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靜園新生
賈琛沉思片刻，聲音更緩，道：「秦姑娘，這世道對女子不公。」
「你什麼都沒做錯，卻要承受這些。」
「我既然遇上了，既然有能力，就想……拉你一把。」
秦可卿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大顆大顆的，砸在文書上，洇開了墨跡。
她輕咬著薄紅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卻控制不住的顫抖。
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以來，她夜夜驚醒，夢見被趕出府門，流落街頭。
夢見被賣到骯髒地方，生不如死。
她怕。
怕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可如今，有人告訴她。
別怕，我替你安排好了。
「琛大爺……」秦可卿哽咽得說不出話。
「叫我的名字吧。」賈琛溫聲道，「如今這宅子是我的，你也不再是寧國府的奶奶。」
「咱們算是……朋友。」
朋友。
秦可卿淚眼朦朧地看著賈琛。
他坐在那裡，神色平靜，眼神清澈，沒有施捨的得意，也沒有挾恩圖報的算計。
他是真的只是想幫自己。
「賈……賈琛。」秦可卿改了口，聲音細細的。
賈琛笑了：「這個稱呼好，比『賈先生』親近些。」
他舉起酒杯，道：「來，喝一杯，壓壓驚。」
「這酒是金華酒，暖身子。」
秦可卿端起杯子，手還在抖，酒液漾出來些許。
她仰頭喝了，熱辣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卻奇異地驅散了寒意。
一杯酒下肚，臉頰泛起薄紅。
秦可卿膽子大了些，輕聲問：「琛大爺買下這宅子，打算做什麼？」
「暫時空著。」賈琛夾了一筷子糟鵝掌，到秦可卿碟子裡，道：「這宅子太顯眼，現在住進來不合適。」
「我打算先修繕修繕，等過個一兩年，風頭過了，再搬進來。」
「至於你們……」賈琛看著秦可卿，道：「若是願意，可以繼續住著，幫我看看宅子。」
「若想離開，我給你們備了銀兩和路引，去哪兒都行。」
秦可卿怔住了。
繼續住著？
這雕樑畫棟的寧國府，如今是賈琛說了算。
而她可以名正言順的留在這裡？
「我……我能做什麼？」秦可卿問道，聲音裡帶著，不確定的希冀。
賈琛道，「你會管家，會看帳，女紅也好。」
「這宅子需要人打理，庫房需要人清點，後園的梅林也需要人照看。」
「你若願意，就做個女管家，月銀十兩，如何？」
女管家。
不再是依附誰的奶奶，而是憑本事吃飯的管事。
月銀十兩，夠她體面地生活，還能攢下些錢。
秦可卿的眼淚又湧上來，這次是歡喜的淚。
「我願意！」她用力點頭：「我願意的！」
賈琛又給秦可卿斟了杯酒：「那就說定了。」
「從今往後，這寧國府……不，該改個名字了。」
「我想叫它『靜園』，取個清淨之意。」
「你就是靜園的第一任女管家。」
靜園。
秦可卿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寧國府的喧囂、骯髒、不堪，都隨著這個名字遠去了。
從今往後，這裡是靜園。
也是她的安身之所。
兩人邊吃邊聊。
賈琛說了些，外頭的趣事，比如「聞香雅集」生意紅火，蜂窩煤供不應求。
秦可卿也漸漸放鬆下來，說了些府里這些日子的瑣事。
哪株梅花開了，哪處房漏雨了，庫房裡還剩些什麼東西。
酒過三巡，秦可卿臉頰緋紅，眼神卻亮晶晶的。
她很久沒有這樣，輕鬆地說過話了。
不用揣測對方心思，不用防備話里陷阱，只是單純地分享見聞，得到回應。
「對了，」賈琛忽然道，「有件事得告訴你。」
「賈珍欠的那些債，其實沒那麼多。」
「我讓人做了假帳，虛抬了三成，他還不起，只能賣宅子。」
秦可卿一愣：「那多出來的錢……」
「在我這兒。」賈琛坦然道，「買宅子的錢，一部分來自蜂窩煤的利潤，一部分就來自這裡。」
「所以這宅子，等於是賈珍自己『送』給我的。」
賈琛說到這裡，眼裡閃過一絲冷意：「他欺你辱你，這是他該付的代價。」
秦可卿心頭一顫。
原來他做這些，不止是為了宅子。
更是為了……替她出氣？
「琛……」她聲音輕得像羽毛，道：「你對我……為何這樣好？」
這話問出來，秦可卿自己先臉紅了。
可酒意壯膽，她還是定定地看著賈琛，等一個答案。
賈琛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筷子，看著秦可卿。
燭光下，她穿著藕荷色的襖子，襯得肌膚勝雪，眉眼精緻如。
此刻染了酒意，眼角微紅，眸光瀲灩，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秦姑娘，」賈琛緩緩道，「我幫你，起初是出於同情。」
「見你處境艱難，想拉一把。」
「後來……」
賈琛沉思片刻，道：「後來接觸多了，覺得你聰慧、堅韌，身處泥淖卻不甘沉淪。」
「這樣的女子，不該被埋沒。」
他斟字酌句，說得很慢：「這世道，女子活著不易，你我能相識，是緣分。」
「我既認了這緣分，就想盡力護你周全。」
「不為別的，只為……你值得。」
你值得。
三個字，輕輕落下。
卻在秦可卿的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這麼多年，誰說過她值得？
父親把她當攀附權貴的工具，賈珍把她當玩物，賈蓉把她當擺設。
連秦可卿都覺得自己，是株依附大樹的藤蔓。
樹倒了，藤也該枯死。
可賈琛卻說，她值得！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怎麼止都止不住。
秦可卿捂住臉，肩頭劇烈顫抖，哭聲壓抑在喉嚨里，像受傷的小獸。
賈琛起身走過來，在秦可卿身邊坐下，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沒有躲，反而轉過身，撲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前，放聲大哭。
這幾個月所有的委屈、恐懼、絕望。
在這一刻決堤。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賈琛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摟著秦可卿，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他懷裡很暖，帶著淡淡的墨香，和冬日風雪的氣息。
秦可卿哭累了，抽噎著，卻捨不得離開，眼前的這個懷抱。
這是她第一次被一個人，這樣珍重地擁著。
不是占有。
不是玩弄。
而是純粹的安慰和守護。
「好了，不哭了。」賈琛的聲音，在秦可卿頭頂響起，溫潤如春水。
「都過去了。」
「從今往後，靜園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沒人能欺負你，也沒人能趕你走。」
「你什麼都沒做錯，卻要承受這些。」
「我既然遇上了，既然有能力，就想……拉你一把。」
秦可卿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大顆大顆的，砸在文書上，洇開了墨跡。
她輕咬著薄紅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卻控制不住的顫抖。
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以來，她夜夜驚醒，夢見被趕出府門，流落街頭。
夢見被賣到骯髒地方，生不如死。
她怕。
怕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可如今，有人告訴她。
別怕，我替你安排好了。
「琛大爺……」秦可卿哽咽得說不出話。
「叫我的名字吧。」賈琛溫聲道，「如今這宅子是我的，你也不再是寧國府的奶奶。」
「咱們算是……朋友。」
朋友。
秦可卿淚眼朦朧地看著賈琛。
他坐在那裡，神色平靜，眼神清澈，沒有施捨的得意，也沒有挾恩圖報的算計。
他是真的只是想幫自己。
「賈……賈琛。」秦可卿改了口，聲音細細的。
賈琛笑了：「這個稱呼好，比『賈先生』親近些。」
他舉起酒杯，道：「來，喝一杯，壓壓驚。」
「這酒是金華酒，暖身子。」
秦可卿端起杯子，手還在抖，酒液漾出來些許。
她仰頭喝了，熱辣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卻奇異地驅散了寒意。
一杯酒下肚，臉頰泛起薄紅。
秦可卿膽子大了些，輕聲問：「琛大爺買下這宅子，打算做什麼？」
「暫時空著。」賈琛夾了一筷子糟鵝掌，到秦可卿碟子裡，道：「這宅子太顯眼，現在住進來不合適。」
「我打算先修繕修繕，等過個一兩年，風頭過了，再搬進來。」
「至於你們……」賈琛看著秦可卿，道：「若是願意，可以繼續住著，幫我看看宅子。」
「若想離開，我給你們備了銀兩和路引，去哪兒都行。」
秦可卿怔住了。
繼續住著？
這雕樑畫棟的寧國府，如今是賈琛說了算。
而她可以名正言順的留在這裡？
「我……我能做什麼？」秦可卿問道，聲音裡帶著，不確定的希冀。
賈琛道，「你會管家，會看帳，女紅也好。」
「這宅子需要人打理，庫房需要人清點，後園的梅林也需要人照看。」
「你若願意，就做個女管家，月銀十兩，如何？」
女管家。
不再是依附誰的奶奶，而是憑本事吃飯的管事。
月銀十兩，夠她體面地生活，還能攢下些錢。
秦可卿的眼淚又湧上來，這次是歡喜的淚。
「我願意！」她用力點頭：「我願意的！」
賈琛又給秦可卿斟了杯酒：「那就說定了。」
「從今往後，這寧國府……不，該改個名字了。」
「我想叫它『靜園』，取個清淨之意。」
「你就是靜園的第一任女管家。」
靜園。
秦可卿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寧國府的喧囂、骯髒、不堪，都隨著這個名字遠去了。
從今往後，這裡是靜園。
也是她的安身之所。
兩人邊吃邊聊。
賈琛說了些，外頭的趣事，比如「聞香雅集」生意紅火，蜂窩煤供不應求。
秦可卿也漸漸放鬆下來，說了些府里這些日子的瑣事。
哪株梅花開了，哪處房漏雨了，庫房裡還剩些什麼東西。
酒過三巡，秦可卿臉頰緋紅，眼神卻亮晶晶的。
她很久沒有這樣，輕鬆地說過話了。
不用揣測對方心思，不用防備話里陷阱，只是單純地分享見聞，得到回應。
「對了，」賈琛忽然道，「有件事得告訴你。」
「賈珍欠的那些債，其實沒那麼多。」
「我讓人做了假帳，虛抬了三成，他還不起，只能賣宅子。」
秦可卿一愣：「那多出來的錢……」
「在我這兒。」賈琛坦然道，「買宅子的錢，一部分來自蜂窩煤的利潤，一部分就來自這裡。」
「所以這宅子，等於是賈珍自己『送』給我的。」
賈琛說到這裡，眼裡閃過一絲冷意：「他欺你辱你，這是他該付的代價。」
秦可卿心頭一顫。
原來他做這些，不止是為了宅子。
更是為了……替她出氣？
「琛……」她聲音輕得像羽毛，道：「你對我……為何這樣好？」
這話問出來，秦可卿自己先臉紅了。
可酒意壯膽，她還是定定地看著賈琛，等一個答案。
賈琛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筷子，看著秦可卿。
燭光下，她穿著藕荷色的襖子，襯得肌膚勝雪，眉眼精緻如。
此刻染了酒意，眼角微紅，眸光瀲灩，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秦姑娘，」賈琛緩緩道，「我幫你，起初是出於同情。」
「見你處境艱難，想拉一把。」
「後來……」
賈琛沉思片刻，道：「後來接觸多了，覺得你聰慧、堅韌，身處泥淖卻不甘沉淪。」
「這樣的女子，不該被埋沒。」
他斟字酌句，說得很慢：「這世道，女子活著不易，你我能相識，是緣分。」
「我既認了這緣分，就想盡力護你周全。」
「不為別的，只為……你值得。」
你值得。
三個字，輕輕落下。
卻在秦可卿的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這麼多年，誰說過她值得？
父親把她當攀附權貴的工具，賈珍把她當玩物，賈蓉把她當擺設。
連秦可卿都覺得自己，是株依附大樹的藤蔓。
樹倒了，藤也該枯死。
可賈琛卻說，她值得！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怎麼止都止不住。
秦可卿捂住臉，肩頭劇烈顫抖，哭聲壓抑在喉嚨里，像受傷的小獸。
賈琛起身走過來，在秦可卿身邊坐下，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沒有躲，反而轉過身，撲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前，放聲大哭。
這幾個月所有的委屈、恐懼、絕望。
在這一刻決堤。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賈琛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摟著秦可卿，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他懷裡很暖，帶著淡淡的墨香，和冬日風雪的氣息。
秦可卿哭累了，抽噎著，卻捨不得離開，眼前的這個懷抱。
這是她第一次被一個人，這樣珍重地擁著。
不是占有。
不是玩弄。
而是純粹的安慰和守護。
「好了，不哭了。」賈琛的聲音，在秦可卿頭頂響起，溫潤如春水。
「都過去了。」
「從今往後，靜園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沒人能欺負你，也沒人能趕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