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雪夜來客是故人？
寶珠「撲通」跪下了，淚如雨下：「奶奶，奴婢不走！」
「奴婢哪兒也不去！」
「傻丫頭。」秦可卿伸手扶她，自己眼圈也紅了。
「我自身難保，怎麼能讓你們跟著我受苦？」
「聽話，拿著。」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瑞珠慌慌張張跑進來，臉都白了：「奶奶！」
「新，新主人那邊來人了！」
秦可卿心頭一緊，站起身：「在哪兒？」
「在前頭花廳，是個管事模樣的人，說……說請奶奶過去說話。」
該來的，終究來了。
秦可卿深吸一口氣，理了理鬢髮。
鏡子裡的人面色蒼白，眼下帶著青影，只有一雙眸子還亮著。
像是燃盡前的最後一點火星。
「替我梳妝。」她輕聲說道。
寶珠和瑞珠含淚伺候秦可卿，換了身衣裳。
這是去年做的藕荷色妝花緞襖，如今穿著有些寬了。
頭髮松松挽了個髻，插上那支赤金簪子，臉上薄施脂粉，點了口脂。
鏡中人，有了幾分顏色，卻更像一尊精緻的瓷偶，一碰就碎。
「奶奶……」寶珠哽咽。
秦可卿拍了拍她的手，轉身出了綴錦閣。
……
雪下得大了。
鵝毛似的，在夜色里紛紛揚揚。
寧國府的廊廡下，沒點燈籠，黑黢黢的，只有積雪反射著微光。
秦可卿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寶珠提著一盞氣死風燈，在前頭照路。
這座她生活了幾年的府邸，如今陌生得可怕。
那些熟悉的亭台樓閣，假山水榭，都隱在黑暗裡，像蟄伏的巨獸。
路過會芳園時，她瞥見那株老梅。
幾個月前，她還和賈琛在梅樹下說過話。
他說：「秦姑娘，這世間路多，未必都是絕路。」
未必都是絕路。
可現在，路在哪兒呢？
花廳里亮著燈。
門窗緊閉，裡頭人影晃動。
秦可卿在階下站了片刻，雪花落在肩頭，積了薄薄一層。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賈琛，給她診脈時，眼神清澈，沒有那些男人看她時的貪婪。
想起他送藥來，叮囑自己按時服用。
想起那個深夜，她冒險去梨花巷報信。
想起賈琛說過，「我會護著你」。
護著她。
可他如今在哪兒呢？
也是，自己一個敗落之家的婦人，與賈琛非親非故，憑什麼管她？
秦可卿的心，一點點的沉下去，冷得比這冬夜還甚。
「奶奶，進去吧。」瑞珠低聲提醒。
秦可卿點了點頭，推開了花廳的門。
暖意撲面而來，夾雜著酒香和炭火氣。
廳里點了八盞琉璃燈，照得亮如白晝。
正中擺著一桌席面，四個冷碟，八個熱菜，當中一壺酒，還冒著熱氣。
卻不見人。
「新主人呢？」秦可卿問帶路的婆子。
婆子垂著眼：「主子說請奶奶先用些酒菜，他稍後便到。」
秦可卿心下一沉。
這架勢，不像正經談事，倒像……
她不敢想下去。
可到了這地步，還有什麼好怕的？
橫豎不過一條命罷了。
秦可卿在桌前坐下，盯著那壺酒。
酒是琥珀色的，在燈下漾著光。
秦可卿忽然想起賈珍。
那個名義上的公公，曾經也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像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後來他動手動腳，她以死相逼，才勉強保住清白。
可如今換了新主人，她能躲得過麼？
很快，門外傳來腳步聲。
秦可卿握緊了袖中的剪子。
那是她出門前藏的，若真到了那一步，她就……
門開了。
進來的人，披著玄狐大氅，肩頭落滿雪。
他摘下風帽，露出臉來。
秦可卿卻愣住了。
燭光下，那張臉眉眼清俊，鼻樑挺直，唇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不是想像中，腦滿腸肥的富商。
而是……
「琛……琛大爺？」秦可卿喃喃道，手裡的剪子，「噹啷！」掉在地上。
只見賈琛彎腰撿起剪子，輕輕放在桌上，目光掃過秦可卿蒼白的臉，緊抿的唇，還有那雙盛滿驚愕，和難以置信的眼睛。
他解下大氅，露出裡頭的石青緞面直裰，在對面坐下。
「秦姑娘，許久不見。」
秦可卿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腦子卻里一片空白，只反覆迴蕩著一句話。
是他？
怎麼是他？
「這宅子……」秦可卿終於找回聲音，乾澀得厲害。
「是琛大爺買下的？」
賈琛提起酒壺，給秦可卿斟了一杯，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點頭道：
「沈老闆出面，我出錢。」
「畢竟我一個都察院經歷，買國公府太扎眼。」
他說得輕描淡寫，秦可卿卻聽出了背後的深意。
沈老闆，那個山西富商，是賈琛生意上的夥伴。
所以……
「賈先生為何要買這宅子？」秦可卿聲音發顫的問道。
賈琛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只看著杯中蕩漾的酒液：「這宅子地段好，規制高，買下來不虧。」
「況且……」他抬眼看向秦可卿，道：「我要對付賈珍，總得有個由頭。」
「讓他欠債破產，再接手他的產業，順理成章。」
秦可卿心頭巨震。
所以，這幾個月發生的一切——賈珍欠款、債主逼門、寧國府易主。
都是他的手筆？
那個溫文爾雅，給她診脈送藥的琛大爺，竟有這般雷霆手段？
「你……你早就計劃好了？」秦可卿輕聲問道。
賈琛坦然道，「從第一次來寧國府診脈時，就在謀劃了。」
「賈珍作惡多端，敗落是遲早的事。」
「我不過是推了一把，讓他敗得更快，更徹底些。」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疊文書，推到秦可卿面前：「這是你的身契，還有寶珠、瑞珠的。」
「從今天起，你們是自由身了。」
秦可卿顫抖著手，拿起那幾張紙。
泛黃的紙張上，朱紅的印章，白紙黑字寫著她秦氏的名字。
幾年了，這張紙像枷鎖，鎖著她的人生。
如今……自由了？
「為什麼？」秦可卿抬頭看他，眼圈紅了。
「琛大爺，你我非親非故，為何要為我做這些？」
賈琛沉默了片刻，放下酒杯。
燭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得那雙眸子，深邃如潭。
他緩緩道，「第一次見你，你在病中，臉色蒼白，眼裡卻還有光。」
「後來每次見你，那光就黯一分。」
「賈珍欺你，賈蓉負你，這府里人人都想從你身上，榨點好處。」
「你像一株養在錦繡堆里的蘭花，看著嬌貴，根卻爛了。」
「奴婢哪兒也不去！」
「傻丫頭。」秦可卿伸手扶她，自己眼圈也紅了。
「我自身難保，怎麼能讓你們跟著我受苦？」
「聽話，拿著。」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瑞珠慌慌張張跑進來，臉都白了：「奶奶！」
「新，新主人那邊來人了！」
秦可卿心頭一緊，站起身：「在哪兒？」
「在前頭花廳，是個管事模樣的人，說……說請奶奶過去說話。」
該來的，終究來了。
秦可卿深吸一口氣，理了理鬢髮。
鏡子裡的人面色蒼白，眼下帶著青影，只有一雙眸子還亮著。
像是燃盡前的最後一點火星。
「替我梳妝。」她輕聲說道。
寶珠和瑞珠含淚伺候秦可卿，換了身衣裳。
這是去年做的藕荷色妝花緞襖，如今穿著有些寬了。
頭髮松松挽了個髻，插上那支赤金簪子，臉上薄施脂粉，點了口脂。
鏡中人，有了幾分顏色，卻更像一尊精緻的瓷偶，一碰就碎。
「奶奶……」寶珠哽咽。
秦可卿拍了拍她的手，轉身出了綴錦閣。
……
雪下得大了。
鵝毛似的，在夜色里紛紛揚揚。
寧國府的廊廡下，沒點燈籠，黑黢黢的，只有積雪反射著微光。
秦可卿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寶珠提著一盞氣死風燈，在前頭照路。
這座她生活了幾年的府邸，如今陌生得可怕。
那些熟悉的亭台樓閣，假山水榭，都隱在黑暗裡，像蟄伏的巨獸。
路過會芳園時，她瞥見那株老梅。
幾個月前，她還和賈琛在梅樹下說過話。
他說：「秦姑娘，這世間路多，未必都是絕路。」
未必都是絕路。
可現在，路在哪兒呢？
花廳里亮著燈。
門窗緊閉，裡頭人影晃動。
秦可卿在階下站了片刻，雪花落在肩頭，積了薄薄一層。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賈琛，給她診脈時，眼神清澈，沒有那些男人看她時的貪婪。
想起他送藥來，叮囑自己按時服用。
想起那個深夜，她冒險去梨花巷報信。
想起賈琛說過，「我會護著你」。
護著她。
可他如今在哪兒呢？
也是，自己一個敗落之家的婦人，與賈琛非親非故，憑什麼管她？
秦可卿的心，一點點的沉下去，冷得比這冬夜還甚。
「奶奶，進去吧。」瑞珠低聲提醒。
秦可卿點了點頭，推開了花廳的門。
暖意撲面而來，夾雜著酒香和炭火氣。
廳里點了八盞琉璃燈，照得亮如白晝。
正中擺著一桌席面，四個冷碟，八個熱菜，當中一壺酒，還冒著熱氣。
卻不見人。
「新主人呢？」秦可卿問帶路的婆子。
婆子垂著眼：「主子說請奶奶先用些酒菜，他稍後便到。」
秦可卿心下一沉。
這架勢，不像正經談事，倒像……
她不敢想下去。
可到了這地步，還有什麼好怕的？
橫豎不過一條命罷了。
秦可卿在桌前坐下，盯著那壺酒。
酒是琥珀色的，在燈下漾著光。
秦可卿忽然想起賈珍。
那個名義上的公公，曾經也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像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後來他動手動腳，她以死相逼，才勉強保住清白。
可如今換了新主人，她能躲得過麼？
很快，門外傳來腳步聲。
秦可卿握緊了袖中的剪子。
那是她出門前藏的，若真到了那一步，她就……
門開了。
進來的人，披著玄狐大氅，肩頭落滿雪。
他摘下風帽，露出臉來。
秦可卿卻愣住了。
燭光下，那張臉眉眼清俊，鼻樑挺直，唇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不是想像中，腦滿腸肥的富商。
而是……
「琛……琛大爺？」秦可卿喃喃道，手裡的剪子，「噹啷！」掉在地上。
只見賈琛彎腰撿起剪子，輕輕放在桌上，目光掃過秦可卿蒼白的臉，緊抿的唇，還有那雙盛滿驚愕，和難以置信的眼睛。
他解下大氅，露出裡頭的石青緞面直裰，在對面坐下。
「秦姑娘，許久不見。」
秦可卿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腦子卻里一片空白，只反覆迴蕩著一句話。
是他？
怎麼是他？
「這宅子……」秦可卿終於找回聲音，乾澀得厲害。
「是琛大爺買下的？」
賈琛提起酒壺，給秦可卿斟了一杯，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點頭道：
「沈老闆出面，我出錢。」
「畢竟我一個都察院經歷，買國公府太扎眼。」
他說得輕描淡寫，秦可卿卻聽出了背後的深意。
沈老闆，那個山西富商，是賈琛生意上的夥伴。
所以……
「賈先生為何要買這宅子？」秦可卿聲音發顫的問道。
賈琛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只看著杯中蕩漾的酒液：「這宅子地段好，規制高，買下來不虧。」
「況且……」他抬眼看向秦可卿，道：「我要對付賈珍，總得有個由頭。」
「讓他欠債破產，再接手他的產業，順理成章。」
秦可卿心頭巨震。
所以，這幾個月發生的一切——賈珍欠款、債主逼門、寧國府易主。
都是他的手筆？
那個溫文爾雅，給她診脈送藥的琛大爺，竟有這般雷霆手段？
「你……你早就計劃好了？」秦可卿輕聲問道。
賈琛坦然道，「從第一次來寧國府診脈時，就在謀劃了。」
「賈珍作惡多端，敗落是遲早的事。」
「我不過是推了一把，讓他敗得更快，更徹底些。」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疊文書，推到秦可卿面前：「這是你的身契，還有寶珠、瑞珠的。」
「從今天起，你們是自由身了。」
秦可卿顫抖著手，拿起那幾張紙。
泛黃的紙張上，朱紅的印章，白紙黑字寫著她秦氏的名字。
幾年了，這張紙像枷鎖，鎖著她的人生。
如今……自由了？
「為什麼？」秦可卿抬頭看他，眼圈紅了。
「琛大爺，你我非親非故，為何要為我做這些？」
賈琛沉默了片刻，放下酒杯。
燭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得那雙眸子，深邃如潭。
他緩緩道，「第一次見你，你在病中，臉色蒼白，眼裡卻還有光。」
「後來每次見你，那光就黯一分。」
「賈珍欺你，賈蓉負你，這府里人人都想從你身上，榨點好處。」
「你像一株養在錦繡堆里的蘭花，看著嬌貴，根卻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