處的地下。
直到最後一批人找到那個地方，躲進去，封死入口，再也不出來。
而那些收集起來的執念，就留在這裡，等一個人。
等一個能看懂那些脊骨銘文的人。
等一個體內天生就有那根脊骨的人。
等一個願意替他們去問那一句的人。
畫面戛然而止。
白澤收回手，沉默良久。
那些執念仍懸浮在周圍，靜靜地望著他。
沒有催促，沒有聲響，只有那種極輕極輕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低頭看向掌心。
骨柱上，他按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個淡淡的掌印。
掌印周圍的紋路正在緩緩發光，那光芒順著紋路蔓延，一寸一寸地爬滿整根骨柱。
然後骨柱開始崩解。
不是坍塌，而是化作無數極細的光縷，從頂端開始，一縷一縷地飄散開來。那些光縷飄向周圍懸浮的執念，與它們融為一體。
每一縷光縷融入時，那團執念就會亮一瞬，然後緩緩下落，落在地面上，化作一粒極細的灰白色粉末。
一粒，又一粒。
無數粒。
白澤立在原地，看著那些執念一一落下，一一化作塵埃。
那些塵埃落在地面上，鋪成薄薄的一層，灰白色的，沒有溫度，卻仿佛有重量。
足足一刻鐘後，最後一縷執念落盡。
周圍空蕩蕩的，只剩地面上那層薄薄的灰白塵埃，和塵埃中央那根已經徹底崩解的骨柱的殘跡。
白澤低頭看著那些塵埃。
那些塵埃里，隱約有什麼東西在閃。
他蹲下，伸手輕輕撥開表層。
下面是一枚骨片。
與袖中那枚一模一樣，只是更大一些，上面的符號也更加完整。
他拾起來，與袖中那兩枚放在一處。
三枚骨片輕輕碰在一起時，脊骨銘文猛然一燙。
那一燙極烈，
卻只持續了一瞬，旋即恢復溫熱。
但那溫熱與之前不同，不是遊子歸鄉的悸動，也不是接過遺志的沉重，而是某種更根本的東西：
完整！
他站起身，轉身。
四不相站在不遠處，周身土黃光華微微顫動。
它望著那片已經空蕩蕩的空間，望著地面上那層薄薄的灰白塵埃，眼眸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閃爍。
那是淚。
「它們……」四不相聲音有些發澀。
「它們等了多久？」
白澤沉默片刻。
「很久。」
「久到第一批等的人，自己都變成了執念。」
四不相沒有再問。
它只是伏下身，將碩大的頭顱抵在地面上那片灰白塵埃上，低低地發出一種聲音。
那是麒麟族的古語，白澤聽不懂，但他聽得懂那聲音里的東西。
是告別，致敬，還有承諾。
許久，四不相抬起頭，站起身。
「走吧。」它說。
白澤點頭。
兩道身影向來路走去。
走到出口時，白澤回頭望了一眼。
那片空間已經徹底暗了下去，只有地面上那層灰白塵埃泛著極淡極淡的微光，如同最後一聲嘆息。
他轉過身，躍入向上的光芒。
裂痕邊緣，少年無名仍站在那裡。
見白澤出來，他眼睛亮了一下那雙翻湧著灰白光芒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如釋重負的明亮。
「拿到了？」
白澤點頭。
少年望著他，望著他袖口的位置，望著那隱約透出的、與之前不同的氣息。
「三枚了。」他輕聲說，「還差一枚。」
白澤抬眸看他。
少年笑了笑：「你不知道？骨片一共四枚。
你們三族外那根脊骨，斷了四次，留下了四枚。
你拿到了三枚，最後一枚……」
他頓了頓，指向南方。
「在那個方向。很南，比這裡遠得多。
那裡有一個更大的坑，最大的一批執念在那裡。
還有那三件被攝走的遺物，龍角、鳳晶、麒麟令，也在那裡。」
白澤沉默片刻。
「你如何知道這些。」
少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複雜：「因為我就是從那裡來的。」
他指了指自己臉上那三道斜痕：「我們這些人，你知道是什麼嗎？」
白澤等著他說下去。
少年道：「我們是被那雙眼放棄的試驗品。
它標記了我們，抽走了我們的脊骨，卻發現我們的執念太強，強到死後還能凝聚不散。
它嫌麻煩，就把我們扔到這裡，讓我們自生自滅。」
他頓了頓：「但我們沒滅。我們把這些執念收集起來，等著有一天，有人來取。」
白澤望著他，望著他那雙翻湧著灰白光芒卻清澈如初的眼睛，望著他臉上那三道自己畫下的斜痕，望著他身後那些跪伏的無面者。
「你也是執念？」他問。
少年笑了：「我是最後一個。他們都散了，就剩我還撐著。
我得等你來，告訴你最後一枚在哪裡。」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
那手很白，近乎透明，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灰白光暈。
「把三枚骨片給我。」
白澤沒有動。
少年也不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你放心，我不是要搶。我是要給你指路。
這三枚骨片湊在一起，能感應到最後一枚的方向。
但你需要有人幫你激發它們你自己做不到，因為你體內那根脊骨還沒完全醒。」
白澤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三枚骨片，托在掌心。
少年伸手，懸在骨片上方寸許處，沒有觸碰。
他閉上眼睛。
那三道斜痕在他臉上緩緩發光，灰白色的光芒越來越亮，最後與三枚骨片的光芒融為一體。
白澤感到掌心一燙。
三枚骨片同時震動起來，發出輕微的嗡鳴。
那嗡鳴越來越響，越來越尖，最後化作一道尖銳的嘯聲，直衝雲霄。
嘯聲持續了三息，然後戛然而止。
少年睜開眼，收回手。
他的臉色比方才更白了，幾乎透明，那三道斜痕里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
「南邊。」他指向之前示意的方向：
「七萬里外，有一道地裂。
那三件遺物就在地裂最深處。最後一枚骨片，也在那裡。」
他頓了頓，望向白澤，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正在一點一點消散，卻依然清澈：
「快去。它們……快醒了。」
白澤望著他。
少年的身形正在變淡，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化作極細的光縷，向夜空中飄散。
那些跪伏的無面者，也同時開始消散，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堆。
「你……」白澤開口。
少年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悲傷，只有釋然。
「我叫無名。」他說：「但以前，我有名字的，很久以前。」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臉上那三道斜痕。
「這三道痕，不只是提醒我別忘了那三族。
也是提醒我自己，別忘了那個名字。可惜……」
他嘆了口氣，很輕。
「還是忘了。」
最後一縷光芒從他眼中消散。
他的身形徹底化作光縷，向夜空中飄去，與其他無面者消散的光芒匯在一處，如同一場無聲的煙火。
白澤站在原地，望著那些光芒越升越高，越散越淡，最後徹底融入漫天星斗之中。
許久，他低下頭，看向掌心。
三枚骨片安靜地躺著，微微發燙，指向南方。
四不相走到他身側，低聲道：「七萬里。那道地裂。」
白澤點頭。
他抬頭望向南方，望向那片在夜色中沉沉的群山，望向群山之後隱約存在的、更遠更深的未知。
脊骨銘文在他體內輕輕跳動，溫熱如常。
他握緊三枚骨片，收入袖中。
「走吧。」
遁光向南，七萬里。
以他們的遁速，即便全速前行，也需兩日。
白澤飛在最前，三枚骨片在袖中微微發燙，每隔半個時辰便輕輕震動一次，如同心跳。
那震動的方向始終如一，位於正南偏西，分毫不差。
四不相跟在他身側，頭顱微低，仍在聽。
「下面的動靜越來越多了。」它忽然開口：
「那處地裂周圍三千里，到處都是正在醒的東西。不是執念，是更完整的……我也說不清。」
白澤沒有回頭：「是身體。」
四不相一愣，眼中滿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