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戰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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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幕,在乾符五年九月初四這一日的黎明時分拉開。

  只是進攻這等城防體系完備的大城不可能像電視劇里那樣,推著衝車、扛著輕梯說上就上了。

  越城的羅城(外城)修得很有講究,南邊二里即是鑑湖,北倚府山山勢,這兩面大軍皆排不開,只東西兩面地勢開闊。

  唯有趣味的一點是,越城羅城是在范蠡山越大城的基礎上興建的,沒有動原來的城防體系,因而城外並沒有護城河,只一條冠帶引入子城。

  且難得的是,城外並無太多的壕塹、陷坑,只離城郭近的地方設有拒馬,鐵蒺藜。

  不過由此也令許構感慨,這江南武備鬆弛到了何等地步,明知道黃巢大軍要來,決心抵抗,可就是不興建防禦措施,不整頓兵馬。

  也難怪黃巢在中原時常撞得頭破血流,一南下就勢如破竹、連戰連捷了。

  這其中固然有南方諸鎮承平日久,兵寡訓練少,缺乏實戰經驗的原因。

  但也映射出一個現象,那就是南方諸鎮節度觀察大多都是不知兵的文人出任,他們的本事都在為中央聚斂財富上,領兵的才能不見得才扛了幾天槍的許構強。

  不過這對身為草軍一員的許構而言絕對是個好事,他恨不得對面的將領是一頭豬。

  擔任先攻的是畢師鐸的右軍和秦彥的後軍,這兩部在草軍有一定的獨立性,出於某種不可說的目的,黃巢將他們安排上了首發。

  第一日的戰事,便在這種看似按部就班,實則血腥的節奏中展開。

  右軍與後軍的士卒,在離城牆二里的地方列好陣,便隨著震天的戰鼓聲,喊著號子向城牆推進。

  最初的數百步異常安靜,城頭只有獵獵旌旗,不見守軍動靜。

  但所有見過陣仗的老軍卒都清楚的知道這後邊是什麼。

  果然,待得前鋒進入一箭之地,尖銳的鳴鏑聲便驟然從城頭響起。

  縱然有尖頭驢車、木幔和盾牌護著,卻還是有不少人拋射下來的密集箭雨射中。

  這個時候,只要沒立即死,就不能倒下,更不能後退,不然不是被後隊士卒踩成肉餅就是被後隊士卒一刀結果。

  因為這也算軍功。

  箭雨倒還罷了,幾十步的拋射,即使被射中,也不一定就會丟了性命。

  但如果被那些大型弩箭射中,耶穌來了也留不住,且弩矢往往在射中防具後,力道不減,直如穿糖葫蘆一樣又穿二三人。

  但大軍作戰終歸不可能因為死幾個人,士卒死狀有多慘就停下進攻的步子,節奏反而是在守城軍兵的一輪輪的箭雨中加快了。

  衝鋒在最前的先攻隊伍用撓鉤拖拽,用刀斧劈砍,拼盡全力為後續的跟進雲梯和衝車打開通道。

  每搬開一個拒馬,每清理一片鐵蒺藜,幾乎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一名草軍士卒好不容易衝到拒馬前,剛舉起斧頭,就被一支憑空飛來的巨大弩矢死死釘在拒馬樁上,鮮血順著木桿汩汩流下。

  另一火推著尖頭木驢的士兵方至羊馬牆下,正準備清理鐵蒺藜,就聽一聲巨大的聲響傳來,旋即便見護著眾人的驢車散了架。

  原來這城頭上還安有石砲。

  失去了遮蔽,這幾人當下被亂箭射成了篩子。

  守城的軍兵顯然也不像許構想得那麼簡單,他們並不盲目散射,而是重點打擊那些試圖清理障礙和搬運工程器械的隊伍。

  弓弩手在垛口後交替射擊,頗有章法。

  直到日頭偏西,右軍和後軍在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之後,才終於在東西兩面清理出數條可供進攻的通道。

  然而,這個時候人馬疲憊,士氣受挫,顯然已無力組織起像樣的登城戰了。

  畢師鐸和秦彥見好就收,在丟下數百具屍體和傷員後,鳴金收兵。

  這一次試探性進攻,草軍除了用鮮血丈量了越城守軍的箭矢密度和抵抗決心外,一無所獲。

  那青灰色的城牆在夕陽下依然冰冷矗立,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城下這些螻蟻般的生命。

  第二日,還是右軍與後軍主攻,昨日收兵後,黃巢厲聲斥責畢師鐸、秦彥師出無功、無令收兵,令二人再引本部人馬攻打越城。

  二人見黃巢動了真怒,也是發了狠。


  除南邊布置了小股兵力作佯攻之外,剩餘所有能動的人馬都被二人拉到了東西兩面城牆下,列陣排開。

  如同兩道濁浪,二部士卒一波接一波地拍向越州城牆。

  城頭箭矢如蝗,滾木礌石如雨而下,鮮血很快染紅了城牆根部的泥土,傷者的哀鳴與戰鼓聲、喊殺聲交織,譜成一曲地獄的樂章。

  但直至日頭西斜,城牆上除了增添無數屍首與斷箭,仍無什麼決定性的變化。

  次日,攻城的主力換成了尚讓領的中軍和孟楷領的左軍,戰事更為焦灼。

  許構在後方,遠遠望見有悍勇的草軍士卒一度登上了城頭,豎起「天補平均」的大旗,引得萬人吶喊,全軍歡呼。

  但這時,守軍中殺出了一支披堅持銳的精銳,一番慘烈搏殺後,將登城者盡數砍翻、挑落城下,那面剛剛立起的戰旗很快就被斬斷,從城頭拋下。

  歡呼聲戛然而止,化作一片死寂的壓抑。

  攻城再度受挫。

  九月八日,這個黃巢筆下我花開後百花殺的日子,有些不同尋常。

  黎明,低沉的號角聲早早將全軍喚醒,空氣中瀰漫著比前兩日更加肅殺的氣息。

  很快,消息傳來——黃王,已親臨陣前督戰。

  「萬勝、萬勝、萬勝!」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自中軍方向層層湧來。

  但見黃巢頂盔貫甲,一襲赭黃披風在晨風中激盪,立於大纛之下。

  他拔劍出鞘,劍鋒直指越城,聲音洪亮,傳遍四野:「今日,必克此城!先登者,賞絹千匹,立擢三級!」

  「萬歲、萬歲、萬歲!」

  巢部親軍大呼,這前所未有的重賞讓所有的士卒都紅了眼。

  隨即令旗揮動,黃巢麾下最精銳的諸衛親軍如出柙猛虎,率先撲向西城。

  而連續休整了四日的前軍也終於接到了軍令——不計代價,攻取西城。

  因餘杭之敗,柴存令魯景仁部作為第一批攻城主力,戴罪立功。

  軍令一層一層傳下,最後到了葛從周這兒,他目光冷峻地掃過眾人:「今日之戰,有進無退,有死無生,臨陣後退者,斬!

  畏縮不前者,斬!

  要想活命,就一條路,殺上城頭,殺到城上無人。」

  辰時三刻,戰鼓擂動。

  前軍魯部兩千多人結陣而出,如山嶽般向西城穩步推進。

  待到離城牆一里左右時,戰鼓的鼓點陡然變得急促起來。

  攻城,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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