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學會扮豬吃老虎的楚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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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學會扮豬吃老虎的楚辭袖

  襄陽王府雄踞城北地勢最高處,背依古城牆,俯瞰漢江水,獨攬一城形勝。

  既不與官衙相鄰,也不與市井相接,四周以百步寬的青石廣場環繞,盡顯超然之態。

  占地面積倒不是特別大,畢竟內城地方有限,僅兩百二十餘畝,按「前朝後寢」之制布局。

  有前朝外廷,為王府政務區,以承運殿為核心,用於接見官員、舉行典禮,殿前再設儀門,布局森嚴。

  承運殿面闊七間,僅比皇宮主殿少兩間,強化出當年襄陽王一人之下的尊崇地位。

  而後寢則是內廷,才是王府真正意義上的生活區,以存心殿、長春宮為主,建築尺度則要小得多。

  展昭還是給襄陽王面子的。

  如果只他一人,那光天化日之下,他都敢入襄陽王府。

  但如今要下蠱,便帶著連彩雲與虞靈兒回到客棧,補了一覺。

  等到太陽落山,美美地用了一餐襄陽當地的美食後,才朝著襄陽王府而來。

  直接翻入內廷。

  守衛挺森嚴啊!

  六爻無形劍氣散開,方圓百步內的氣息盡數映照心間。

  展昭詫異地發現,「小地圖」上的「紅點」十分密集。

  不單單是人數,三隊精甲衛士交替巡守,路線明顯經過設計。

  又有箭樓俯瞰,連環弩陣,彼此呼應。

  對於尋常高手來說,竟無半分破綻可言。

  這般守備,規模雖不及皇城,可若論嚴密狠辣,怕是連大內侍衛都要遜色三分。

  朝廷給襄陽王府的配備,絕對不可能有這麼多,實力也不會這麼強,顯然是襄陽王自行招兵買馬,訓練出來的人手。

  平常時期保護王府,關鍵時刻不就是上陣的親衛私軍麼?

  虞靈兒見狀,同樣冷冷地傳音:「在大理,護衛越多的府邸,主人做的虧心事越大高楊兩家請來護衛府邸的高手,比起段氏皇宮還要多!」

  這聽起來挺可笑的,大臣防得比大理皇帝強,卻也很符合現實。

  其實從龐府就能看出。

  現階段龐吉惡名不顯,只是少師,府內就是正常護衛,等到了原本的龐太師階段,為了擔心被江湖義士除惡,肯定要增加十倍的守護力量。

  此處亦是同理。

  就不看別的,只看這護衛的規模,就知襄陽王圖謀不軌,大有反心。

  「走吧!」

  這當然阻止不了三人。

  展昭和虞靈兒都是宗師級別,連彩雲雖不及宗師,但對於自身氣息的遮掩也圓滿無暇。

  有了六爻氣機開地圖,守衛的設計再是固若金湯,人總有鬆懈懈怠的時刻,根本察覺不到那如同輕煙滲透,悄無聲息越過的身影。

  三人很快來到存心殿附近。

  這裡相當於襄陽王的書房,平日裡也是教導諸多世子讀書習武的地方,由此還連著一片武場。

  但今日只點著燭火,裡面有些宮婢內侍在忙碌,並未見到襄陽王的家人。

  三人再往裡面深入,抵達長春宮外。

  這裡就是寢殿了,對應到皇城,就是後宮所在。

  太后、天子、皇后、妃嬪、未成年的皇子公主都在這裡。

  而襄陽王府中,也是差不多的結構。

  襄陽王本名趙元億,據說從小廣顙豐頤,嚴毅不可犯,宮中稱其為「九大王」,後太宗改名為趙爵,就藩實封襄陽。

  趙爵有王妃韋氏,側妃戚氏、武氏,姬妾十數,居於長春宮的正中。

  如此多的妻妾,趙爵的子嗣也不少,共生下了十一子,十七女。

  但養到成年的世子僅三位,倒是郡主有九位,出嫁了好幾位,如今待嫁閨中的只剩四人。

  也即是說,諾大的襄陽王府,供養的其實就是襄陽王趙爵,妻妾十數,三子四女,寥寥二十多人罷了,其餘的全都是下人。

  展昭來都來了,目標不會是別的,肯定是襄陽王趙爵本人。

  而且他也想試探一下,看看趙爵有沒有招募到宗師級的幫手。


  聽起來不可思議,畢竟蓮心這位三境宗師死後,皇城大內的宗師都寥寥無幾了。

  襄陽王作為地方藩王,總不會有朝廷實力雄厚,宗師憑什麼受他招攬?

  但回報還真不同。

  畢竟幫皇室,待遇就是正常範疇,如太乙門主雲無涯還被藍繼宗忽悠,入了大內密探,說不定往後的皇家還認為這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經地義呢!

  但反過來幫襄陽王,如果未來真的能更進一步,那受到的禮遇就完全不同了。

  講白了,這投靠的可不僅僅是護衛之職,更是從龍之功。

  所以這等藩王,更吸引邪道高手的青睞,適合押寶。

  夜探王府,防備的就是這類高手。

  然而並沒有。

  甚至入了長春宮,守衛都少了許多。

  應該是認為外面那樣的天羅地網,賊人進不來,再加上這裡終究是內宅,護衛不便,只有宦官進出。

  而展昭、連彩雲、虞靈兒悄然經過,就見王妃韋氏似乎身體不適,早早睡下,年幼的郡主陪在榻前。

  側妃戚氏在屋內輕盈躍動,似在練習舞步,眉宇間不見喜悅,滿是寂寞。

  側妃武氏在屋中手抄佛經,看起來最為平和。

  另外還有姬妾所居,皆各行其是。

  但就是沒見到襄陽王。

  「人呢?」

  虞靈兒詫異了,傳音道:「襄陽王外出了,如今不在府中?」

  「不太對。」

  展昭微微搖頭。

  之前回客棧,虞靈兒和連彩雲去補了個覺,他則留意了一下襄陽王的動向。

  毋須刻意探聽,襄陽王趙爵在民間素有仁德之名。

  起初是每逢災年,王府必定開糧倉,趙爵甚至會親自為老弱婦孺稱量米糧。

  後來是每月初一十五,王府側門會設施藥局,連太醫院退隱的老御醫都常在此坐診,據說武昌府的百姓都不惜星夜渡江前來求醫。

  再到近年來,襄陽王府甚至開始參與水利,修築堤壩十二處,前年夏洪肆虐時,襄陽境內竟無一畝良田被淹,沿江村落百姓自發地為襄陽王立活民碑。

  說實話真的要像明朝的藩王,在當地無惡不作,弄得天怒人怨,中樞說不定還會放心畢竟明朝藩王不僅折騰百姓,連官員都不放過,動輒毆打辱罵,與地方上的關係保持得極差。

  如寧王那種造反的,也是認為朱厚照同樣是亂政天子,再加上又有朱棣的前例,才會鋌而走險。

  換個腦子正常些的藩王,只看他們這些王爺禍國殃民的樁樁件件,也知道成不了。

  而如今的襄陽王不僅愛民,與地方官員更是來往密切。

  歷任襄陽知府到任後,不出半月必成王府常客,最新調任的知府錢喻,到任僅三日就收到襄陽王親贈的《漢江水利全圖》,不出半月,便有人目睹他與王爺對弈。

  荊襄各州縣級的官員大多是如此,也有敬而遠之的,但那反倒是少數。

  畢竟襄陽王真能為他們穩定地方,帶來名望,誰又會跟政績過不去呢?

  至於襄陽王到底想要什麼,這可是太宗皇帝親自敕封的藩王,鎮守荊襄的皇親,他愛民如子,禮敬官員,成為一位賢王,難道不是好事?

  誰敢捅破這層窗戶紙?

  於是乎,致仕的前襄陽知府周延年,甚至在私撰的文人筆記中寫道:「王爺每宴請荊襄官員,必先詢問境內可有冤獄、庫銀可足俸糧,聽聞憂事便蹙眉不展,得知喜訊方才舉箸進食——」

  這份記錄,讓八王爺看了,都得自慚形穢。

  太賢了。

  當然從之前龐吉對於襄陽王的描述來看,京師官員對這種做派頗不感冒,就差罵一聲「偽善似王莽,結黨類安祿山」。

  無論如何,既然有這樣的形象,如今已是七月下旬,再過大半個月,便是中秋佳節,又有天南盛會,民間都在傳這位王爺肯定會蒞臨,與民同樂。

  如此種種,展昭才認為襄陽王趙爵就在府中,且在準備中秋佳節,天南盛會的事宜,怎會不見蹤影了呢?

  「我們去偏殿看看。」

  再搜尋了一遍,確定了襄陽王不在妻妾這邊,展昭三人朝著東院而去。


  這裡是襄陽王的三個兒子所居住的院落。

  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兒子叫趙允烽。

  原本排行第四,但前面三個哥哥都天折了,年近三十的他如今成為了襄陽王的長子,人稱小王爺,亦是王府內的第二號人物。

  「嗯?」

  但這回還沒有接近趙允烽的院落,展昭腳下就是一頓。

  幾乎是同時,虞靈兒也感到體內本命蠱示警,馬上道:「小心!有宗師來了!」

  還是兩位宗師!更有熟人啊!

  院中青石小徑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內官躬身在前引路,身後跟著兩道綽約身影。

  當先一位老婦人,約莫五句年紀,面容如精雕細琢的玉像般端莊,歲月在她眼角留下幾道細紋,卻更顯雍容氣度。

  一襲素色長衫隨著蓮步輕移,腰間的青玉禁步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光暈,正是當代瀟湘閣主,人稱「天音閣主」的晏清商。

  落後半步的女子以輕紗掩面,但那露出的眉眼已足夠驚艷,柳葉眉下一雙翦水秋童顧盼生輝。

  手持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簫,每走一步都似踏在雲間,身姿曼妙不可方物,正是「天南四絕,煙雨閣主」楚辭袖。

  「是她?」

  別說展昭,虞靈兒也一眼認出。

  事實上兩人並未見過面,但瞅瞅楚辭袖周遭稀薄的天地元氣,這位五仙教聖女輕哼一聲,介紹道:「那年輕宗師就是瀟湘閣的少閣主了,此人未盡全功,就入宗師,比起尋常宗師要弱了幾籌,最好拿捏!」

  瀟湘閣與襄陽王府的關係人盡皆知,展昭此前將襄陽王與摩尼教直接聯繫到一起,指明這位王爺野心勃勃,大有反意,如今更是夜探王府。

  虞靈兒當然按照敵我立場,將視作對手,語氣很不客氣。

  連彩雲聽著,眸中依舊流露出鄭重,再好拿捏的宗師也是宗師,她可不敢有半分輕敵。

  展昭眼中則閃過一絲笑意。

  不錯。

  會偽裝了。

  在泰山分別之際,展昭特意關照了楚辭袖一番,瀟湘閣內部恐怕很不安分,讓她不要一回去就暴露出此行泰山的收穫,展現出一副實力大進的樣子。

  那樣固然威風,也會給反對者準備,不利於接下來攮外安內。

  楚辭袖顯然聽進去了,此時她展現在外的實力,就與最初入大相國寺時,煙雨衛恭迎少閣主時一樣。

  且偽裝得極佳,若非展昭早就以六爻無形劍陣連結過她的氣息,說不定都會忽略過去0

  此時虞靈兒顯然就以老觀念看待楚辭袖,再暗中觀察了一下晏清商。

  發現這位氣血已衰,恐怕晉入宗師時便是四十開外了,如今別說晉升二境,連一境巔峰都難企及,更不是自身的對手。

  當然虞靈兒也沒有掉以輕心,宗師都是有幾分殺手鐧的,她自忖能勝過這對師徒,也要以雷霆手段鎮之,不可大意。

  「兩位閣主大駕,小王有失遠迎啊!」

  正琢磨著用上五靈心經的哪種手段,伴隨著爽朗的笑聲,小王爺趙允烽步履從容地迎了出來。

  他生的一張俊秀面龐,含著溫潤的笑意,聲音清越動聽,舉手投足間盡顯皇家風範,月光將身影拉得修長,那襲錦袍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又是一派風流倜儻之態。

  此時先稱閣主,待得迎上晏清商,又執弟子之禮:「晏先生!」

  再對著楚辭袖執同輩之禮:「楚師妹!」

  晏清商趕忙飄退一步避讓:「小王爺豈能屈尊紆貴,老身當不得此禮!」

  「晏先生見外了,小王曾在先生座下學藝,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小王的生母去得早,亦視先生為母啊!」

  趙允烽情真意切地道:「那楚師妹就是小王的妹子了,唉,不知令尊的遺骨——」

  楚辭袖道:「先父遺骨已經安葬。」

  「那就好,那就好,時隔二十年,伯父終於能入土為安了。」

  趙允烽深深嘆息,正色道:「楚師妹可知,令尊到底是何人所害?」

  楚辭袖心頭微動,口中則道:「小王爺莫非能為我解惑?」

  「小王不行,但大內密探可以。」


  趙允烽拍了拍手:「小王此番請兩位來,也有為了此事,出來吧!」

  一位青衫儒生緩步而出。

  他身形不甚高,面容平平無奇,唯獨那雙眼晴銳利如出鞘利劍,腰間懸著的烏毫筆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冷芒,每一步踏出都輕盈得不沾半點塵埃。

  周身涌動的渾厚氣息則已臻至宗師門檻,與戒聞、裴寂塵一般,皆是功行圓滿,只待貫通天地之橋,就可踏足宗師,但這一步往往是咫尺天涯。

  此時面對兩位宗師,來者姿態恭敬:「小生鄧子星,見過晏閣主,楚少閣主。」

  趙允烽介紹道:「這位出身白鹿書院,乃昔日院首沈清言的大弟子,江湖人送外號「神筆大聖」,如今是我襄陽王府西席先生,教授世子經史,但兩位恐怕想不知,他本是第八位大內密探——」

  大內密探第八位一神筆大聖,鄧子星。

  代號:【墨鴉】;

  絕學:羅喉影,無相摹形;

  現處:襄陽王府;

  職責:監視襄陽王;

  最令趙允烽得意的是:「然鄧先生深明大義,棄暗投明,如今已是我襄陽王府真正的座上賓客,而不是為某些昏庸之輩賣命了!」

  所以上述應是大內密探裡面原本的記錄。

  但如今,最後一行字卻要划去,轉為職責:輔佐襄陽王。

  大內密探第八位,倒戈了。

  楚辭袖壓制住心中的驚訝,故作請教道:「不知鄧先生有何教我?」

  「不敢。」

  鄧子星道:「在下聽聞了舊案告破,再結合昔日在大內密探的見聞,方知藍繼宗竟是這等魔頭,而這個內侍省副都知,不可能是獨斷專行,此人的所作所為」

  他朝上指了指,冷聲道:「都是遵從上面的意思!」

  楚辭袖沉默。

  她父親楚懷玉是朝廷間接害死的,這點半分不假。

  就連藍繼宗自己都開口承認了,他們這些太監,是皇帝的惡念所化。

  而真宗薄情寡性,依仗武林各派,表面上禮遇有加,實則戒備非常,以致於藍繼宗毫無負擔地擄掠各門派武者,再嫁禍老君觀,敗壞妙元真人所積攢下的威望。

  因為這恰恰是真宗樂於見得的。

  但若說真宗直接下令,讓藍繼宗去擄人去嫁禍,那也不至於。

  而且真宗如今都駕崩了,藍繼宗也終究得了報應,現在對方特意這般引導,又是為了什麼?

  所圖十分明顯。

  趙允烽聞言拍案而起:「豈有此理!諸位英雄迎戰契丹,前線捨生忘死的殺敵,背後竟被這等兇徒所趁,朝廷就只讓諸位領了屍骨回來,不給一個說法麼?太讓人寒心了!太讓人寒心了啊!」

  說著說著,虎目通紅,竟落下淚來。

  楚辭袖看著他表演。

  平心而論,若無此番先至京師,再到泰山之行,她假如只是一位旁觀者,最後領了父親的白骨回來,得這位大內密探告知「真相」,受到衝擊之下,還真要被這位小王爺的惺惺作態所打動。

  現在嘛。

  先帝的所作所為固然讓她噁心,你襄陽王父子又是好人了?

  正如那位所言,所圖甚大,一丘之貉罷了!

  唉!

  突然怪想他的,不知何時還能再見——

  趙允烽的視線里,楚辭袖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天助我也!

  他頓時得意起來。

  二十年前舊案爆出的時機太好了。

  讓昔日參加國戰,死傷慘重的各大江湖門派看看,朝廷是怎麼回報他們的!

  接下來他們父子招兵買馬,豈不是事半功倍?

  遠的不說,趙允烽強自按捺住心頭翻湧的熾熱欲望,面上仍保持著皇家子弟的儒雅風度,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在那曼妙絕倫的身姿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曲線當真是造物的傑作,氣質更宛若月宮仙子謫落凡塵,與之一比,自己的妻妾瞬間如胭脂俗粉,根本不堪入眼。

  宗師就是妙啊!


  但得忍住。

  現在這麼一尊宗師,可助他父子成就大業,若是直接收入房中當妾,實在太浪費了,萬一與瀟湘閣鬧個矛盾,更是小不忍則亂大謀。

  等到父王大功告成,自己就是太子,日後的九五之尊!

  到那個時候,一切都是他趙允烽的!

  且不說瀟湘閣會乖乖將人奉上,就算這些武林門派鬧彆扭,他只要動一動手指頭,自然有別的高手出面,搶也要把楚辭袖給搶過來!

  「呸!我天南四絕也是此人能夠覬覦的?」

  虞靈兒默默旁觀,卻是忍不住了。

  她瞧不起楚辭袖,不代表能夠容忍楚辭袖被這麼個東西盯上,同為天南四絕,可受不了這等侮辱!

  她立刻傳音道:「襄陽王找不到,就得這傢伙下蠱吧!我倒要看看,那個偷練五靈心經的賊子,敢不敢對襄陽王之子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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