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學院派」
沒有人會記得一個意丙球隊的代理主帥，除非他得罪了對方。
克蘭希是女人，相對來說對外貌衣著會下意識的更注意一些，從穿著上就看得出，王勝是相當重視這次訪談的。
洛文住在米蘭這邊，今天的米蘭剛下過小雨，著實有些冷。
所以王勝穿的也比較厚實，他穿著一套淺藍色稍有些發灰的西裝，看得出不是定製的款式，但應該也不算便宜。裡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解開到第二個口子，沒有打領帶。
頭頂梳著乾淨利落的短髮寸頭，一眼就看得出相當年輕，戴著一副黑色邊框的眼鏡，十分符合球迷刻板印象里的「學院派主帥」穿著。
在克蘭希看來，這傢伙似乎是在模仿溫格的穿衣風格，但太年輕了有些駕馭不住，看起來就用力過猛。
而且溫格身高足足有一米九一，穿西裝筆挺高大，一眼看上去就是老帥哥。
而王勝很明顯也就一米八出頭，加上顯得比較顯年輕的面容，看起來就跟一個剛剛進入工作，故作成熟的大學生一樣。
不過話說回來，人靠衣裝，王勝這麼打扮打扮瞅起來還挺精神的。
但越是這樣，越是讓克蘭希氣得牙痒痒，如果訪談第一期的嘉賓是王勝，效果可要比韋基好多了，通告費還能省下不少。
「那麼回到比賽方面，最近皮亞琴察在你的帶領下面對兩支強隊，曼托瓦和波代諾內都不落下風，取得了一勝一平的戰績，來講一講被波代諾內逼平以後的感想吧！」
波代諾內去年還在意乙，來到意丙屬於剛下凡的神仙。
洛文「被波代諾內逼平」這種說法主要是調侃皮亞琴察這群傢伙踢得拼命，而且五個換人名額運用良好，把波代諾內明顯水平占優的老年班底的體能直接拉爆了。
「我們的球員平均年齡比對方低很多，當我看到他們的首發陣容就知道賭對了。」
洛文適時地捧哏：「為什麼呢？」
直到這時，王勝才露出一點狡黠的表情，嘻嘻一笑：「他們首發的四後衛加一起都快130歲了！」
波代諾內作為更加強勢的一方，心態上是來爭勝的，他們是不可能放棄中前場的控制權的，他們的預期是皮亞琴察會扎穩籬笆爭取偷一個。
但皮亞琴察壓根不慫，雙方不約而同地在中場展開了瘋狂的絞殺，第27分鐘由莫拉在反搶後的就地反擊中一蹴而就，以1:0的領先比分進入下半場。
也正是因此，意識到輕敵了的波代諾內主教練迪卡洛，中場休息時就一口氣用了三個換人名額，並在下半場開場就扳平了比分。
但問題在於，波代諾內首發的是一條由33歲的布蘭卡齊、29歲的阿傑蒂、33歲的巴斯特、31歲的貝內德蒂組成的防線，而皮亞琴察進行了適當的輪換。
這就導致進入下半場體力下降以後，這條防線被卡波費里、基耶里科、莫拉、帕里西這組平均年齡23歲的攻擊線搶得沒脾氣。
在皮亞琴察連續換上了圖拉、弗洛西尼尼、祖諾、切薩里尼等生力軍之後，迪卡洛識趣地指揮球員退守保平，抱著頭任由皮亞琴察猛攻了15分鐘，雙方握手言和。
所以洛文說皮亞琴察是被逼平的一方，倒也不為過。
王勝開始用很通俗的方式給球迷講解一些球迷很難看懂的場內博弈，現在做的是他的老本行——錄像分析。
很快，最初的拘謹和刻意熱情也都消散了，說起足球他總是口若懸河。
這時眾人看著王勝眉飛色舞的表情，不由得感嘆，不管在足球場上有多麼理性多麼果斷，回到場外，他畢竟還是個年輕人，對自己的愛好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情。
這個直播間裡有很多皮亞琴察本地的球迷，所以王勝也適時地透露了一個小秘密：「下半場卡波費里又跟對面替補席吵了幾句，我趕緊把他給拉開了。你們看到了嗎？」
直播間裡的球迷們紛紛表示沒有。
「這就對了！現場看比賽，跟電視機前看比賽還是有很大不同的，所以還是要來現場看球才爽！」
「贏下曼托瓦以後瑪格麗塔女王披薩店免費送奶酪披薩了，你們吃到了嗎？」
那些錯過比賽的球迷紛紛哀嚎起來。
洛文舉手：「我吃到了！那天我沒解說，所以特意跑去皮亞琴察看的！」
兩人看著直播間裡的哀嚎，放聲大笑。
皮亞琴察年輕的主帥又一次言歸正傳：「馬上就要踢下一輪義大利杯了，我聽說StrapizzaMi連鎖披薩也會贊助我們的球場，如果能贏下尤文圖斯新一代的話，也會有披薩送哦！這次是土豆培根披薩！」
「萬歲！」
跟球迷開了幾個小玩笑以後，直播間裡其樂融融，哪怕是完全不知道現狀的純路人，甚至其他國家的觀眾都跟著樂呵了起來。
整個直播間幾千人里，唯一一個沒有笑的人是瓦倫蒂娜·克蘭希。
作為新聞工作者，臉皮厚是必須的，所以她倒也沒有特別生氣。但被人拒絕以後，對方沒多久就出現在其他人的媒體頻道，這件事總歸是叫人不悅的。
此刻克蘭希正冷眼旁觀。
同樣的動作、行為、語言，在不同的人眼裡有不同的印象，在克蘭希看來，對方顯得有些太過刻意了一點。
正常來說，一個年輕的主帥，在訪談直播中一開始稍微靦腆一點，然後慢慢放開，最後妙語連珠跟觀眾打成一片，是非常標準的社交走向。
但在做媒體出身的克蘭希看來，王勝的許多行為、反應太過標準了。
她一眼看得出，王勝有一個明確的外在人設，並且遵循這個人設去打造自己的形象，舉止言行充滿一股同道中人的氣味。
一個涉世未深的專注足球的年輕主帥，和「讓人認為他是個涉世未深的專注足球的年輕主帥」，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而王勝明顯是後者，是在努力在迎合球迷的刻板印象。
跟那些好哄騙的球迷不同，克蘭希是在採訪中跟王勝有過言辭交鋒的。
面對那些足以讓其他主帥方寸大亂的刁鑽問題，王勝像一個正在接受質詢的政客，每個用詞都謹慎到了極致，一點破綻都不給自己。
就現在這個訪談節目，看似洛文在採訪王勝，但實際上整個談話的節奏都掌握在王勝手中，洛文不知不覺已經偏離了劇本，跟著王勝的節奏在走，甚至他的許多話頭都是王勝遞的。
這個愣頭青解說員，八成還在暗自高興，自己的採訪對象合作意願良好，言談舉止如沐春風。
克蘭希拿出之前準備節目時同事幫忙搜集的相關資料，一行一行看了起來。
裡面甚至還有王勝在國內的同學的採訪，也不知走的什麼渠道。
中國人，家庭條件應該不錯，小康水平，打小開始學鋼琴，有不錯的音樂天賦，所以家裡給拿了不少錢，來皮亞琴察音樂學院進修鋼琴。
來到這邊以後專業水平相當優秀，大一的時候有一個同為留學生的前女友。
後來生了一場大病，不知為何鋼琴水平一落千丈，差點沒法畢業。
接下來展現了對足球的熱愛。
皮亞琴察音樂學院是三年制，王勝從大二開始兼職在皮亞琴察俱樂部承擔錄像分析工作，畢業後不顧家人同學的反對，成為了皮亞琴察1919足球俱樂部的一名錄像分析師，工作包括數據分析和錄像分析。
據同事透露，王勝的工作熱情非常高，近些年俱樂部致力於「降本增效」，所以沒多少人願意去兼任U12甚至更低的梯隊教練，去哄小孩。
但王勝是在大學還沒畢業的時候就主動去考了初級教練證，得到了帶青訓的資格，而且從來都是只要有時間就去兼任，帶著一群孩子訓練。
五年之後，通過了足協的認證，認為他有青訓經驗，批准他報考UefaB級教練證，然後展現了中國人特有的頂級考試能力，一次成功。
這些資料里的王勝，體現出的是一個努力、有野心，而且有行動力的人，一夜之間確認了自己要走足球這條路，不顧所有人反對，一意孤行的走出了一條生路。
以他這幾場比賽執教體現出的戰術設計和臨場調度，就算在皮亞琴察沒有轉正，去一支意丁執教問題不大。
同樣是外行人憑業餘愛好入行，他在26歲就已經完成了毛里西奧·薩里四十多歲還在苦苦追求的積累。
所以她堅決不相信王勝的內心就是鏡頭裡這副眼裡只有足球的傻白甜模樣。
才過了26歲生日沒多久的年輕主帥，沒有任何職業足球經驗，音樂生出身，在埋頭研究足球技戰術之餘還有時間學習打理公共關係，研究媒體傳播？！
這就未免太詭異了一點。
在王勝的提醒下，洛文終於想起了既定的節目流程，用discord頻道打開了連麥，接受球迷直接連線。
一位男球迷：「王教練，你作為一名音樂生，為什麼會想從事足球呢？」
「當然是因為熱愛，沒有什麼比從事一個自己喜愛的行業更讓人著迷了！」
對方繼續問道：「那你真的能帶領皮亞琴察回到正軌嗎？」
王勝展顏一笑：「未來誰會知道呢？我沒有什麼資格去討論這個問題，只能從每一場比賽開始，一步一步的去爭取贏下來。有一點我可以向球迷保證，帶隊期間不會放棄任何一場比賽。」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如果輸了那就是因為真的菜。」
眾人皆笑。
一位女球迷：「王教練，我好喜歡你啊！我真的好喜歡你！」
「謝謝你的喜歡，對於球迷的愛，我真的沒有什麼能夠回報的，只能盡最大的努力去做好自己的工作，我也愛你們！」
這個大膽的女球迷繼續說道：「你明天能來我家嗎？我老公明天不在！」
王勝的臉恰到好處地紅了起來，一邊訕笑，一邊語無倫次地說道：「不不不不……不了，謝謝你，謝謝你。」
趕忙掛斷了連線。
洛文哈哈大笑，趕忙過來救場：「說完這段話你老公明天應該在家了。王教練還真的受歡迎啊，我都有點嫉妒了。」
眾人紛紛鬨笑，覺得中國人含蓄內斂還真是名不虛傳。
克蘭希看得好氣又好笑，王勝長得還挺周正的，都26歲了，又不是沒談過女朋友，裝的跟個中學生一樣糊弄誰呢！？
又是一個男球迷：「你是一個中國人。我查了下，中國隊目前世界排名八十多名，連安道爾都踢不過，你憑什麼認為自己能在義大利的足壇立足呢？」
這措辭態度相當不友好，但王勝不以為意：「如果我是個比較敏感的人，現在應該指責你在種族歧視。」
「但我不在乎這些，所以希望大家也不要因為這個去攻擊你。」
「早些年，我也曾經受過這種困擾，但後來發現，人不可能滿足所有人的期望，總會有人喜歡我，有人討厭我。球迷和朋友喜愛彌足珍貴，而有些人的討厭一文不值。」
「好，回到正題，中國足球的水平遠遠比不上義大利，這是一個事實。」
「但在中國，也有很多球迷喜歡足球，考慮到龐大的人口基數，偶爾有幾個能立足歐洲的天才也並非不可能，比如最近離開西班牙足壇的武磊，他在踏入西班牙之前就是中超的超級明星。」
「至於我自己，我只是想努力抓住每一個夢寐以求的機會罷了。」
「請你捫心自問，如果有一份夢寐以求的工作出現在你面前，哪怕比較倉促，哪怕不知道能否勝任，你會堅決地選擇拒絕嗎？」
「如同大部分人一樣，我是不會拒絕的。事實上我沒有考慮過能否立足義大利足壇的事情，我只想贏下每個下一場比賽。」
「所以，不管你討厭我還是喜歡我都沒有關係。如果你支持皮亞琴察，那麼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希望這支球隊能夠繼續贏下去。如果你不是皮亞琴察的球迷，那你的態度就不重要了。因為……我為皮亞琴察的球迷工作。」
王勝嘴上說著不在意，但提到國家問題，他還是有些露相了，滔滔不絕地講了好長一段話。
克蘭希的嘴角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不厭其煩地回答了一大堆相信的、質疑的、喜愛的、討厭的種種問題以後，王勝很明顯看得出有些疲勞了。
這時一個好聽的女聲連線進來：「假如你能夠成為皮亞琴察的正式主帥，但轉正以後你喜愛的球隊邀請你，你會離開皮亞琴察嗎？」
克蘭希是女人，相對來說對外貌衣著會下意識的更注意一些，從穿著上就看得出，王勝是相當重視這次訪談的。
洛文住在米蘭這邊，今天的米蘭剛下過小雨，著實有些冷。
所以王勝穿的也比較厚實，他穿著一套淺藍色稍有些發灰的西裝，看得出不是定製的款式，但應該也不算便宜。裡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解開到第二個口子，沒有打領帶。
頭頂梳著乾淨利落的短髮寸頭，一眼就看得出相當年輕，戴著一副黑色邊框的眼鏡，十分符合球迷刻板印象里的「學院派主帥」穿著。
在克蘭希看來，這傢伙似乎是在模仿溫格的穿衣風格，但太年輕了有些駕馭不住，看起來就用力過猛。
而且溫格身高足足有一米九一，穿西裝筆挺高大，一眼看上去就是老帥哥。
而王勝很明顯也就一米八出頭，加上顯得比較顯年輕的面容，看起來就跟一個剛剛進入工作，故作成熟的大學生一樣。
不過話說回來，人靠衣裝，王勝這麼打扮打扮瞅起來還挺精神的。
但越是這樣，越是讓克蘭希氣得牙痒痒，如果訪談第一期的嘉賓是王勝，效果可要比韋基好多了，通告費還能省下不少。
「那麼回到比賽方面，最近皮亞琴察在你的帶領下面對兩支強隊，曼托瓦和波代諾內都不落下風，取得了一勝一平的戰績，來講一講被波代諾內逼平以後的感想吧！」
波代諾內去年還在意乙，來到意丙屬於剛下凡的神仙。
洛文「被波代諾內逼平」這種說法主要是調侃皮亞琴察這群傢伙踢得拼命，而且五個換人名額運用良好，把波代諾內明顯水平占優的老年班底的體能直接拉爆了。
「我們的球員平均年齡比對方低很多，當我看到他們的首發陣容就知道賭對了。」
洛文適時地捧哏：「為什麼呢？」
直到這時，王勝才露出一點狡黠的表情，嘻嘻一笑：「他們首發的四後衛加一起都快130歲了！」
波代諾內作為更加強勢的一方，心態上是來爭勝的，他們是不可能放棄中前場的控制權的，他們的預期是皮亞琴察會扎穩籬笆爭取偷一個。
但皮亞琴察壓根不慫，雙方不約而同地在中場展開了瘋狂的絞殺，第27分鐘由莫拉在反搶後的就地反擊中一蹴而就，以1:0的領先比分進入下半場。
也正是因此，意識到輕敵了的波代諾內主教練迪卡洛，中場休息時就一口氣用了三個換人名額，並在下半場開場就扳平了比分。
但問題在於，波代諾內首發的是一條由33歲的布蘭卡齊、29歲的阿傑蒂、33歲的巴斯特、31歲的貝內德蒂組成的防線，而皮亞琴察進行了適當的輪換。
這就導致進入下半場體力下降以後，這條防線被卡波費里、基耶里科、莫拉、帕里西這組平均年齡23歲的攻擊線搶得沒脾氣。
在皮亞琴察連續換上了圖拉、弗洛西尼尼、祖諾、切薩里尼等生力軍之後，迪卡洛識趣地指揮球員退守保平，抱著頭任由皮亞琴察猛攻了15分鐘，雙方握手言和。
所以洛文說皮亞琴察是被逼平的一方，倒也不為過。
王勝開始用很通俗的方式給球迷講解一些球迷很難看懂的場內博弈，現在做的是他的老本行——錄像分析。
很快，最初的拘謹和刻意熱情也都消散了，說起足球他總是口若懸河。
這時眾人看著王勝眉飛色舞的表情，不由得感嘆，不管在足球場上有多麼理性多麼果斷，回到場外，他畢竟還是個年輕人，對自己的愛好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情。
這個直播間裡有很多皮亞琴察本地的球迷，所以王勝也適時地透露了一個小秘密：「下半場卡波費里又跟對面替補席吵了幾句，我趕緊把他給拉開了。你們看到了嗎？」
直播間裡的球迷們紛紛表示沒有。
「這就對了！現場看比賽，跟電視機前看比賽還是有很大不同的，所以還是要來現場看球才爽！」
「贏下曼托瓦以後瑪格麗塔女王披薩店免費送奶酪披薩了，你們吃到了嗎？」
那些錯過比賽的球迷紛紛哀嚎起來。
洛文舉手：「我吃到了！那天我沒解說，所以特意跑去皮亞琴察看的！」
兩人看著直播間裡的哀嚎，放聲大笑。
皮亞琴察年輕的主帥又一次言歸正傳：「馬上就要踢下一輪義大利杯了，我聽說StrapizzaMi連鎖披薩也會贊助我們的球場，如果能贏下尤文圖斯新一代的話，也會有披薩送哦！這次是土豆培根披薩！」
「萬歲！」
跟球迷開了幾個小玩笑以後，直播間裡其樂融融，哪怕是完全不知道現狀的純路人，甚至其他國家的觀眾都跟著樂呵了起來。
整個直播間幾千人里，唯一一個沒有笑的人是瓦倫蒂娜·克蘭希。
作為新聞工作者，臉皮厚是必須的，所以她倒也沒有特別生氣。但被人拒絕以後，對方沒多久就出現在其他人的媒體頻道，這件事總歸是叫人不悅的。
此刻克蘭希正冷眼旁觀。
同樣的動作、行為、語言，在不同的人眼裡有不同的印象，在克蘭希看來，對方顯得有些太過刻意了一點。
正常來說，一個年輕的主帥，在訪談直播中一開始稍微靦腆一點，然後慢慢放開，最後妙語連珠跟觀眾打成一片，是非常標準的社交走向。
但在做媒體出身的克蘭希看來，王勝的許多行為、反應太過標準了。
她一眼看得出，王勝有一個明確的外在人設，並且遵循這個人設去打造自己的形象，舉止言行充滿一股同道中人的氣味。
一個涉世未深的專注足球的年輕主帥，和「讓人認為他是個涉世未深的專注足球的年輕主帥」，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而王勝明顯是後者，是在努力在迎合球迷的刻板印象。
跟那些好哄騙的球迷不同，克蘭希是在採訪中跟王勝有過言辭交鋒的。
面對那些足以讓其他主帥方寸大亂的刁鑽問題，王勝像一個正在接受質詢的政客，每個用詞都謹慎到了極致，一點破綻都不給自己。
就現在這個訪談節目，看似洛文在採訪王勝，但實際上整個談話的節奏都掌握在王勝手中，洛文不知不覺已經偏離了劇本，跟著王勝的節奏在走，甚至他的許多話頭都是王勝遞的。
這個愣頭青解說員，八成還在暗自高興，自己的採訪對象合作意願良好，言談舉止如沐春風。
克蘭希拿出之前準備節目時同事幫忙搜集的相關資料，一行一行看了起來。
裡面甚至還有王勝在國內的同學的採訪，也不知走的什麼渠道。
中國人，家庭條件應該不錯，小康水平，打小開始學鋼琴，有不錯的音樂天賦，所以家裡給拿了不少錢，來皮亞琴察音樂學院進修鋼琴。
來到這邊以後專業水平相當優秀，大一的時候有一個同為留學生的前女友。
後來生了一場大病，不知為何鋼琴水平一落千丈，差點沒法畢業。
接下來展現了對足球的熱愛。
皮亞琴察音樂學院是三年制，王勝從大二開始兼職在皮亞琴察俱樂部承擔錄像分析工作，畢業後不顧家人同學的反對，成為了皮亞琴察1919足球俱樂部的一名錄像分析師，工作包括數據分析和錄像分析。
據同事透露，王勝的工作熱情非常高，近些年俱樂部致力於「降本增效」，所以沒多少人願意去兼任U12甚至更低的梯隊教練，去哄小孩。
但王勝是在大學還沒畢業的時候就主動去考了初級教練證，得到了帶青訓的資格，而且從來都是只要有時間就去兼任，帶著一群孩子訓練。
五年之後，通過了足協的認證，認為他有青訓經驗，批准他報考UefaB級教練證，然後展現了中國人特有的頂級考試能力，一次成功。
這些資料里的王勝，體現出的是一個努力、有野心，而且有行動力的人，一夜之間確認了自己要走足球這條路，不顧所有人反對，一意孤行的走出了一條生路。
以他這幾場比賽執教體現出的戰術設計和臨場調度，就算在皮亞琴察沒有轉正，去一支意丁執教問題不大。
同樣是外行人憑業餘愛好入行，他在26歲就已經完成了毛里西奧·薩里四十多歲還在苦苦追求的積累。
所以她堅決不相信王勝的內心就是鏡頭裡這副眼裡只有足球的傻白甜模樣。
才過了26歲生日沒多久的年輕主帥，沒有任何職業足球經驗，音樂生出身，在埋頭研究足球技戰術之餘還有時間學習打理公共關係，研究媒體傳播？！
這就未免太詭異了一點。
在王勝的提醒下，洛文終於想起了既定的節目流程，用discord頻道打開了連麥，接受球迷直接連線。
一位男球迷：「王教練，你作為一名音樂生，為什麼會想從事足球呢？」
「當然是因為熱愛，沒有什麼比從事一個自己喜愛的行業更讓人著迷了！」
對方繼續問道：「那你真的能帶領皮亞琴察回到正軌嗎？」
王勝展顏一笑：「未來誰會知道呢？我沒有什麼資格去討論這個問題，只能從每一場比賽開始，一步一步的去爭取贏下來。有一點我可以向球迷保證，帶隊期間不會放棄任何一場比賽。」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如果輸了那就是因為真的菜。」
眾人皆笑。
一位女球迷：「王教練，我好喜歡你啊！我真的好喜歡你！」
「謝謝你的喜歡，對於球迷的愛，我真的沒有什麼能夠回報的，只能盡最大的努力去做好自己的工作，我也愛你們！」
這個大膽的女球迷繼續說道：「你明天能來我家嗎？我老公明天不在！」
王勝的臉恰到好處地紅了起來，一邊訕笑，一邊語無倫次地說道：「不不不不……不了，謝謝你，謝謝你。」
趕忙掛斷了連線。
洛文哈哈大笑，趕忙過來救場：「說完這段話你老公明天應該在家了。王教練還真的受歡迎啊，我都有點嫉妒了。」
眾人紛紛鬨笑，覺得中國人含蓄內斂還真是名不虛傳。
克蘭希看得好氣又好笑，王勝長得還挺周正的，都26歲了，又不是沒談過女朋友，裝的跟個中學生一樣糊弄誰呢！？
又是一個男球迷：「你是一個中國人。我查了下，中國隊目前世界排名八十多名，連安道爾都踢不過，你憑什麼認為自己能在義大利的足壇立足呢？」
這措辭態度相當不友好，但王勝不以為意：「如果我是個比較敏感的人，現在應該指責你在種族歧視。」
「但我不在乎這些，所以希望大家也不要因為這個去攻擊你。」
「早些年，我也曾經受過這種困擾，但後來發現，人不可能滿足所有人的期望，總會有人喜歡我，有人討厭我。球迷和朋友喜愛彌足珍貴，而有些人的討厭一文不值。」
「好，回到正題，中國足球的水平遠遠比不上義大利，這是一個事實。」
「但在中國，也有很多球迷喜歡足球，考慮到龐大的人口基數，偶爾有幾個能立足歐洲的天才也並非不可能，比如最近離開西班牙足壇的武磊，他在踏入西班牙之前就是中超的超級明星。」
「至於我自己，我只是想努力抓住每一個夢寐以求的機會罷了。」
「請你捫心自問，如果有一份夢寐以求的工作出現在你面前，哪怕比較倉促，哪怕不知道能否勝任，你會堅決地選擇拒絕嗎？」
「如同大部分人一樣，我是不會拒絕的。事實上我沒有考慮過能否立足義大利足壇的事情，我只想贏下每個下一場比賽。」
「所以，不管你討厭我還是喜歡我都沒有關係。如果你支持皮亞琴察，那麼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希望這支球隊能夠繼續贏下去。如果你不是皮亞琴察的球迷，那你的態度就不重要了。因為……我為皮亞琴察的球迷工作。」
王勝嘴上說著不在意，但提到國家問題，他還是有些露相了，滔滔不絕地講了好長一段話。
克蘭希的嘴角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不厭其煩地回答了一大堆相信的、質疑的、喜愛的、討厭的種種問題以後，王勝很明顯看得出有些疲勞了。
這時一個好聽的女聲連線進來：「假如你能夠成為皮亞琴察的正式主帥，但轉正以後你喜愛的球隊邀請你，你會離開皮亞琴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