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被觀察者
王勝此時疲態盡顯，畢竟是個幾千個人同時觀看的直播間，哪怕一百個人里有一個也要連線幾十個球迷，所以王勝和洛文商量，還是儘量給這個階段留出了更多的時間，回答一些球迷的提問。
「假如你喜愛的球隊邀請你，你會離開皮亞琴察嗎？」
這個問題其實不算尖銳，但回答起來很能體現主帥的個人特點，包括安切洛蒂、穆里尼奧等一眾名帥都曾經面對過類似的問題。
作為一個足球自媒體人出身的主帥，王勝對媒體的敏銳性相當高，一瞬間雷達就開動了起來。
他第一時間意識到這個問話人跟其他人的區別。
球迷提問的時候大部分問的都是廢話，需要從大量的類似於「嗯」「啊」「然後」「或者說」這類口頭禪、語氣助詞中提煉出其中的有效內容進行回答。
通常來講，正常人的口語化表達也會有很多語法錯誤的，是有地域口音的。
而現在問話這個有些柔軟有些慵懶的女聲，有種機械感。
她的語法是很標準的，措辭是很精緻的，沒有一個多餘的語氣助詞，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義大利語發音連貫而標準，沒有任何方言感。
所以他迅速得出了結論，問這種問題的很有可能是媒體人，或者有自媒體。
所以要迴避核心問題，免得引起任何可能的曲解，同時要儘量風趣幽默，要提供一個可以用來寫稿子的話頭，免得得罪人。
王勝哈哈一笑：「是的，我喜歡的球隊是曼聯。如果現在曼聯邀請我擔任主帥，我非常願意——畢竟我只是一名臨時主帥。但如果真的有幸轉正，我就不會考慮其他任何球隊的問題了，即使是曼聯。還是那句話，我只專注於當下。」
他順便朝著攝像頭眨了眨左眼，擺出一個調皮的wink表情，笑道：「當然，我今年剛跟球隊續約了分析師的合同。如果現在曼聯邀請我的話，我會給皮亞琴察留下一筆價值不菲的解約金，看起來對球隊也不錯。但讓我去跟一個帶領阿賈克斯打入歐冠四強的教練競爭……」
王勝雙手張開，做出一個攤手認輸的姿勢，做了個鬼臉。
眾所周知，曼聯的前任主帥索爾斯克亞已經下課了，朗尼克作為臨時主帥也離開了曼聯，而新帥滕哈赫上任還沒多久。
洛文是真的很欣賞王勝，跟克蘭希不同，作為初出茅廬的本土低級聯賽解說員，洛文更習慣看到人的優點。
機緣巧合之下，他很認真的觀看了王勝上任以後帶隊踢的每一場比賽。
作為一名成長於義大利的外籍教練，王勝在戰術風格上體現出了濃厚的現代義大利風格，強調臨場針對，戰術靈活，喜歡高位壓迫但並不拘泥，能屈能伸。
洛文也會去看論壇，他知道拉托雷把這位新上任的王教練比作穆里尼奧，這個說法在前幾天引起了軒然大波，被人群起而攻之。
但隨著王勝上任以後三場聯賽加上一場杯賽帶隊拿到三勝一平的成績，這個說法再次被人提及，而且有些球迷開始認同這個說法。
要知道，皮亞琴察這三場聯賽面對的可是帕多瓦、曼托瓦和波代諾內，都是本組內有名的強隊。作為一名救火教練，率領皮亞琴察這樣的弱旅面對強敵能保持不敗，難免會被人夸上一句「名將！有能！」。
也正是因此，洛文覺得他的執教風格更像一位著名的義大利主帥，藍狐奇蹟的締造者，人稱「補鍋匠」的克勞迪奧·拉涅利。
相比拉涅利，王勝的場外風格是更年輕化更多變的，既有年輕人的靦腆與坦誠，同時有些時候說到感興趣的話題又能顯得很風趣活潑，更像一位大學剛畢業的男生。
這個形象是很討觀眾喜歡的。
而洛文自己的第一感覺就是，跟王勝交談感覺非常輕鬆，氣氛融洽的同時溝通很方便，如沐春風。
克蘭希看得出洛文的感受，但她對此嗤之以鼻。
作為工作經驗比洛文豐富的多的媒體人，她很清楚一點：如果你跟一個人交流特別流暢特別愉快，那對方的段位一定比你高得多。
所以克蘭希打開自己的discord，排隊等到了一個連線的機會，並且問了一個非常經典的媒體話題：
「教練，眾所周知你一直都很喜歡某球隊/某球隊對你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如果有機會加入這支球隊的話，你會如何取捨呢？」
這個話題並不尖銳，也不難回答，但非常方便展開成為一篇讓人有閱讀欲望的新聞稿，甚至可以反過來去找目標球隊的主帥拱火，一來一回幾個月的業績就齊活了。
這個問題幾乎可以說是拿來對暗號的，王勝的回答也很有意思。
克蘭希來了興致，即興發揮地問道：「我留意到，祖諾最近發揮相當好。之前他的職業履歷並不出彩，能給『我們球迷』分享一下您是如何激活祖諾的嗎？」
這原本是她想在自己的節目上給王勝留的話頭，方便他進入戰術講解環節。但沒有邀請到王勝，在這裡問兩句也恰到好處。
洛文這檔直播的主題是給皮亞琴察球迷講一講場上不為人知的一些博弈，所以提前跟王勝溝通過，會透露一部分非關鍵性的戰術細節——就是球迷容易忽略，但球員和教練眼裡不算什麼秘密的部分。
王勝欣然應允：「這個話題不涉及什麼秘密，我可以詳細講解一下。」
洛文識趣地拿過戰術板，把記號筆遞給他。
王勝一面畫圖一面解釋道：「在我們之前的戰術體系里，任務最重的一個人是誰呢？是切薩里尼。」
「切薩里尼已經不算年輕了，但由於鋒線殺傷力的不足，我們需要切薩里尼在進攻時插入禁區完成得分，同時在組織進攻時又需要他回撤接應，幫助被壓迫的後腰蘇爾吉克拿球完成推進。所以幾乎整個意丙的對手都會對他格外關照，一旦他被對手嚴防死守，我們的進攻就會非常乏力。」
他繼續講道：「為什麼要用祖諾呢？因為祖諾是一個前場多面手，他能打前鋒，能打左右邊鋒，能打前腰和影鋒，也能打攻擊型的8號中前衛，是一名非常靈活的選手。他可以跟前場的任何人換位，可以製造混亂。所以我選擇祖諾頂在鋒線上，然後讓切薩里尼專心負責中場的推進和組織工作。」
王勝一時興起，講起自己上任以後的戰術傑作滔滔不絕：「但祖諾的身體素質並不算突出，如果全程頂在禁區里就很難造成殺傷，如果單純在邊路作為一名突破手，速度又不夠快。」
「但他的背身技術是很紮實的，在邊路跟邊後衛對抗，是不吃虧的，可以承擔一個支點作用。」
「而我們左邊路有幾個不錯的持球攻擊手，比如卡波費里，比如岡齊，比如里扎，比如帕拉佐洛都可以。所以祖諾經常會拉邊，承擔一個支點邊鋒的職責，他可以背身拿球，幫助這些持球球員拉開空間和提供接應。」
「而進攻徹底展開以後，他又可以內收，埋伏在莫拉附近尋找第二落點球的機會——球迷朋友們可能不太會注意，其實祖諾進攻的時候有很高的自由度，跑位是很靈活的，他不是固定的左邊鋒，也不是固定的二前鋒，而是一名前場自由人，只是常規跑位傾向於左路。」
「我們踢曼托瓦這場，他多次去中路跟切薩里尼完成換位，給對手防線製造了很多混亂。他打進的那個球，實際上是切薩里尼殺入禁區，導致對手幾名中後衛完全被壓在禁區內，然後祖諾在弧頂完成了一腳無人防守的射門。」
「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對手的後腰球員被激進前插的切薩里尼帶走了，同時對手的中衛沒有嚴格盯人，及時撲出來補防祖諾，也沒有輪轉換位，解放後腰去壓迫祖諾。」
「實際上這個時候我們雖然陣型是352，但是實際進攻展開是2-4-2-2的結構，或者你們也可以理解為3412中的一名中後衛納瓦推上去成為左翼衛，把原本的左翼衛頂到邊鋒位置上去。而祖諾在這個時候跟切薩里尼完成換位，他踢的其實是雙前鋒身後的一名影鋒。」
雖然洛文沒有放當時的錄像，但王勝的記憶力相當好，講解的時候面前仿佛有那場比賽的回放一般，完美復原了整個攻防回合的博弈。
洛文適時捧哏道：「那為什麼陣型還是歸類為352呢？」
王勝點頭，示意感謝洛文的話頭，繼續解釋道：「實際上我們講的352或者4231、433等等陣型，更多的是在防守端預設的一種陣型結構，現代的足球裡面，沒有人會在進攻的時候拘泥於防守陣型。」
「你們看四後衛體系里的邊後衛，哪個在進攻的時候是不前壓的呢？所以實戰中大部分時候在進攻端的展開都是要製造局部的人數優勢的，大部分都是一到兩名後衛球員進行拖後防守，然後另外兩到三名球員承擔阻截和掃蕩職責，而剩下的球員跑位都是為陣地戰進攻服務的，沒辦法簡單的用某種數字陣型去表達。」
王勝的用詞簡單質樸，但是表達非常清晰，也幾乎沒有卡殼。
他的口播節奏非常好，語速適中，抑揚頓挫，講話口齒清晰，而且經常用一些疑問句，吸引人繼續聽下去，這種表達素質很明顯是練過的。
「他是真的喜歡講足球啊！」克蘭希一面認真地聽著王勝講公開課，看他眉飛色舞的樣子，一面撅起了嘴巴，有些不開心。
她想到這些東西原本可以是自己獨家欄目的第一章，原本是可以跟王勝完成雙贏的，現在卻為洛文的直播做了嫁衣。
「一個千把人的小直播間罷了！哪能跟我的電視台欄目比！」她越想越氣。
就在此時，心中同樣五味雜陳的還有切薩里尼。
他早就聽說了王勝會做客一個主持人的直播間，會跟球迷做一些互動。
閒來無事隨手點開直播間，居然恰好聽到王勝聊起自己。
他提到自己和岡齊的時候沒有絲毫的卡殼，也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甚至多次講到自己的跑位。
看得出他是很認可切薩里尼的個人能力和戰術作用的。
當然，王勝講的比較籠統，實際球隊訓練中，他對跑位的要求相當細膩，安排了七八種跑位邏輯，要求前場幾人能夠快速完成換位和穿插。
用王勝的話來說，他們目前練得就是換位，大量的換位，中後衛在後腰前壓以後頂出去承擔後腰的掃蕩職責，邊後衛壓上去以後邊中衛承擔後腰職責，還有從青年隊帶過來的邊翼衛/邊後衛內收承擔邊後腰職責的踢法，練得穆納里和卡波費里兩個莽夫苦不堪言。
單就足球哲學而言，王勝對比賽場上空間的理解跟切薩里尼自己是非常一致的，但切薩里尼自己踢了十幾年職業足球，王勝可是沒一丁點職業足球經驗的，一個音樂學院的畢業生。
難道真有人生而知之嗎？
切薩里尼注意到，王勝是真的沒把之前的的爭吵放在心上，至少表現出來的就是這樣。
回想起前幾天訓練的時候他與自己說話，也不像有任何芥蒂的樣子。
王勝如果真的對自己有意見的話，他不相信對方能表演得這麼好，一個26歲的年輕人罷了，演技哪裡會好到這種程度？
切薩里尼想到對方剛才的那句話：「我只專注於當下。」
原來如此。
所以王勝每一場比賽都會全力爭勝，所以他壓根不考慮與自己、與岡齊的矛盾，因為這些在當下的皮亞琴察隊內都屬於次要矛盾。
現在整個球隊的核心矛盾是保級問題，贏球高於一切。只要能贏球，一步一步贏下去，所有隊內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切薩里尼忽然想起恩師塞雷那對自己的忠告。
「是應該做點什麼了。」
「假如你喜愛的球隊邀請你，你會離開皮亞琴察嗎？」
這個問題其實不算尖銳，但回答起來很能體現主帥的個人特點，包括安切洛蒂、穆里尼奧等一眾名帥都曾經面對過類似的問題。
作為一個足球自媒體人出身的主帥，王勝對媒體的敏銳性相當高，一瞬間雷達就開動了起來。
他第一時間意識到這個問話人跟其他人的區別。
球迷提問的時候大部分問的都是廢話，需要從大量的類似於「嗯」「啊」「然後」「或者說」這類口頭禪、語氣助詞中提煉出其中的有效內容進行回答。
通常來講，正常人的口語化表達也會有很多語法錯誤的，是有地域口音的。
而現在問話這個有些柔軟有些慵懶的女聲，有種機械感。
她的語法是很標準的，措辭是很精緻的，沒有一個多餘的語氣助詞，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義大利語發音連貫而標準，沒有任何方言感。
所以他迅速得出了結論，問這種問題的很有可能是媒體人，或者有自媒體。
所以要迴避核心問題，免得引起任何可能的曲解，同時要儘量風趣幽默，要提供一個可以用來寫稿子的話頭，免得得罪人。
王勝哈哈一笑：「是的，我喜歡的球隊是曼聯。如果現在曼聯邀請我擔任主帥，我非常願意——畢竟我只是一名臨時主帥。但如果真的有幸轉正，我就不會考慮其他任何球隊的問題了，即使是曼聯。還是那句話，我只專注於當下。」
他順便朝著攝像頭眨了眨左眼，擺出一個調皮的wink表情，笑道：「當然，我今年剛跟球隊續約了分析師的合同。如果現在曼聯邀請我的話，我會給皮亞琴察留下一筆價值不菲的解約金，看起來對球隊也不錯。但讓我去跟一個帶領阿賈克斯打入歐冠四強的教練競爭……」
王勝雙手張開，做出一個攤手認輸的姿勢，做了個鬼臉。
眾所周知，曼聯的前任主帥索爾斯克亞已經下課了，朗尼克作為臨時主帥也離開了曼聯，而新帥滕哈赫上任還沒多久。
洛文是真的很欣賞王勝，跟克蘭希不同，作為初出茅廬的本土低級聯賽解說員，洛文更習慣看到人的優點。
機緣巧合之下，他很認真的觀看了王勝上任以後帶隊踢的每一場比賽。
作為一名成長於義大利的外籍教練，王勝在戰術風格上體現出了濃厚的現代義大利風格，強調臨場針對，戰術靈活，喜歡高位壓迫但並不拘泥，能屈能伸。
洛文也會去看論壇，他知道拉托雷把這位新上任的王教練比作穆里尼奧，這個說法在前幾天引起了軒然大波，被人群起而攻之。
但隨著王勝上任以後三場聯賽加上一場杯賽帶隊拿到三勝一平的成績，這個說法再次被人提及，而且有些球迷開始認同這個說法。
要知道，皮亞琴察這三場聯賽面對的可是帕多瓦、曼托瓦和波代諾內，都是本組內有名的強隊。作為一名救火教練，率領皮亞琴察這樣的弱旅面對強敵能保持不敗，難免會被人夸上一句「名將！有能！」。
也正是因此，洛文覺得他的執教風格更像一位著名的義大利主帥，藍狐奇蹟的締造者，人稱「補鍋匠」的克勞迪奧·拉涅利。
相比拉涅利，王勝的場外風格是更年輕化更多變的，既有年輕人的靦腆與坦誠，同時有些時候說到感興趣的話題又能顯得很風趣活潑，更像一位大學剛畢業的男生。
這個形象是很討觀眾喜歡的。
而洛文自己的第一感覺就是，跟王勝交談感覺非常輕鬆，氣氛融洽的同時溝通很方便，如沐春風。
克蘭希看得出洛文的感受，但她對此嗤之以鼻。
作為工作經驗比洛文豐富的多的媒體人，她很清楚一點：如果你跟一個人交流特別流暢特別愉快，那對方的段位一定比你高得多。
所以克蘭希打開自己的discord，排隊等到了一個連線的機會，並且問了一個非常經典的媒體話題：
「教練，眾所周知你一直都很喜歡某球隊/某球隊對你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如果有機會加入這支球隊的話，你會如何取捨呢？」
這個話題並不尖銳，也不難回答，但非常方便展開成為一篇讓人有閱讀欲望的新聞稿，甚至可以反過來去找目標球隊的主帥拱火，一來一回幾個月的業績就齊活了。
這個問題幾乎可以說是拿來對暗號的，王勝的回答也很有意思。
克蘭希來了興致，即興發揮地問道：「我留意到，祖諾最近發揮相當好。之前他的職業履歷並不出彩，能給『我們球迷』分享一下您是如何激活祖諾的嗎？」
這原本是她想在自己的節目上給王勝留的話頭，方便他進入戰術講解環節。但沒有邀請到王勝，在這裡問兩句也恰到好處。
洛文這檔直播的主題是給皮亞琴察球迷講一講場上不為人知的一些博弈，所以提前跟王勝溝通過，會透露一部分非關鍵性的戰術細節——就是球迷容易忽略，但球員和教練眼裡不算什麼秘密的部分。
王勝欣然應允：「這個話題不涉及什麼秘密，我可以詳細講解一下。」
洛文識趣地拿過戰術板，把記號筆遞給他。
王勝一面畫圖一面解釋道：「在我們之前的戰術體系里，任務最重的一個人是誰呢？是切薩里尼。」
「切薩里尼已經不算年輕了，但由於鋒線殺傷力的不足，我們需要切薩里尼在進攻時插入禁區完成得分，同時在組織進攻時又需要他回撤接應，幫助被壓迫的後腰蘇爾吉克拿球完成推進。所以幾乎整個意丙的對手都會對他格外關照，一旦他被對手嚴防死守，我們的進攻就會非常乏力。」
他繼續講道：「為什麼要用祖諾呢？因為祖諾是一個前場多面手，他能打前鋒，能打左右邊鋒，能打前腰和影鋒，也能打攻擊型的8號中前衛，是一名非常靈活的選手。他可以跟前場的任何人換位，可以製造混亂。所以我選擇祖諾頂在鋒線上，然後讓切薩里尼專心負責中場的推進和組織工作。」
王勝一時興起，講起自己上任以後的戰術傑作滔滔不絕：「但祖諾的身體素質並不算突出，如果全程頂在禁區里就很難造成殺傷，如果單純在邊路作為一名突破手，速度又不夠快。」
「但他的背身技術是很紮實的，在邊路跟邊後衛對抗，是不吃虧的，可以承擔一個支點作用。」
「而我們左邊路有幾個不錯的持球攻擊手，比如卡波費里，比如岡齊，比如里扎，比如帕拉佐洛都可以。所以祖諾經常會拉邊，承擔一個支點邊鋒的職責，他可以背身拿球，幫助這些持球球員拉開空間和提供接應。」
「而進攻徹底展開以後，他又可以內收，埋伏在莫拉附近尋找第二落點球的機會——球迷朋友們可能不太會注意，其實祖諾進攻的時候有很高的自由度，跑位是很靈活的，他不是固定的左邊鋒，也不是固定的二前鋒，而是一名前場自由人，只是常規跑位傾向於左路。」
「我們踢曼托瓦這場，他多次去中路跟切薩里尼完成換位，給對手防線製造了很多混亂。他打進的那個球，實際上是切薩里尼殺入禁區，導致對手幾名中後衛完全被壓在禁區內，然後祖諾在弧頂完成了一腳無人防守的射門。」
「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對手的後腰球員被激進前插的切薩里尼帶走了，同時對手的中衛沒有嚴格盯人，及時撲出來補防祖諾，也沒有輪轉換位，解放後腰去壓迫祖諾。」
「實際上這個時候我們雖然陣型是352，但是實際進攻展開是2-4-2-2的結構，或者你們也可以理解為3412中的一名中後衛納瓦推上去成為左翼衛，把原本的左翼衛頂到邊鋒位置上去。而祖諾在這個時候跟切薩里尼完成換位，他踢的其實是雙前鋒身後的一名影鋒。」
雖然洛文沒有放當時的錄像，但王勝的記憶力相當好，講解的時候面前仿佛有那場比賽的回放一般，完美復原了整個攻防回合的博弈。
洛文適時捧哏道：「那為什麼陣型還是歸類為352呢？」
王勝點頭，示意感謝洛文的話頭，繼續解釋道：「實際上我們講的352或者4231、433等等陣型，更多的是在防守端預設的一種陣型結構，現代的足球裡面，沒有人會在進攻的時候拘泥於防守陣型。」
「你們看四後衛體系里的邊後衛，哪個在進攻的時候是不前壓的呢？所以實戰中大部分時候在進攻端的展開都是要製造局部的人數優勢的，大部分都是一到兩名後衛球員進行拖後防守，然後另外兩到三名球員承擔阻截和掃蕩職責，而剩下的球員跑位都是為陣地戰進攻服務的，沒辦法簡單的用某種數字陣型去表達。」
王勝的用詞簡單質樸，但是表達非常清晰，也幾乎沒有卡殼。
他的口播節奏非常好，語速適中，抑揚頓挫，講話口齒清晰，而且經常用一些疑問句，吸引人繼續聽下去，這種表達素質很明顯是練過的。
「他是真的喜歡講足球啊！」克蘭希一面認真地聽著王勝講公開課，看他眉飛色舞的樣子，一面撅起了嘴巴，有些不開心。
她想到這些東西原本可以是自己獨家欄目的第一章，原本是可以跟王勝完成雙贏的，現在卻為洛文的直播做了嫁衣。
「一個千把人的小直播間罷了！哪能跟我的電視台欄目比！」她越想越氣。
就在此時，心中同樣五味雜陳的還有切薩里尼。
他早就聽說了王勝會做客一個主持人的直播間，會跟球迷做一些互動。
閒來無事隨手點開直播間，居然恰好聽到王勝聊起自己。
他提到自己和岡齊的時候沒有絲毫的卡殼，也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甚至多次講到自己的跑位。
看得出他是很認可切薩里尼的個人能力和戰術作用的。
當然，王勝講的比較籠統，實際球隊訓練中，他對跑位的要求相當細膩，安排了七八種跑位邏輯，要求前場幾人能夠快速完成換位和穿插。
用王勝的話來說，他們目前練得就是換位，大量的換位，中後衛在後腰前壓以後頂出去承擔後腰的掃蕩職責，邊後衛壓上去以後邊中衛承擔後腰職責，還有從青年隊帶過來的邊翼衛/邊後衛內收承擔邊後腰職責的踢法，練得穆納里和卡波費里兩個莽夫苦不堪言。
單就足球哲學而言，王勝對比賽場上空間的理解跟切薩里尼自己是非常一致的，但切薩里尼自己踢了十幾年職業足球，王勝可是沒一丁點職業足球經驗的，一個音樂學院的畢業生。
難道真有人生而知之嗎？
切薩里尼注意到，王勝是真的沒把之前的的爭吵放在心上，至少表現出來的就是這樣。
回想起前幾天訓練的時候他與自己說話，也不像有任何芥蒂的樣子。
王勝如果真的對自己有意見的話，他不相信對方能表演得這麼好，一個26歲的年輕人罷了，演技哪裡會好到這種程度？
切薩里尼想到對方剛才的那句話：「我只專注於當下。」
原來如此。
所以王勝每一場比賽都會全力爭勝，所以他壓根不考慮與自己、與岡齊的矛盾，因為這些在當下的皮亞琴察隊內都屬於次要矛盾。
現在整個球隊的核心矛盾是保級問題，贏球高於一切。只要能贏球，一步一步贏下去，所有隊內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切薩里尼忽然想起恩師塞雷那對自己的忠告。
「是應該做點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